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Lumika

2、Chapter3～4

　　Chapter 3

　　“西瑞尔，它变石头了……”洛斯有点呆怔地拉了拉我的手肘。

　　我拍开他的手道，“我有眼睛，看的见。”

　　洛斯摇摇头，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看来我不是眼花。”

　　阿开亚人里类似我和洛斯这种吓得语言错乱的人还有很多，议论声重叠起来跟交响乐有得一拼。我伸长脖子看着梧桐树下的阿伽门农，他还是很直很挺地站着，小样倒是很镇定。

　　不过再镇定也没用，一个十几万人的军营，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心乱了，这也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动乱，我开始有些好奇，这个迈锡尼的伟大国王会怎么处理这件……呃，魔术般发生的非自然因素造就的灵异事件。

　　.

　　“这是神的启示啊！”

　　不过事实证明，当考验来临的时候，首领一般不需要自己去费脑筋解决实际的问题，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总是有一群危急时刻可以站出来撑场面的谋士，不然你认为布什的智囊团是干什么吃的！

　　阿伽门农也有他的智囊团，所以在面临考验的时刻，在一声很洪亮的声音里，一个灰发的中年大叔站了出来。

　　这人长得消瘦，年纪才到四十的样子，脸上却满是皱纹，尽显老态。身上的亚麻套衫是半旧的，颜色有点深，再配上灰黑的斗篷和形状怪异的木杖，我简直怀疑这人是从中世纪的男巫师行列中穿越过来的！

　　我拍了拍洛斯，努了努嘴问道，“那神棍谁啊？”

　　洛斯又很不客气地给了我一记白眼道，“西瑞尔，说话礼貌些！那是被福伊波斯·阿波罗赐予卜占之术的卡尔卡斯，博古通今明晓未来的伟大占卜师，可不是你说的什么神棍！”

　　我耸耸肩，神棍与占卜师，有区别吗？有吗？没有吗？

　　“这是神给我们的启示啊！”灰发的卡尔卡斯很激动，他一边激动地抖着手将木杖举过头顶，一边慷慨陈词地说着“神的旨意”，内容无非就是十年后伟大的阿开亚人一定会获得胜利，然后财富美女与奴隶，把伊利昂城里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部搬回家！

　　简直是没有一点科学根据地迷信占卜，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鼓励自己的国家军队对他国进行侵略性的武装抢劫！要是搁现代，他一准给人用AK-47压着进国际军事法庭了！

　　我正在心里暗暗骂这人神棍与政治案犯的同时，又不得不对他的演说才能佩服一下，至少他一个人的话能把十万多人怔住，真的是很强悍。

　　“为何瞠目结舌，你们，长发的阿开亚人？ ”

　　只见他眉头一挑，目光在十万人的包围圈里转了一圈，然后一挥手，斗篷被抖开，枯瘦而又苍白的手上看得见突起指骨关节，他的声音是诱惑又充满暗涌的激情：

　　多谋善断的宙斯已对我们显示了一个惊人心魂的兆示，

　　此事将在以后，哪怕是久远的以后兑现；

　　使大事业的光荣将与日月同辉！

　　话语一顿，他转过头直视着树下已化身为石头的蛇，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的靠近，木杖先指着梧桐树上早已空了的鸟窝，道：

　　“长蛇吞食了麻雀，连同她的雏鸟，一窝八只，连同生养它们的母亲，一共九只。所以，”

　　他豁然回转身，又一次将他的手杖高举，直指天空，用激励的话语鼓舞士气：

　　“所以！ 我们也将在特洛伊苦战等同此数的年份，直到第十个年头，我们将攻克这座路面宽阔的城堡！”

　　阿开亚人因为他的话沸腾了，就像煮开的水，滚了起来。自信的呐喊声，纵情的欢呼声，“阿开亚人必胜”，“见鬼去吧无耻的特洛伊人！”诸如此类的话语几乎把我的耳朵淹了。更有甚者，直接就拔开了胸前的衣服，在那里搞起了义和团那套，不过好在不是拿刀往身上刮，但是……兄弟，木棍打的那么用力，人也是会痛的啊，别跟我说你有自虐倾向……

　　“真是的，”看见疯狂而又迷信的史前人类，我已经没话说了，只拍了拍身边一直没讲话还算冷静的洛斯道，“你不会也信了那人的话吧？”

　　洛斯扭过头看了看我。我皱眉，这小子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跟条死鱼一样？

　　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再挥了挥，问，“看得见吗？……哇！你做什么啊，啊啊啊啊～放手啊洛斯！你快给我放手！”

　　我死也没想到洛斯会突然整个人扑上来，还把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大哥，你激动也不是这样表达的好吧？！

　　喂！我的脖子，小心我的脖子啊！

　　洛斯抱着我越抱越紧，死命地勒我脖子，他的情绪是癫狂的，他的声音无比的兴奋，“阿开亚人必胜！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无耻的特洛伊人去死吧！……”

　　.

