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负天下》聊斋庄主

22、第二十一章 对面不相识

　　徐銎下了马车，萧宽正焦急地站在贤王府门口踱步。萧宽看到徐銎赶忙迎上来，“王爷，您可回来了！”
　　“听说钟亮被韩卫抓进天牢了？”
　　“是是！”萧宽跺着脚，十分懊恼。
　　“进去说。”

　　两人来到书房，屏退外人。徐銎道：“韩卫将钟亮抓进天牢肯定是授了主上的意。”
　　“主上这是要作甚？”萧宽叹息。
　　“萧将军握有焰京城护卫的兵权，主上想必是要收回这权利。”
　　“那就与老夫直说啊！我看主上如今如此为之是想要老夫的命！”
　　“萧将军放心，我一定力保将军性命！”徐銎在房间中踱了两步，“萧将军，我们先往驿馆去拜会拜会那位逸然公子。”
　　这个夜晚注定教人难眠。

　　“逸然，我要在那卧榻上睡。”安婵指着卧榻道。
　　逸然摇头，“不行，外面不比殇宅，你不可以任性。外人眼中我们既是兄妹就要以兄妹之礼相待，哪有这么大了还兄妹同住的？”
　　“切！管别人怎么看干嘛？”安婵撇嘴。
　　逸然劝道：“小婵听话，等回了相城，随你心意爱住哪里住哪里。”
　　“我不是怕你有什么危险嘛？”安婵嘟囔，“万一破公主杀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

　　“公子。”突然响起敲门声。
　　“什么事？”逸然警惕地问。
　　“公子，贤王求见，人已经在驿馆外了。”
　　“贤王，是大家口中说的贤王徐銎吗？”安婵问。
　　逸然点点头，心中不禁计较，这么晚徐銎亲自造访一定与傍晚公主的事有关。
　　“小婵，你回避一下。”
　　“好。”安婵走出屋，故意放缓步伐想偷瞄一眼这位诸口称赞的贤王。

　　据传，贤王徐銎为人温厚，待人接物态度谦和，常给穷苦百姓布施财物。而且协助萧宽立了“行军途中不得夺百姓分毫”的军令，使得徐国官兵所过之处百姓依然安居。当年徐国先帝有意禅位于徐銎，但徐銎却故意躲避进山林，多年不问政事。如此，众人更加称颂贤王徐銎的德行。

　　徐銎稳步上楼，褐色长袍与地面摩擦发出 “唰唰”声。安婵望着那张从楼梯下方渐渐升起的容颜，记忆仿若泉涌顷刻窜入脑海。
　　木香，还是熟悉的木香！安婵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味道，愣愣地凝视徐銎的脸。近九年的光阴逝去，安婵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情形下与尹白重逢。和九年前相比，尹白的脸部棱角更加分明了些，只是玉容依旧，不改儒雅俊逸。
　　安婵觉得还是白衣适合他，不过现在，他是徐銎不叫尹白了。

　　徐銎注意到安婵的凝视，不觉将目光朝安婵偏了偏。谁知那少女的目光丝毫不躲闪，竟迎着他的眼神看过来，似有千种情绪百种纠结，一时让徐銎感到不知所措。他礼貌性地朝安婵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安婵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倏尔转身，不想徐銎发现她笑出的眼泪。
　　小白啊小白，我是小蚕啊

　　“逸然见过贤王。”
　　“逸然公子果然人如其名，风度翩翩。”徐銎与逸然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本王得知逸然公子刚到焰京就受到了惊扰，特来慰问。听说公子身子弱，本王命家奴带了上好的灵芝来，只期望公子不要为傍晚之事介怀。”
　　逸然笑着观察徐銎面色，言语中听出徐銎示好的意味。他试探问：“王爷为钟护卫而来？”
　　徐銎沉默片刻道：“逸然公子心思澄明。”

　　逸然走到窗边，此时焰京城灯火星星，多数人家已经进入梦乡。这时候还不休息的人，一定是有觉难眠，心中有事吧！他想起枭烈桀骜的脸和与安婵的屠村之仇，相比之下，逸然目前似乎只能将赌注押到徐銎身上。他转身，缓缓开口：“钟护卫乃是萧将军的人。虽然我不知今日之事到底对萧将军有多大损害，但王爷既能亲自到访，想必是惊动了国主。如若逸然判断无误，王爷是想逸然对傍晚之事缄口。”
　　“呵呵。”徐銎负手直立，“此事当与公子无损吧？”
　　“的确无损。”逸然点头，“但这也算逸然卖了王爷一个人情。王爷自是知道这人情大小。”
　　徐銎勾起嘴角，“听公子之意，公子还要从本王处讨些东西回去？”
　　“王爷，逸然要的对王爷来说只不过举手之劳。”

　　徐銎没想到第一次与逸然见面竟然就受到了威胁。不过逸然日后在徐照崇面前的言语的确会对萧宽产生影响。万一逸然将矛头指向萧宽，那便正好应了徐照崇的心思，徐照崇定会治萧宽大罪。
　　思忖再三，徐銎问：“逸然公子想让本王做什么？”
　　“请王爷协助联姻！”
　　徐銎登时皱起眉头，“逸然公子开什么玩笑！辰徐两国联姻乃是大事，本王如何做的了主？”
　　“王爷心知肚明，逸然身体羸弱，恐命不久矣。贵国国主为何偏要将貌美如花的公主嫁与我？一来，我在徐国可以满足国主对钱财的需求；二来，由我牵制辰国，不至于使日益壮大的辰国参与进贵国与蜀国的战争中。”逸然顿了顿，“钱，逸然可以给，徐蜀之战，逸然以名誉相保，辰国定不涉足。只请王爷协助逸然取消联姻！”

