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负天下》聊斋庄主

27、第二十六章 入住龙吟宫

　　清晨，露水被升高到天空的太阳蒸干。因温度炎热，花朵耷拉在枝头，显得十分萎靡。安婵一早被柳侍女安排到花园浇花。一般这个时候，小青早已侍奉完奚若雪洗漱回来了。可今天仍不见她影子，安婵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宫里的婢女来叫安婵到前殿。
　　“出什么事？”安婵不禁问。只有宫中有大事或者贵客到访，太后才会移驾大殿。
　　“主上来了！”婢女蹙起眉，“你快点，别磨蹭！”

　　其实安婵早就对徐照崇感到好奇，第一次听见徐照崇的名字还是从凌斯和逸然的谈话中。据说徐照崇性格阴晴不定，心狠手辣，安婵倒要看看徐国国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安婵见到徐照崇时，她有些失望。身着一袭青色长袍的徐照崇头发以金冠扎起，露出干净却略显苍白的脸庞，显出稚气未脱之感，不过眼神中的确有几分凌厉，但若做帝王看待，安婵觉得徐照崇没有那种气质。

　　奚若雪冷着脸坐在徐照崇身旁道：“主上，哀家宫里的人可都来了，您要挑哪个尽管挑吧。”
　　一早徐照崇便过来向奚若雪要人，说自己宫中缺名婢女。虽然奚若雪觉得徐照崇无礼，不过也懒得和他计较，因而便将宫里的奴婢全都召集了过来。
　　徐照崇扫了眼下面站着的所有宫婢，良久开口道：“孤有一句诗，谁若能对得出上句，就随孤走，孤奖励她金叉二副并且直接升为龙吟宫大侍女。”
　　闻言，安婵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想起昨晚畅聊的男子。果然，徐照崇幽幽道：“‘身无彩凤双飞翼’的下一句，谁对得出？”
　　安婵大脑“嗡嗡”一片，没想到昨晚和自己聊天的人竟是徐照崇。

　　奚若雪对徐照崇这一举动不明所以，只淡淡地看着。婢女们也都面面相觑。
　　小青扭头对安婵小声说：“小安，你能想出下句对什么吗？唉！怪我平日书读得不多，我要是对得出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到龙吟宫侍奉主上。”
　　“龙吟宫哪里好？熹凰宫里多舒服。”
　　“你忘了我进宫的梦想了？”小青偷瞄着徐照崇，一脸花痴相。
　　安婵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徐照崇见下面半天无人反应，有些生气，于是冷声道：“如果谁都对不出孤的诗，那便每人领五十杖。”
　　奚若雪瘪瘪嘴，提醒说：“主上，你若真少一位饱读诗书的侍女，哀家可以帮你寻一个，你又何必苦苦逼迫哀家宫里的丫头？要让她们都领了杖，哀家恐怕要凡事自己动手了。”
　　“太后不必担心，昨夜孤已让内务司为太后新择了些宫婢，断然不会影响太后的起居。”
　　奚若雪蹙起眉，别过脸去。
　　安婵看这情形，奚若雪明显压不住徐照崇！这徐照崇还真是变态，竟然想出这招逼她现身。考虑再三，安婵还是不能主动站出来，一旦到了徐照崇身边岂不是更无出宫之路？

　　安婵小声呼唤小青，“喂，你真想去龙吟宫？”
　　小青点头。
　　安婵道：“你可别后悔。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提到过这句诗。”
　　“真的？”小青双眼放光。
　　“下一句应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安婵补充，“你想说就说吧，只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安婵话音刚落，小青就激动地跨出队伍。
　　徐照崇饶有兴致地看向小青。
　　“主上，奴婢对得出下句。”
　　“说。”
　　“下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徐照崇倏地站起身，走到小青身边，仔细打量起小青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青。”
　　奚若雪对这一幕感到十分吃惊，试探问：“主上找到要找的人了？”
　　徐照崇没有回话，目光继续落在小青身上，“此情可待成追忆。”
　　小青低着头，沉浸在喜悦中，不明白徐照崇这句是何用意。安婵站在队伍里，心想坏了，徐照崇怎么还上双保险呀！