　　这样的斗志昂扬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众人各自回营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亮透，太阳升到了半空，照得碧蓝的海水泛起了星星般的闪闪金光。

　　没有手表，我大致地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是早上九点的样子，我的肚子有点饿，开始“咕咕”地叫。

　　在我肚子第九次咕出声的时候，洛斯没有再忍住，放下了他擦了一早上的长矛，从边上拿过一个口袋打开，拿出一个饼扔给我，道，“西瑞尔，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做好粮食储备，我们这次是远征，你难道想饿死在路上？”

　　“粮食储备？”我接过饼，大口咬了一口，问，“介个卜素军对补给吗？”

　　洛斯翻了个大白眼给我，“去你妈的军队补给，不想饿死就给我去买几袋饼回来！”

　　“哦。”我嘴里嚼着大饼，这油饼里好像加了蜂蜜，吃进嘴里甜滋滋的，虽然比不得现代的乳酪蛋糕，但是对于这回饿扁的我来说，真的算是美味。

　　我走出营棚，去买饼，三秒后又回来。

　　洛斯皱眉看我，“怎么了？”

　　我挠头，问，“饼是去哪买的？”

　　“出了军营往西遇到的第一个村子，”洛斯的脸色不佳，“营口的哨兵会告诉你详细的路怎么走！”

　　“哦。”我低下头应着，不过站在原地没动。

　　“又怎么了？”洛斯问，有点不耐烦。

　　我更不好意思了，“那个……没钱。”

　　“……”

　　.

　　“一张饼两个铜币，一袋饼有十张，西瑞尔，你买了三袋，你算算多少钱？”买完饼走在回营地的路上，洛斯开始了他的财富经。

　　“六十个铜币。”我有些郁闷的回答。

　　“错！”洛斯突然停了来，回头对着我道，“是十二个银币，西瑞尔！你欠我十二个银币！”

　　皱眉，我抗议，“这不对，一个银币有十铜币呢！”

　　“多的那是利息！”洛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也太黑了，这是敲诈！”

　　“冷静点，西瑞尔。”洛斯一手搭在我的肩上，语重心长的开导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知道的，最近钱是越来越难赚了！我这利率还不算顶高的，你要是上忒耳西忒斯那里，他非得把你压榨得流干每一滴血为止！”

　　“忒耳西忒斯？他是谁？”

　　“一个口无遮拦的傻子！”洛斯耸耸肩，斜眼看了我一下，道“阿开亚人的军营里最低智的恶棍，你说他是谁？”

　　“还是不认识，”我双手一托，做无耐奈状，“反正跟我没关系。”

　　“呵，谁说他跟你没关系了，”洛斯疑惑地看我，“前天，你还在说一定要砍飞他，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一滴冷汗落下来。

　　我晕，这个西瑞尔不会真是个暴利分子吧……

　　“我和他有仇？”我问。

　　“当然！”洛斯想也不想就一口确定，然后气愤道，“他可是不止一次地辱骂了神样的阿喀琉斯和英雄的帕特罗克洛斯！”

　　我一脸黑线，“他骂的又不是我，那我又干嘛要砍飞他啊？”

　　“西瑞尔？！”洛斯正待跨出的步子一顿，转过头，神情古怪地看着我。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有点担心道，“你……不会真的是被海水泡坏脑子了吧？”

　　我挥开他的手，气道，“我没事！”

　　“真的没事？”洛斯更奇怪了，“那你怎么也不维护一下。”

　　我郁闷，我为什么要维护啊，跟我非亲非故的……

　　“西瑞尔，嗯，这样，我现在说一句话，你跟着我念好不好？”看见我不耐烦的表情，洛斯犹豫着道。

　　我想了想，“好吧。”

　　“听好了，”洛斯一字一句地说，“我，西瑞尔，一点也不喜欢阿喀琉斯。”

　　“我西瑞尔一点也不喜欢阿喀琉斯。”我奇怪地看他。

　　“呃……帕特罗克洛斯是世上最英俊最伟大的人！”

