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碧落与黄泉 菩萨是慈悲 ...
-
天亮了,悟空来了。
阿弥跟悟空说了,悟空哪有这好脾气啊?悟空抓了老和尚衣领就问。
老和尚慌了:“大圣放手。老和尚说便是了。”
老和尚说要救八戒和沙僧,就要打开碧落和黄泉。打开碧落和黄泉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只知道在刘家村。
悟空拉了阿弥就飞到了刘家村。
刘家村现在是一片废墟,废墟之上是一支支血红的彼岸花,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贪婪地望着天空。
悟空暴躁地对着这片血红的彼岸花就是一顿敲敲打打。可是彼岸花还是彼岸花,它们仿佛像是用幻觉织造的丝制品一样,随便悟空怎么打就是丝毫无损。
悟空气急败坏地望着那片彼岸花。
阿弥若有所思,眉头微皱。
“庙已倒,神何所?肉已死,魂何生?”
咒语竟然就揭开了。
血红色的彼岸花止不住地颤抖,它们一朵朵从地面抽离,它们在空中飞升,它们在空中张开,它们在空中变大,然后它们在空中连接成红红的一大片。
白色的骨头,腐烂的血肉从地底下钻出来朝那一片血红色飞去。
它们汇集融合成了一个血红色的鬼。它体型魁梧,长着一对铜铃一样的眼睛,眼珠子也是红色的。它额头上还长了一对白色的尖尖的角,它还长了四个同样白色的尖尖的獠牙。它的皮肤是流动的,那皮肤是血混合着早已经烂掉的肉,那皮肤咕噜咕噜地冒着气缓缓地流动着。
浓烈的死尸恶臭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阿弥和悟空赶紧用手捂着了口鼻。
彼岸花扎根的地方,那些死去的人的魂慢慢地钻出来了。他们像是一道道灰白的烟插在地上。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吊着眼睛瞪着他们。他们都是刘家村那天死去的人。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那些魂魄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重复。
它朝他们扑去。悟空挥着金箍棒挡着阿弥前面:“你让开。”
悟空和它厮打了起来,一时居然也难分胜负。
阿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魂魄。
“你们是我认识的你们吗?”
那片魂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阿弥面有难过。
“还不是因为你?”魂魄里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就是因为你。”魂魄里发来很多附和的声音。
阿弥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他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每天都在反思,他不在是当初那个好骗的阿弥了。
“因为我?”
“就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自己。神朱草帮了你们,你们却困住了他。我娘的孩子怎么死的?被你们饿死的!我娘怎么死的?被你们逼死的!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命,你们还要喝我的血来长生不老。到现在,你们还执迷不悟!”阿弥越说越激动。
“我想活的好一点,我想活得久一点,不对吗?”魂魄里传来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
“那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又有什么不对?”阿弥立马反驳道。
“我凭本事抢走你的,怎么了?如果没有那几只妖,你抢不回去的。”
阿弥心里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他面前是一群到死都不悟的人,他有心想让他们放下过去种种,他们却是那么的冥顽不灵,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悟空和它还在恶战。悟空虽然厉害,竟然一点便宜也没捡到。悟空抡起金箍棒准备给它当头以致命一击。
眼看就要击中那个妖怪了,那妖怪居然突然幻大了。
妖怪用两只手把自己的肚子掰开了。悟空想退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被妖怪封在了肚子里。
悟空进入了一个血红色的世界,一阵阵恶臭让他头晕眼花,他开始使不动力气。他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开始慢慢地往下沉。
它转向阿弥,步步紧逼。
“杀了他!杀了他!”那片魂魄嘶哑地声音里冒着嗜血的兴奋。
阿弥一点点地后退。
它伸手要把阿弥抓起来。
恐惧布满了阿弥的全身。
袖子里飘落一根黑色的羽毛,轻轻地落在地上,然后化成了一支黑色的长剑立在地上。
阿弥一把拿过剑,用剑尖对着它。
它落出了恐惧的表情,它慢慢地后退。
“杀了他!杀了他!”那片魂魄嘶哑的声音里明显有不甘心和生气。但是它不听,它还在慢慢地后退。
“悟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阿弥拿着剑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紧张地问。
它好像在慢慢地缩小了,缩小了。不对,它是满满地渗透进了悟空的身体里。
它不见了,悟空倒在地上。
阿弥高兴地跑过去抱起悟空,使劲地晃了晃他的身体。
悟空睁开了眼:“阿弥,我觉得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越来越多,我好难受。”
悟空的眼睛上开始有很多的红血丝,而且越来越多,很快眼白全部都变成了血红色。
悟空一把推开了阿弥。
“它在我身体里,你快走。”
它在和悟空抢着用悟空的身体。它要借悟空的身体杀了阿弥。
“杀了他!杀了他!”那片魂魄嗜血的兴奋又重新燃起。
“阿弥,快走!我快控制不了他了。”
“我不走,我现在只剩下你了,我不走。”
悟空突然朝阿弥扑过去。悟空脸上有鬼的冷笑。悟空的内心无比的绝望,阿弥怎么可以受的住他的攻击。
阿弥急中生智,他丢下剑,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他默念起了老和尚教他的紧箍咒。
悟空的身体本能地跌落在地。
悟空看着阿弥念咒语的样子,不知所措:“师父?”
