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就不会死》风拂千草

4、第三章

　　沈流年每天跟着程恩耀早出晚归，跟桑采青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加上被程恩耀教授的许多新东西所吸引，渐渐地竟把对桑采青的那份爱慕之心淡去了一些，脸上再无那种愤懑忧郁之色，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起来。
　　程恩耀对此大感欣慰，剧情在这里有了改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希望这“蝴蝶的翅膀”可以扇来一个“如愿以偿的美好结局”。
　　可惜，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还没高兴两天，沈流年又一次怒气冲冲地跑到了程恩耀的面前，控诉道：“我娘太过分了！也不问我的意见，就要我去跟那个什么谢晚晴相亲……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谢晚晴？是谁？”程恩耀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物，不过既然是玉茹相中的儿媳妇人选，那肯定是剧中的一个角色，因为沈流年最后还是结婚了，当然娶的并不是桑采青。
　　沈流年缓了口气，道：“她是我表舅的女儿，小时候我跟她见过几面，印象里就是一个害怕毛毛虫的爱哭鬼。”
　　“说吧，那时候你是不是经常欺负她？”程恩耀呵呵一笑，接道：“你也别急，说不定你是她的童年阴影，她还看不上你呢。”
　　“她要真嫌弃我才好呢！”沈流年嘟囔了一句，忽然眼睛一亮，大笑道：“我有办法了！程大哥，我请半天假，先早退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外。
　　程恩耀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给了沈流年错误的启发，不过谈恋爱这种事讲究两情相悦，外人也不好置喙太多，他只能摇摇头，把这事放在了一边，又开始琢磨自己最烦心的那件事来。
　　要让方少陵对沈流云一见倾心，那就得让沈流云比桑采青更与众不同才行。论容貌，这二人可以说是不相伯仲；论性格，桑采青自尊自强，沈流云倨傲跋扈，对上方少陵那个小霸王，都是针尖对麦芒，也不好说谁更胜一筹；只有论才情，沈流云比桑采青差得可不是一点点了。
　　就不说桑采青自幼跟着沈渊学经商了，单是那琴棋书画、女红针线这些，当初都是桑采青替沈流云学的，唉……程恩耀不禁埋怨缈没让他穿越到这些人的小时候，从根上改变他们的命运，不是更容易一些？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程恩耀摸了摸鼻子，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让沈流云在思想上超越方少陵，或许还能跟桑采青有那么一拼。
　　但是该怎么教沈流云呢？封建礼教，男女有别，总不能没事就去找她聊天吧。再说沈流云也不是那种虚心求教的人，整天除了嫉妒桑采青，就是思念方少陵。程恩耀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沈家待的那几天里，沈流云就没怎么搭理过他，这可真是徒手捉刺猬——无处下手了。
　　没想到，这个烦恼很快就有了解决之法，而且还要多多感谢沈家的二少爷。

　　沈家母女简直要被沈流年给气死了，这小子居然在谢晚晴的面前喝花酒、装风流，不，是装下流！生生把一个温柔婉约的小姑娘给气跑了。陪着谢晚晴去见沈流年的沈流云目睹了整个过程，回来跟母亲添油加醋地一说，玉茹又给沈渊扇了扇风。于是，沈流年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后，被下令禁足一个星期，沈渊亲自去学校给儿子请了假。
　　当然，沈渊给儿子请的是病假，程恩耀还是去沈家探病的时候才知道了真相，无语了半晌，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自请前去谢府替好友赔罪，顺便给一对小儿女解除误会。
　　沈渊自是求之不得。这事虽是沈流年有错在先，但让他这一家之主为此事去谢府上门赔罪，未免让人觉得沈家似乎是上赶着非要娶谢晚晴进门，说出去总觉落了面子。但若将此事置若罔闻，毕竟是妻子的亲戚家，万一闹开了也不好看。现在有一个外人愿意做这个和事佬，先出面缓和一下两家的尴尬，真是再好不过。
　　程恩耀第二天就带了沈家准备好的一份大礼，独自一人去谢府登门拜访。
　　谢家老爷谢戎是玉茹的表哥，做丝绸生意，跟沈家的交情平平淡淡，甚至有些刻意地躲着沈家，似乎生怕被别人说是依靠沈家。不过沈渊对这位大舅子却挺仗义，三不五时地暗中照顾一下谢家的生意。谢戎对此心知肚明，面上不说，心里却很承妹夫的这份人情，当玉茹说起想结儿女亲家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没想到宝贝女儿去跟表哥见面，居然是哭着回来的，谢戎自然心里十分不痛快。可是谢晚晴并没有跟他说明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去找那个混小子算什么账，而且中间还搁着沈渊夫妻的面子，让他一时也踌躇不已。