　　……洛斯他想干嘛？

　　尽管很怀疑这小子，但是我还是跟着念，“帕特罗克洛斯是世上最英俊最伟大的人……”

　　话一念完，只见洛斯的脸色一白，神情大变。

　　“怎么了你？”我有点担心地问。

　　洛斯低下头，有些歉疚，道，“西瑞尔，真是对不起，没想到我的错失竟然让你成半傻了……走！我们去玛卡翁那里！”

　　我被他说的眼角抽搐，拳头老痒老痒的。

　　我成了半傻？这家伙想表达什么？！

　　站在原地没动，我问他，“玛卡翁是谁？”

　　“军营里最好的外科医生！”洛斯回答，然后看见我黑下来的脸，他又立马解释道，“你放心好了，尽管是外科医生，但是，西瑞尔你千万要相信，他对于治疗大脑的疾病，也是很有研究的……”

　　洛斯没讲完，我一记老拳再没有忍住，过去了……

　　.

　　.

　　Chapter 4

　　鸡蛋在盛了水的瓦罐里煮，我瞧了瞧，觉得差不多了就撩起来剥壳。

　　营帐里，洛斯的脸上多了个浓黑的眼圈，让我想到了几年前我老妹爱看的一部名为《贱狗啊呜》的动画片，他这形象倒是跟那只狗很像。

　　“绝交！西瑞尔，我要跟你彻底的绝交！”洛斯坐在帐篷里，喊声凄厉，“你，你，你竟然真的对我下手你！我……”

　　噪声很大，耳朵有点痛，我拿起那只剥好的鸡蛋就往洛斯的眼圈上一按，后者的抱怨立马变成一声痛呼。

　　“鸡蛋，能消肿的。”我好心道。

　　洛斯用那只尚好的眼睛怒视我，然后把脑袋一转，背对我乖乖地拿鸡蛋揉了起来。

　　我心里有问题要问他，可看见洛斯正生气的样子，还是有些退缩。

　　半天后才一点点挪过去，声音细得像个小媳妇，“洛斯……有件事我想你能告诉我……”

　　“哼！”洛斯提下巴，不鸟我。

　　我多少有些内疚，看着他半废的眼睛道，“那个，鸡蛋还要吗？”

　　“哼！”

　　“那拳头我真不是故意挥出去的……”

　　“哼！”洛斯吃定我了。

　　我脾气上来，也急躁了，手一摊，道“我哪知道你会这么站着，竟然躲也不躲一下……”

　　“西瑞尔！”洛斯终于有了反应，只是声音愤恨，“你可是上回慕尔弥冬人的竞技赛里最出色的战士，还获得了明哲老人福尼克斯的赞扬！别告诉你都忘了自己的身手有多快了！”

　　我再次郁结了，真的没想到，西瑞尔原来也是个狠角色，难怪我刚刚那拳打出手的时候感觉顺得很，一定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我马上拾趣地给洛斯道歉，他仍然不鸟我。后来我说等我有钱了，一定好好报答他，洛斯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四六分。”洛斯瞥了我一眼，又马上提回他的下巴。

　　“什么？”我不明所以。

　　洛斯解释，“等你拿到你的竞技赛奖品，我六你四！”

　　“不可能！”我不是傻子。

　　洛斯黑着脸又不鸟我。

　　“要不□□……”我手肘支了支他，“我六你四？”

　　“你四我六！”洛斯一口道。

　　“不行，”我一口回绝，“那我也太亏了！”

　　洛斯考虑一下，道，“那五五对半，连你欠我的十二个银币一笔勾销，我绝对不能再退了！”

　　“五五？还是太高，要不……”

　　“哼！”洛斯又横脖子。

　　我一咬牙，“好！五五就五五！”

　　洛斯这才笑着转过头来，说，“好吧，你问吧，刚刚你好像有什么问题来着？”

　　没有想到，我和洛斯的第一次矛盾竟然在瓜分我的竞技赛奖品中落幕……

　　.