悟空感觉到了头疼,悟空身体里的妖怪也感觉到了同样的疼。它既然抢走了悟空的身体,那悟空身体上所受的疼痛它也一并享有。
阿弥停下了,看到在地上打滚的悟空,想要过去。
悟空朝着他瓷牙咧嘴,艰难地挤出话:“不要停,它还在我身体里。”
阿弥担心悟空受不了。
悟空勉强挤出一点笑:“放心,我可以的。”
阿弥双手合十闭上眼,又开始念紧箍咒。悟空在边上疼得打滚,可是他咬紧了牙,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紧箍咒带给悟空的疼痛,对悟空来说是久别重逢的熟悉。他不知道现在什么样的心情是适当的,他是阿弥还是师父,于阿弥他如父,于师父他是弟子。
阿弥心里是不舍得的。因为不舍得,所以他不敢念紧箍咒。哪怕他小时候淘气被悟空打屁股,宁可自己被打然后哭得稀里哗啦也不肯念。现在自己却要当着悟空的面不停地念,哪怕妖怪的理由,他心里还是觉得对不起悟空。
妖怪在悟空的身体里想要出来,可悟空却要使劲把他锁在自己的身体里。紧箍咒带来的疼痛是可以治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的,一般的妖怪哪里吃过这么厉害的苦头。
一个闷声,妖怪终于从悟空的身体里挣扎出来了。妖怪看起来只是捡回了命,但已经是苟延残喘,没有气力了。同样没有气力的还有悟空。
阿弥停下了。阿弥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悟空。
阿弥拿起了落在地上的剑,朝妖怪走去。
“不要,让我来。”悟空有气无力地喊道。
“我自己来,你放心好了。”阿弥朝悟空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行,不行的。”
阿弥干净利落地把剑插进了妖怪的身体里,妖怪马上一命呜呼了。
阿弥这才高兴地跑回悟空身边。
“阿弥?”悟空轻声试探道。
“空,空你不要怕,妖怪已经死了,我背你回去。”阿弥扶起悟空道。
“你是阿弥?”
“空你怎么了?你看不见了吗?”阿弥担心地望着悟空,想伸手在他眼前试探。
悟空抓住了他的手,笑了,又哭了。
“空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阿弥,我没事,真的没事。”悟空趴到阿弥的肩上,“那你背我回去吧。”
“你们要去哪里啊?”就在阿弥和悟空说话间,血肉从妖怪身上剥离,观音菩萨从里面爬了出来。妖怪身上的血肉像水一样渗进了地里,阿弥的血则凝结成了一只红色的彼岸花落在地上。
“菩萨?”阿弥惊讶地脱口而出。
“大慈大悲的菩萨,他们害了我们的性命,求菩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那片魂魄居然朝着菩萨跪下了。
“菩萨,不是这样的。”阿弥急着要证明是非曲直。
悟空警惕地打量着菩萨,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们要我杀了他们吗?”菩萨面无表情地问。
“求菩萨杀了他们。”那片魂魄跪地恳求。
菩萨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念起了经。
阿弥和悟空感觉到了魂魄和身体正在一点点地被分离开。终于,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魂魄已经完全离开了躯体。
他们的魂魄听从了他们的意念站起来了,但是他们的□□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是谁?你不是菩萨?”悟空质问道。
“我是菩萨,只不过我是他们心中的菩萨,不是你们心中的菩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弥生气地问道。
“我是他们心中的菩萨,我按他们心中所想而生,我自然按他们心中所想行事。”
“你要把我们怎么样?”悟空斜着眼看着菩萨,“你不是真的菩萨,我不会怕你。”
“我要杀了你们。”菩萨说完一掌便朝阿弥打过来。
悟空的精神可没有因为紧箍咒而疲累,悟空轻灵地飞到前面替阿弥挡住了菩萨的那一掌。可奇怪的是,菩萨这一掌真是厉害,悟空居然招架不住,被这一掌打的退到阿弥身上带着阿弥一起被打飞了老远。
“如果你们的魂魄死了,你们的□□也很快会死。”菩萨露出了冷笑,“我看你们能接住几掌?”