　　恰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是沈家派人来登门道歉，谢戎立刻下令把人请到正厅，自己在后堂收拾了一番，才慢慢悠悠地前去见客。
　　对于程恩耀这个人，谢戎也是早有耳闻，一开始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会不会是沈渊的私生子，后来从表妹那里打听出了一些真相后，他消除了这个怀疑，但又觉得这个年轻人接近沈家一定是怀有某种不纯的动机。如今，当他看着面前这位俊美挺拔、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时，却忍不住赞叹一声：“先生真乃一表人才！”
　　程恩耀连忙抱拳施礼道：“谢老爷谬赞了，晚辈实不敢当。”
　　两个人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各自落了座。
　　“谢老爷，前几日流年对令千金多有得罪，这些薄礼是沈老爷送给令千金赔罪的，希望能博得令千金一笑，饶恕流年的莽撞无理。”程恩耀说着，探手进长衫内袋，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锦盒。不说那精雕细琢的花纹，单只盒盖中央的那颗拇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就已然价值不菲。
　　谢戎目光一闪，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锦盒，只看着程恩耀打开盒盖，将盒中之物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枚蜻蜓形状的白玉领扣，花纹细腻，色泽温润，镶的金边上还嵌了一些碎钻，折射出的点点光芒差点晃花了谢戎的眼睛。
　　“小孩子之间的一点小误会，你家老爷也太见外了。”谢戎瞬间就在心里给这枚领扣估了个价，觉得沈渊的这个歉意确实挺有诚意，原本对妹婿的几分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了。
　　我家老爷？我还真成沈家的人了……程恩耀抽了抽嘴角，认下了这个身份，将锦盒又往谢戎的面前推了推，道：“沈老爷说，他也不清楚谢小姐的喜好，送这么个小玩意儿，还望谢小姐不要嫌弃。另外，沈老爷还命我要替流年当面向谢小姐道歉，不知谢老爷可否能请小姐出来一见？”
　　“也好，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你们自己解决好了。”谢戎转头吩咐丫鬟去请谢晚晴到前厅来。
　　谢晚晴是很不想来的，“流年表哥”现在在她的眼中就是个恶魔，有关这个恶魔的一切记忆都是自己被各种欺负，而这一次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怎么可能就凭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原谅了那个混蛋？不过当她听完丫鬟对沈家来人的描述之后，也忍不住产生了几分好奇，却还强做矜持地白了丫鬟一眼：“大惊小怪！不就是个长得还可以的男人吗？”
　　“小姐，你去看过就知道了。我觉得整个青城里，再也找不出比程先生更好看的人了。”小丫鬟恨不能指天发誓，方才在前厅里努力按捺住的激动终于爆发了出来。

　　谢晚晴看到程恩耀的第一眼，就知道小丫鬟之前所言绝无夸张，眼前这个男人令她怦然心动，瞬间就把跟沈流年的那些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恩耀也在打量着谢晚晴，见她容颜俏丽、举止温柔，加之家世门户，和沈流年倒是十分般配。他甚至觉得，与桑采青相比，谢晚晴更适合那个以家为重、不敢对父母太过忤逆的沈流年。
　　起身来到谢晚晴面前，程恩耀将锦盒双手奉上，微笑道：“谢小姐，这是沈老爷送您的赔罪之礼。还望小姐看在沈老爷的面子上，原谅二少爷的鲁莽无礼。”
　　“表姑夫过虑了。表哥一向淘气，我早就习惯了。”谢晚晴接过锦盒，并没有打开，低垂着眼睛柔声道，“还请程先生替我谢谢表姑夫。”
　　程恩耀听着觉得谢晚晴似乎也不是那么生沈流年的气，心下放松了一些，道：“谢小姐大人大量，我替二少爷多谢了。沈老爷已经好好教育了二少爷一番，日后必然让他亲自向小姐当面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他对我无心，以后也不必相见了。”谢晚晴毫不在意，缓步走到谢戎身边，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袖，又偷眼瞧了瞧程恩耀，双颊飞上了红晕。
　　知女莫若父，谢戎立刻就明白了女儿的小心思，转眼再瞧程恩耀，就觉得这个男人风度翩翩、儒雅稳重，不失为做女婿的上佳人选之一。