　　一千多艘弯角的海船一起航行，那场面绝对是壮烈的。

　　午后金色的阳光散在蓝色的爱琴海上，五月的和风，吹面时还带着微咸的海盐。

　　每一艘希腊联军的海船上都有近百来人，桨手二十人，分两批，共四十人轮换划船，而其他的人都坐在船仓里。

　　坐在飞驶的海船船仓里，洛斯第二十五次没忍住，把头伸出船外，对着蔚蓝的海水，然后……吐！

　　吐干净后，洛斯伸回脑袋，整个人趴在甲板上装死人，再也不动一下，我没想过，洛斯竟然晕船？！

　　不过，我还好，虽然人也有点不舒服，但至少没有像洛斯那么惨。

　　“好了，洛斯，你没事了吧？”我拍拍洛斯的厚肩，有点可怜地看着上船后就整个瘦了一圈的洛斯。

　　后者实在是吐的力竭，翻了个身就呼呼大睡过去，根本没有理我。

　　我有些挫败感，坐在船仓里，脑袋靠在木板上。

　　自从祭祀结束后，希腊人整理了行李准备了食物后没多久，就都上了各自的船出航了，我问了洛斯一些关于希腊联军还有西瑞尔这人的事。

　　不过，洛斯好像是故意避着什么不讲，总让我觉得貌似少了点什么，怪怪的。

　　可能是由于这家伙晕船，讲不详细吧……

　　洛斯说，西瑞尔本来是优卑亚岛还要以东的地方的人。我没看过这时候的航海地图，只是听洛斯的描述，知道对于希腊本土来说，本就已经处在东海岸的优卑亚岛已经算的上偏僻，这再要往东，就要隔着海了。

　　不过听洛斯说阿喀琉斯小时候就曾在优卑亚岛还要以东的斯基罗斯岛上待过。

　　说到阿喀琉斯，我的脸上一囧。

　　呃，怎么说西瑞尔这人好呢？

　　他好像是遇上了海难，船翻了，不过命大，被赶来奥利斯港湾的慕尔弥冬人救了起来，似乎是身上还有什么信物，被裴桑得罗斯军长认了出，感情他还是个小头目的亲人。

　　本来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不过，事实是在某次慕尔弥冬人的集会上，西瑞尔看见了神样的阿喀琉斯，电光火石之间，西瑞尔傻木了，像是被爱神之子厄洛斯射了一箭，有了□□想吃天鹅肉的心思，开始猛追神样的英雄阿喀琉斯，于是，万事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本来嘛，喜欢男人这种事在古希腊还是比较普遍的，而且柏拉图还认为两个男人□□，年长有德的人教会少年如何去爱，而少年从年长者那里接受德行，彼此实现了完满。不过，像西瑞尔这样的，我真的觉得不怎么样了……

　　根据阿喀琉斯的最要好的朋友，英勇的帕特洛克罗斯说，西瑞尔曾跑到阿喀琉斯那里去，还把自己下半身的衣服脱光要求和他□□，被当场拒绝了还死皮赖脸的不肯走，后来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玩跳海，搞自杀……后面的话还很多，说的我都有点鄙视西瑞尔了！

　　不过这也就是为什么西瑞尔一直维护阿喀琉斯，又恨着帕特洛克罗斯的原因了，也难怪当初洛斯叫我跟他说话的时候，看我在那里赞扬帕特洛克罗斯而吃惊不小，怀疑我脑筋出问题的原因。

　　可是，西瑞尔这男人做事，还真他妈的娘！

　　我心里恨恨地想，怎么自己好穿不穿，穿到这个西瑞尔同志身体里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西瑞尔这人长得也就是那方面的料，金发碧眼，五官身材什么的都好的没话讲。

　　尽管没见过洛斯说的全希腊最好看的男人阿喀琉斯是长什么样的，但我光是照着铜镜，看见了西瑞尔的妖精样，对于传说中阿喀琉斯的天人样倒也不抱多大的期待了。

　　我又一次他妈地想到了李翌那个变态，觉得如果是他穿进西瑞尔体内，而不是我的话，估计那肯定是个两全的结局……

　　洛斯说，其实西瑞尔也不是娘，男性起来的时候，比裴桑得罗斯军长还有气势，真的给人一种不敢近他身的压迫力，而且论起攻击力来他也够强，气力又大，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在竞技赛上力挫群雄的原因。

　　我还是有些郁闷，海船摇晃地也厉害，我的眼皮刚变得沉重，只听见船外响起里牛角号。

　　船里的军士，无论之前是躺着的还是坐着的，这一刻也全拿着兵器站了起来，隐隐地听见船甲板上有人在喊着：

　　“我们到特洛伊！我们到特洛伊了！”

　　我也警觉地拿好了我的长矛，心里直叹，不会吧，怎么这么快？丫的爱琴海不是挺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