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之诛仙》第二茉

12、一个出家人 如果看不到

　　过了年，村长为村里的孩子办了私塾，请了个老先生来教这群泥猴子写字读书。阿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满村子玩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小伙伴们都在私塾里，他们现在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偷偷地闹腾。阿弥在家里呆的时间是真的少了，可这不妨碍家里的三只妖知道他每天都干了什么，因为阿弥每天吃饭的时候话都特别多。他们也真的是很奇怪，一个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啰嗦。日子久了，他们终于明白一件事：人小鬼大。千万别小看小孩子的好奇心，一旦他们好奇起来，他们是真的很上心啊。在阿弥的好奇心和啰嗦的结合下，三只妖居然在饭桌上听完了一个人的十年。

　　阿弥：“听说我们的老先生要走了，我们的新先生很年轻。听说新先生是个秀才，是镇上的人，以前在外求学。我只希望新先生不要老叫我们背书就好。”

　　阿弥：“我们的新先生来了，长得真好看，不知道脾气好不好，我最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们老先生从来不打我们，听说有些先生是会打小孩子的。空，如果新先生打我，你可不可以来救救我？”

　　阿弥：“我们先生案上有卷画，我们趁先生不在偷偷打开了。你知道吗？画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八戒：“有你娘漂亮吗？”
　　阿弥：“这时候我们先生回来了，他也不生气。他说这个女子叫梦好，是他的心上人。”
　　八戒：“他说梦好是他的心上人？”
　　阿弥：“还用说吗？一看就知道了呀。”

　　阿弥：“听说梦好来找我们先生了，不过我们先生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

　　阿弥：“我终于知道我们先生为什么不高兴了。梦好今天跟先生来私塾了，你知道吗，她脸上有老长一道疤，好吓人啊。”
　　悟空：“那去掉她脸上的疤，她跟画里还像吗？”
　　阿弥：“像倒是像的。可是现在有疤，真的很难看的。我以后媳妇脸上有条疤，我也会不高兴的。”
　　悟空：“不要以貌取人。也许人家是个好姑娘呢。”
　　八戒：“就是。小小年纪不能这么肤浅。”
　　阿弥：“哼。不要以为我年纪小就好糊弄。我们先生经常跟我们说她长得真好看，像朵荷花。我看我们先生就是喜欢她的脸。”
　　八戒：“那你们先生也很肤浅哪。”
　　阿弥：“喜欢这两个字，我们先生教过我们的。喜是高兴，欢也是高兴，所以如果你喜欢，就说明你心里高兴。我看到漂亮的脸，我心里高兴，我怎么就肤浅了？”
　　八戒：“哎，你这孩子，你们先生都教你们什么啦？我竟然说不过你。”（八戒乐呵呵的样子，一点也不生气。）
　　阿弥：“你不肤浅，你下次高兴的时候，先好好想想让你高兴的东西是不是会让你变得肤浅！哈哈哈，以后不要给八戒买新衣服啦，他穿旧衣服就好。”
　　八戒：“嗯？”
　　阿弥：“哈哈哈，因为新衣服会让他变得肤浅。”

　　阿弥：“听说梦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家里人不同意她跟先生来往，说门不当户不对。梦好真是好姑娘，为了能和先生在一起，自己划破了脸，家里一看反正嫁不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了，便由了她出来。”
　　八戒：“那你们先生不应该很高兴吗？”
　　阿弥：“先生看起来不高兴。有人说他看到先生曾经在回镇上的路上，偷偷摸眼泪。”
　　八戒：“都叫这有人看见了，还叫偷偷啊？”
　　阿弥：“先生以为没有人看见嘛？”
　　八戒：“人家姑娘都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来找你们先生了，真是不明白你们先生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阿弥：“现在的梦好脸上有道疤。”
　　八戒：“那是人家姑娘做出的多大的牺牲啊。你们先生应该知福。”
　　阿弥：“但我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沙僧：“得不到会难过，得到了不一样的又很难接受？”
　　阿弥：“沙沙，嗯。”（阿弥朝沙僧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月后。
　　阿弥：“以后我们要管梦好叫师娘了。今天先生带了梦好，不对，师娘，来了私塾，还给我们发了糖吃。其实我们看多了也不觉得师娘那道疤吓人，而且没有疤的那半边脸是真的很好看。我们师娘每次坐先生边上的时候，都坐在先生的左边，因为疤在左脸上。先生看起来也是很高兴。”