“菩萨厉害,菩萨大慈大悲,菩萨一定要铲除这两个害人精。”那片魂魄跪着恳求。
阿弥看了一眼悟空,悟空也无大碍。
悟空站起来,指着菩萨道:“你也就是个假菩萨,我可是真的大圣。我大闹天宫的时候,你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大圣?大圣是谁?我不认识。”菩萨露出疑惑。
“那你认识我吗?”阿弥站在悟空后面问道。
“我当然认识你,我要杀了你。”菩萨慈悲的脸上露出带着杀气的笑。
“那你是不是也认识空,也要杀了他?”
菩萨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她的两只猎物。
“那你认识我娘吗?我娘叫秀秀。”阿弥追问道。
菩萨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露出讥讽的冷笑:“你想拖延时间?可笑!”
菩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悟空一掌打去。悟空大闹天宫的本事也不是假的,这点攻击还是防御的了的。悟空接住了菩萨的一掌,悟空朝菩萨张开了嘴,露出了四根獠牙。
“你不过就是个妖精,我就替天行道灭了你。”
“你也不是真菩萨,还是让我替菩萨收了你吧。”
菩萨和悟空斗得难分胜负,阿弥却是只能远远看着干着急。
“菩萨,您是大慈大悲的菩萨,您是无所不能的菩萨,您怎么可能打不过他们呢?大慈大悲的菩萨,请您一定不要对他们心慈手软,请您一定要帮我们铲除这两个害人精啊。”那片魂魄跪在地上担心地恳求。
菩萨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她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的内心,他们内心觉得她又多强大,她在精神的世界里就有多强大。悟空被菩萨一掌打落在地,地面上被砸出好深的一个坑。悟空从坑里爬出来,嘴角还有点血没抹干净。
“兮雅,兮雅,给我你的琵琶。”阿弥突然慌慌张张地开始找兮雅的琵琶。
躺在地上的黑剑慢慢地升到了空中化成了琵琶,朝阿弥飞去。
阿弥接住了琵琶,努力地重现兮雅最后弹的曲子,那曲子说的是归去。
“不要弹了,不要弹了。”菩萨痛苦地跌倒在地。
“庙已倒,神何所?肉已死,魂何生?”
阿弥和悟空的魂魄借着琵琶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在归去的曲子中,菩萨身上的杂质一粒粒被风吹走了,菩萨的表情也越来越慈悲,她最终化成了一只纯白色的彼岸花。
“为什么会这样?菩萨不是无所不能的吗?”那片魂魄悲哀地问道。
“菩萨是慈悲的,菩萨是无所不能的,但菩萨是众生的。菩萨的慈悲和无所不能,是用来普渡众生的苦难,不是用来满足你们的自私和贪婪。”
“我们只是普通的人,我们没有鬼神之力,我们求神帮助我们有什么错?”那片鬼魂生气地反问,“我们只是三界之中最弱小的人,我们有什么办法?”
“三界到底是什么?你们心中的三界又是什么?人,鬼,神?你们做为人,惧怕鬼,敬仰神。在神面前,你们自卑,你们自私,你们祈求神满足你们自己的贪婪。神的存在是为了指引人在痛苦的时候能坚持着活下去,神的存在是为了指引人们能相互慈悲能相互扶持着好好活下去。你们想让神干什么?你们不只想要不劳而获,你们还想要神杀了我们,你们比你们惧怕的鬼要恶的多。”
“我心中的三界,有天,有地,有人。神在天上像日月像雨露,鬼在地下像土壤像山丘,人在天地之间耕耘。没有阳光雨露,大地将荒芜。没有大地,阳光雨露也催生不出庄稼。人活着的时候看日月春秋,人死后又回归大地滋养大地。人在天地之间靠着自己的劳作生生世世繁衍不息。”
“神像日月,能给你指路,但路要你自己走。你们心中的神仙,是你们曲解的善,是你们心底的恶。你们跪在神面前不是因为你们信仰神,你们跪着是因为你们过于自卑,你们跪着祈求的是你们心中的懒惰和贪婪。你们的自卑,懒惰和贪婪在你们心里滋长了一个什么样的神?你们心中的神带着你们在慈悲的路上越走越远,如何能好好活下去?”阿弥生气到悲伤,最后竟然哽咽了。
“可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那片魂魄里传来了女人伤心的声音,“他还那么小,他没有害过任何人?”