　　徐銎长舒一口气，“敢问逸然公子既然将时局分析得如此透彻，为何当初要答应来焰京？”
　　“因为当初逸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终究是死，死在哪里又何妨？只是后来，逸然发现自己不能这样自弃。逸然还不能死。”
　　“好。”徐銎抿唇，“本王替公子想办法，公子答应本王不对今日之事做任何点评。”
　　“逸然先行谢过王爷。”

　　徐銎从房里走出来，总觉得被人注视。他回头，发现一扇微微敞开的窗口，竟然又是那名少女！少女发现徐銎看着自己后，忙将窗口关闭。徐銎蹙蹙眉，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熟悉又陌生。
　　安婵抚着胸口，既兴奋又害怕。她该如何向徐銎介绍现在的自己，徐銎还记得当年尹村的小婵吗？

　　“宋正。”
　　“王爷。”
　　“给我查查公子逸然身边的那名少女。”
　　“诺。”

　　候在驿馆远处的萧宽与徐銎汇合，徐銎道：“萧老将军先回府吧，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王爷，那公子逸然不会计较了？”
　　“萧老将军放心，剩下的事交与我处理。”
　　“多谢王爷！”萧宽感激地拱手。
　　待萧宽离去后，徐銎钻进马车，“去天牢。”

　　“王爷！”钟亮见到徐銎十分激动，不禁说：“韩卫小人污蔑属下，把一干府中护卫抓进天牢，还请王爷做主呀！”
　　徐銎走进牢房问：“钟护卫可是带兵与公主一起到驿馆外的？”
　　“是，可属下当时不知这是公主的骗局啊！”
　　徐銎继续道：“公主以长剑行刺，可是差点伤到公子逸然？”
　　“是，可后来剑被拦下，着实无人受伤。”
　　“钟护卫。”徐銎凛然开口，“你还不知自己已铸下大错吗？”
　　钟亮愣了愣，忙唤道：“王爷！”

　　“本王没记错的话，钟护卫跟在萧老将军身边已有八年了吧？”
　　“是。”钟亮低下头。
　　“钟护卫的夫人还是萧老将军托人介绍的吧？”
　　“是！”钟亮眼中噙满泪花，“将军平日待我不薄，今日之事，是我给将军添麻烦了。”
　　“钟护卫不会不知主上一直想收回萧老将军手中焰京城护卫军的权利。今日之事虽表面上是由韩卫所做，暗中他必定授了主上的意。行刺帝婿是重罪，主上定不会把这账记到公主头上，钟护卫可明白？”
　　“王爷，您的意思是，主上要治将军的罪？”
　　徐銎点点头。“本王刚刚去见过公子逸然，那边虽已打点妥当，可萧老将军这边仍然需要一位担罪之人。”

　　钟亮“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仰天长啸，“将军！钟亮对不起你啊！”
　　徐銎缓步走出牢房，他刚刚所站之处留下二尺白绫。钟亮沉声说：“烦请王爷和将军替属下照顾好妻儿。”
　　第二日清晨，韩卫带人来到天牢发现了一封钟亮以血书写的认罪书和一具悬挂在房中的尸体。

　　“主上！”韩卫急匆匆进宫禀告，“昨夜钟亮在天牢自尽了。”
　　“什么！”徐照崇愤然起身，“他怎么会突然自尽？”
　　韩卫支吾道：“听，听昨夜天牢执勤的士兵说，半夜贤王去过。”
　　“怪不得。”徐照崇眯起眼，深吸一口气，“能把事情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想必也只有王叔。”
　　“主上，那接下去怎么办？”
　　“王叔应该也忍不了孤多久了吧，呵呵，萧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孤偏要任意而为！”徐照崇大踏步往龙吟宫外走，“韩卫，先随孤去见一见那位公子逸然。”

　　第二日逸然按礼数应当进宫面见徐国国主。宫内相迎的马车早早等在驿馆外。安婵帮逸然梳了头，又理了理衣袍，嘱咐道：“你可千万小心，听说徐国国主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咱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哈！”
　　“知道了。”逸然微笑。
　　“还有，看到那个破公主离她远点。万一她要再想伤害你，怎么办？”安婵担心起来。
　　逸然安慰道：“小婵放心，在宫里婧娆公主不会那般放肆。你都说我一早晨了，不累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安婵撅起嘴，“注意多喝水，要是感到累了就在榻上靠一靠。你口袋里有糖，觉得不舒服时含一颗。”
　　“嗯嗯，好。”逸然柔声道：“小婵乖乖在驿馆等我回来，不要随便出门，徐国不比辰国，小心谨慎为上。”
　　“明白！”
　　“还有，切记，不要再见那位烈公子。”逸然严肃地说：“不要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好！你都答应和我回去了，我再联系他干什么？不联系了，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