　　阿弥：“听说先生的娘不是很喜欢师娘。先生的娘老是说是师娘不好，说师娘丑说师娘是晦气说师娘断送了先生的前程。先生能跟师娘成亲，是因为先生在他娘面前跪了一晚上，她拗不过先生才答应的。”

　　阿弥：“最近我们先生可高兴了，因为我们师娘有喜了。先生的娘也不再说师娘了。”

　　七个月后。
　　阿弥：“我们先生请假了。我们师娘的孩子没了。他们现在肯定很伤心。哎，这饭我今天也吃着没有胃口，真担心先生他们。”

　　阿弥：“老先生回来了，听老先生说先生现在很不好，师娘也不好。先生的娘天天哭，天天骂师娘晦气鬼，骂的很难听。你说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子呢？先生的娘要先生休了师娘，天天跟先生也闹。师娘怀了孩子的时候，先生的娘不是已经和师娘好了吗？听说师娘天天躲在屋子哭，想想都难过。”

　　那天阿弥回来的很晚，悟空在门口等。悟空等回来的是一个一头抱住他双腿，哭得稀里哗啦的阿弥。悟空赶紧抱起了阿弥，要给他擦眼泪，可他却把头埋在他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哭到一抽一抽的阿弥在悟空怀里终于道出了原因：“我们师娘没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阿弥都不是开心。
　　大概半个月后，阿弥在饭桌上说：“先生出家了。”
　　这以后三只妖就再也没有听阿弥说起过先生的事情，他们也一直不明白阿弥那天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们不知道阿弥还瞒了他们一些事情。

　　那个给他莲子的老和尚去私塾找阿弥，告诉他可以带他去见先生和师娘。阿弥便跟着和尚出了私塾。老和尚在阿弥面前蹲下来，伸出右手捂着了阿弥的眼睛。
　　阿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他听到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在大声地哭喊，他看到先生从一个房间出来进了另一个房间。老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小，许是先生安慰好了，许是老女人在跟先生说着什么。
　　阿弥看到梦好从先生出来的房间也扶着门出来了。梦好瘦了就剩下原来的半个，看起来很虚弱，头发也乱糟糟地散着，脸上的表情像一张白纸凄凉。她看起来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就像千言万语却没有办法写在白纸上。
　　梦好慢慢地出了门，用袖子捂着脸，穿过了本来就没有人的偏僻小道。梦好往西边走，往山上爬，路很不好走，她摔倒了很多次，她爬不起来很多次，她最后都爬起来了。
　　梦好终于来到了山边的悬崖，悬崖边的风很大。阿弥好怕一阵风把梦好吹落悬崖，阿弥怕的两只手紧紧抓住老和尚的手腕。
　　“梦好以为得不到的时候最伤心。梦好错了。就当梦好没有来过。梦好要去了，梦好怕死在你家里不吉利，你以后还要好好过日子。若有来生，梦好期望能生个好时辰。”
　　风吹起梦好的衣裙，梦好就像一朵绽放的花，飘向了悬崖。
　　“不要，不要。”阿弥放开了老和尚的手腕，两只手向前使劲地抓啊抓，可都是抓了空。
　　泪水从老和尚的右手掌指缝里渗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她活不下去了。”
　　“为什么活不下去？”
　　“因为她活得太痛苦了。”
　　老和尚移开了他的右手。阿弥泪眼汪汪，老和尚一脸平静。
　　老和尚：“你先生也活得很痛苦。你要不要看着他死？”
　　阿弥使劲摇头。
　　老和尚：“到那天我会来找你。”