阿弥难过地摇了摇头:“稚子无辜,你又为什么要去招致祸患呢?覆巢之下,焉有安卵?这世间之事有因有果,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因,而带给你孩子果吗?”
“那你就没有错吗?你害了全村的性命。”
“我有罪,我自会去菩萨那里领罚。既然这一世已经结束了,不如归轮回吧,下一辈子靠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那片鬼魂里有传来了大片的叹息。
阿弥重新抱起了兮雅的琵琶,慢慢地弹起了归去。
悟空站在阿弥身边,疑惑地看着阿弥。他在阿弥身上看到了师父的影子。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难道阿弥就是师父,或则师父就是眼前的阿弥。悟空在心里暗暗地骂道:菩萨,真会为难老孙了。
那片魂魄在琵琶声中陆陆续续地消散了。
白色的彼岸花飘向天空,天空拉开了一道口子,沙僧从那道口子踩着云飞下来了。沙僧看着阿弥直抹眼泪,悟空和阿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给他抚摸着背。
菩萨带着童子从那道口子探出头:“阿弥,我几日后再来找你。”
“你别来!”悟空朝着那道正在合上的口子大吼。
红色的彼岸花划开了大地,大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悟空看到了孟婆的摊子和小楼,八戒和孟婆抬起头也看到了悟空。
“呆子,出来吧。”悟空朝他们喊,“孟婆,你又变漂亮啦。”
孟婆只是客气地笑笑,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屋子里去了。
“呆子,你快点上来。”悟空催八戒。
“孟婆之前说有东西给我们的,她现在估计去拿了。”八戒笑呵呵地说。
孟婆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塞给八戒,笑道:“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八戒抱了抱孟婆强忍住泪水:“孟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的。”
“走吧,我也会想你的。”孟婆水灵灵的眼睛像极了干净的泉水。
八戒依依不舍地飞到了地面。
阿弥开心地抱住了八戒。
“这口子要合上了,呆子快再来看看孟婆。”悟空催道。
“孟婆你要好好的,有机会我们再去看你。”悟空朝孟婆喊道。悟空脑海里浮现出那夜红盖头下孟婆的脸,真的好美。
孟婆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孟婆,如果下辈子你我都做人,我娶你。”八戒摸着小辫子笑眯眯地朝孟婆打趣。
孟婆居然开心地笑了。
地上的口子合上了。悟空和八戒打开了孟婆的包裹,里面是两件做得很厚实的棉衣。悟空和八戒不禁相拥而泣,弄得边上的阿弥和沙僧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你们三只都是妖,我是人,我肯定不是你们谁的孩子?那我到底是哪里来的?”
“捡来的。”悟空不假思索地回答。
“确实是捡来的。”八戒一点也不像撒谎的样子。
“本来就是捡来的嘛。”沙僧一脸认真地肯定这件事情。
“哎。还好你们不吃小孩。”
“我们是不吃小孩,但是,”悟空坏坏地看着阿弥。
“但是我们可以吃大人呀。”八戒也坏坏地看着阿弥。
“大人是什么味道的呀?”沙僧努力在回想曾经是不是吃过大人。
那根黑色的羽毛乘着风慢慢地飘上了天,天上有一只乌黑的鸟叼住了它。鸟张开黑色的翅膀,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它朝着西边飞去了。
天上,有一大片白色的彼岸花盛开着。白色的彼岸花像洁白的雪,美得像梦一般易碎。菩萨教童子说这白色的彼岸花是明白人生前最纯洁的泪。
黄泉,有一片红色彼岸花盛开着。孟婆抚摸着血红色的花瓣,她知道这红色的彼岸花是赤子死时最热烈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