　　这赤裸裸的看女婿的目光，让程恩耀立刻警觉起来，他轻咳一声，道：“谢老爷，沈二少爷有几句话让我带给谢小姐，不知……”
　　“可以可以，你们在这里慢慢聊，我去书房看会儿书。”谢戎还是挺开明的，也愿意给女儿制造接近程恩耀的机会，立刻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前厅。
　　谢晚晴虽然对沈流年让带的什么话不感兴趣，但是能跟程恩耀单独相处，她还是心中窃喜的。转头吩咐贴身小丫鬟到门口守着，她羞涩地请程恩耀坐下，自己则坐在程恩耀对面静静地等对方说话。
　　程恩耀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谢小姐，请原谅我说了谎话。”
　　“什么？”谢晚晴一怔，抬起头不解地望向程恩耀。
　　“那个……流年并没有让我带什么话，而是我有几句话想跟小姐谈谈。”程恩耀也不拐弯抹角了，坦然相告。
　　谢晚晴顿时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脸红到了耳朵根，小声嗫嚅道：“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谢小姐，你想嫁给沈流年吗？”程恩耀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这话大出谢晚晴的意料，她脸色一变，咬住了嘴唇，思索片刻才答道：“我想不想有什么用，是他根本不想娶我，否则也不会这般捉弄我……”
　　“若小姐对流年有意，我可以帮小姐一把。”程恩耀自信地一笑。
　　谢晚晴也是不甘心被沈流年看轻，闻言便起了几分好奇，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程恩耀一看有戏，立时来了精神，道：“谢小姐，你与流年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他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你们的儿时，如果你们再多接触几次，他绝不会再这么胡闹。不过，你们若想长相厮守，情投意合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你们要有共同语言，否则总是相对无言，那日子要怎么过啊？”
　　“……程先生，什么是‘共同语言’？”谢晚晴被程恩耀这一通激动的言论惊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弱弱地问道。
　　“嗯……就是你跟他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说什么你都能听得懂，还能给他出主意想办法，而他也愿意听你说任何内容的话，还能跟你讨论得热火朝天什么的。”程恩耀挠了挠头，道，“现在，流年跟我在学校里教书，学了许多新兴事物。如今是民国，学校里也有不少女学生，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到学校里学习，这样你可以经常跟流年见面，两人一起学习的话也能培养出很多‘共同话题’。”
　　“我……上学？”谢晚晴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心动：见不见流年无所谓，可以经常跟程先生见面，这办法不错啊……
　　程恩耀打铁趁热，继续道：“小姐如果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太方便，可以和沈大小姐结伴而行，正好沈夫人也希望你们姐妹俩多亲热亲热，与其在街上乱逛，不如去学校增长些见识，说不定别有一番乐趣。”
　　说完这句话，程恩耀的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了！
　　没错，程恩耀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计划着想把沈流云拐，啊不，是带进学校。
　　在这乱世之中，那方家是一方军阀，作为方家人，就算没有经天纬地之才，至少也得能够看得清形势，辨得清敌友，这样才不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程恩耀自知没有大杀四方的金手指，但至少明白历史的走向，给沈流云灌输一些超前的思想，让她到时候在方少陵面前那么一显摆，绝对能让那个大色狼眼前一亮，对这位未婚妻刮目相看。
　　谢晚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程恩耀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中，窃喜不已。
　　程恩耀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谢晚晴一定要跟她父亲好好商量，不管怎样，今时不同往日，能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