　　那天老和尚抱着阿弥施法出现在先生的房间里。
　　先生刚刚在屋梁上悬上麻绳，蹬掉了椅子。
　　老和尚赶紧抱住先生的腿往上托着。
　　先生的娘在隔壁屋子里听到了声响，急步过来，推门而入。
　　老和尚把先生放了下来，先生坐在地上双手捂脸。
　　先生的娘泪眼茫茫地拉着先生的袖子：“儿啊，你为什么想不通啊？那晦气走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啊？你这是要了你娘的命啊。”
　　老和尚站在边上，一脸平静：“女施主，不如让贫僧带走他吧。”
　　先生的娘很生气：“不行，万万不行。我儿要是入了佛门，那我家就断了香火了。”
　　老和尚依旧一脸平静：“女施主，如果刚刚贫僧来晚了，怕这香火。”
　　先生捂着脸哭道：“娘，你让我死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先生的娘哀伤地说服：“儿啊，你死了，娘怎么活啊？她晦气，她已经死了。你不要想不开啊？”
　　先生捂着脸：“娘，是我们逼死了梦好。我才是她的晦气，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呀？”
　　老和尚一脸平静：“女施主，让贫僧带走他吧，他许还能活一辈子。不然，怕是不久了。”
　　先生的娘面如死灰，终于点了点头：“带他走吧。”
　　先生捂着脸：“我不走。让我死吧，求你们了。”
　　老和尚依旧一脸平静：“你死了，你娘也活不了。”
　　先生不再言语，依旧捂着脸。
　　老和尚掏出一段白色的布条：“我看这个世界在你眼里尽是伤心处，不如不看。”
　　老和尚移开了先生脸上的双手，先生双眼紧闭，老和尚给他用白布条蒙住了双眼。老和尚扶着先生让先生给娘最后叩了头。
　　先生的娘抹着了眼泪：“儿啊，自己多保重身体，不要担心娘。”
　　白布条上眼睛的地方湿了：“娘，儿不孝，娘你自己保重身体。”
　　老和尚施法带阿弥和先生去了庙里，把先生交给了庙里的主持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送阿弥回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
　　“放心吧，这里收留了很多像你先生一样活不下去的人。你先生会跟他们一样在这里活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先生想通了，他可以回他的家去，也可以在这里入我佛门做出家人。”
　　“他现在不就是出家人吗？”
　　“他现在是佛门收留的出家人，还不是入我佛门的出家人。”
　　“不明白。”
　　“有什么关系呢？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之后阿弥便没有再听说任何关于先生的事情。阿弥也渐渐不再记起。
　　再见竟然是十年后。

　　那日，先生在房内打坐，小和尚急忙忙跑来告诉他家里的娘病重，怕是快不行了。
　　先生猛地站起来，那往日摘不下来的白布条竟然自己飘落在地。
　　一道光落在先生的脸上，他睁开了眼。十年未见的世界在他的眼前。他什么也没有收拾便往家的方向赶去。
　　先生的娘卧在床上，快不行了，看到先生来了，高兴地流眼泪。
　　“娘，娘，我来了。”先生跪在娘的面前，双手捂住娘的手靠在自己的脸上。
　　“不要哭。娘对不起你，娘应该对她好一点。”
　　邻居大娘在边上也抹眼泪：“你不知道你娘多疼你啊，你走了之后，你娘经常往庙里跑，就想看看你好不好。”
　　先生哭得更厉害了：“娘，对不起，对不起。”
　　娘最后笑了：“好好照顾你自己。来生不要做我的儿。”
　　邻居大娘摇了摇头：“到最后，她都在怪自己。”

　　先生安葬了娘后又回了佛门。过了一段时间，先生向主持告别：“人世间还有很多苦难，贫僧即是佛门弟子，便应去苦难处。”

　　先生往西走，一天傍晚路过刘家村，在村边遇到了放学的阿弥。
　　“先生？”阿弥记得先生的脸。
　　十年了，阿弥变化很大，已经是个少年。
　　“阿弥？”
　　“先生，你还好吗？”
　　“贫僧一切都好。”
　　“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
　　“随缘吧。走到哪里是哪里。”
　　“先生，你现在是出家人？”
　　先生点头。
　　“那我可以问你吗？出家人和不是出家的人有什么区别？”
　　“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之前和现在又什么区别？”
　　“以前贫僧看得到属于贫僧的欢喜悲伤，就看不到世上的欢喜悲伤。现在贫僧看得到世上的欢喜悲伤，就看不到属于贫僧的欢喜悲伤。贫僧曾是那看到尽是悲伤，没有欢喜的苦难人。如果悲伤，想想欢喜。如果欢喜，想想悲伤。如果看不到欢喜都是悲伤，不如不看，等欢喜来。”
　　“什么意思？”阿弥听得糊涂。
　　“活下去。”
　　“你会想起师娘吗？”
　　“会。”
　　“你不是出家人吗？”
　　“那也是世间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