　　“此情可待成追忆？”徐照崇又问了一遍。
　　小青依旧站在那里不说话，这下惹恼了徐照崇。
　　“放肆！你竟然敢骗孤！”
　　见徐照崇突然大怒，小青忙跪到地上，“主上奴婢不敢啊！”
　　“那你说，‘此情可待成追忆’的下一句是何？”
　　“是，是”小青急得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
　　徐照崇气愤地拂袖，“来人，将这个胆敢欺骗孤的奴婢拖出去斩了！”
　　“主上饶命，主上饶命啊！”小青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安婵咬咬牙，缓步走出队伍，来到徐照崇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请主上饶小青一命，刚刚的诗句是奴婢告诉她的。”
　　徐照崇打量着安婵，“哦？那你说说下句是什么？”
　　“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主上若还想听诗，奴婢还有。’
　　“你抬起头来。”
　　安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与徐照崇对视。

　　徐照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叫什么字？”
　　“小安。”
　　“小安，为何刚刚你不站出来？”
　　安婵看了眼匍匐在地的小青道：“主上小青平日里十分仰慕主上，一直有心到龙吟宫侍奉，今日遇见这样的机会，奴婢便想着帮小青一把，以尽平日姐妹情谊。”
　　“呵呵，你的确有情有义。不如你再吟诵一首，若能让孤满意，孤便饶你姐妹不死。”

　　幸亏安婵是背过唐诗三百首的人，她想了想，决定化用下李白大诗人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一个同销万古愁！”徐照崇由衷道。
　　在场的奚若雪一直自视为徐国第一才女，如今也被安婵的诗句惊得目瞪口呆。
　　“太后，这两个婢女，孤带去龙吟宫了。”
　　“随主上心意吧！”

　　安婵和小青随徐照崇离开后，奚若雪气得大拍桌案，将柳侍女叫进大殿质问道：
　　“你从哪里找来的那个丫头！”
　　“太后息怒！”柳侍女忐忑地匍匐在地。
　　奚若雪喘着粗气，这么多年她都不见徐照崇对哪个女人大费周折，今天竟然为了叫小安的婢女到她宫里闹了一番。她稍微定了定心神，绝不能让徐照崇和安婵走太近，否则她在宫中赖以生存的把柄便岌岌可危了。
　　“去把内务司主事宣来。”
　　“诺！”柳侍女忙起身往宫外走去。

　　徐照崇将安婵安置到离大殿最近的房间，以便他随时传唤。龙吟宫的宫人明显看出徐照崇对安婵的偏爱，哪里还敢叫安婵干活，平日好吃好喝侍奉着，俨然是贵妃级别的待遇。
　　小青在安婵的庇护下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不必像在熹凰宫那般做活，虽然宫人们对她的礼遇不如对安婵，不过也留几分情面。
　　人最忌讳贪得无厌。才在龙吟宫待了几日，小青便思考着如何接近徐照崇。

　　“小安。”小青亲切地拉着安婵的手问：“主上每天传唤你都做什么啊？”
　　“没什么，聊聊天，谈谈诗而已。”安婵丢进嘴里一枚果子。通过这几天相处，安婵觉得徐照崇的确性格乖戾，不过同时，安婵对徐照崇也生出几分同情。徐照崇是个非常敏感和寂寞的人，安婵看得出徐照崇并不快乐。安婵没想和徐照崇真的成为朋友，她深知没人能真正走进多疑的徐照崇心里。
　　如今安婵能过一日是一日，在徐照崇面前拣些他爱听的说。同时祈求徐銎赶紧想出办法救自己出宫。

　　“小安，你想做主上的妃子吗？”
　　“不想！”安婵看向小青，“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和你抢你的主上。”
　　“嘿嘿，我就知道小安最好了！”小青倚靠着安婵，“既然你知道我的愿望，那能不能帮帮我？”
　　安婵明了小青的心思，只是她真觉得徐照崇并非良人。“小青，世上好男人多得是，你为什么不等出宫之后找个有权有势的嫁了呢？还不是一样享受荣华富贵？”
　　“那可不一样！”小青嘟起嘴，“看到太后的尊贵了吗？那才是我想要的！”
　　“你听我一句劝，主上不适合你。你仔细想想，一般像主上这样年龄的男子孩子都可以满地跑了，他竟然一位妃子都未纳过，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切，这说明主上勤政爱民，无暇亲近女色！”
　　“是，那凭什么他现在就要亲近你？”
　　小青眨眨眼，“所以啊，我需要你帮我呀！”
　　安婵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小青，你听我的，好好待到出宫的年纪，不要招惹主上。”
　　见安婵态度坚决，小青变了脸，“哼！我偏要招惹呢？我看你就是想独自霸占主上！”说完小青跑了出去。
　　安婵无奈地叹口气，担心小青总有一天要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