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就不会死》风拂千草

3、第二章

　　沈家不愧是青城首富，住的深宅大院在程恩耀的看来，比他拍过的所有民国剧的“家”都要富丽堂皇，光客房就有十几间。沈家老爷沈渊为表感激之情，将他安排住在了离沈流年最近的那间客房，正合他的心意。
　　在沈流年有意无意地夸大了程恩耀的“举手之劳”后，沈家上下皆视这位看似狼狈却仍让人觉得有几分风度翩翩的俊秀先生为二少爷的救命恩人。程恩耀充分发挥了他演员的优势，信口开河，很快就让沈家人都相信了他向沈流年编的那套说辞，总算暂时解决了吃住问题。
　　沈流年已然将程恩耀视为心目中的榜样，殷勤地亲自领着程恩耀去沐浴更衣。待整理完毕，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丝绸长袍的程恩耀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沈家上下更是对这位相貌俊雅、气质温润的“程家少爷”赞叹不已。
　　程恩耀也见到了沈家所有的主人，除了稳重大气的一家之主沈渊和温柔中隐含几分精明的夫人玉茹外，他特别关注的是沈流年的姐姐，号称“青城第一美女”的沈流云。
　　和桑采青相比，两位美女其实是各有千秋。沈流云是大家闺秀，明艳动人，天生的娇贵气质令她看起来咄咄逼人；而桑采青就是小家碧玉，温婉柔情，骨子里却带着宁折不弯的执拗。
　　这个时候，程恩耀已经把整部电视剧的故事情节想起了七七八八，他知道方少陵这次回来就是要履行十几年前的承诺，向沈家大小姐求亲，而沈流云痴痴等了这位青梅竹马十几年，等来的却是一位觊觎自家丫鬟的花花公子……方少陵，你真是作孽啊！
　　出于对沈流云的同情，再加上需要改变方少陵和桑采青之间孽缘的结局，程恩耀在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帮沈流云得到方少陵的心。
　　吃过晚饭后，沈流年送程恩耀回了客房，万分真诚道：“程先生，在我家不用客气，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流年，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就叫我恩耀吧。我这还不知道要在你家叨扰到什么时候，天天这么‘先生’来、‘先生’去的，太别扭了。”程恩耀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沈流年到底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阅历不深还没啥心眼儿，所以也就不跟他装模作样了。
　　沈流年挺开心，立刻点头笑道：“行！你比我大，我就叫你程大哥吧。你也不用担心，在我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我家房间也多，比在外面找房子可靠多了。我觉得跟程大哥你挺有缘的，你懂得也比我多，就多教教我吧。”
　　“教你？你想学什么？”程恩耀坐在桌边，随手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了沈流年的面前，有些好笑地瞅着他，明知故问道。
　　沈流年在程恩耀的对面坐下，捧着水杯掩盖自己的羞涩，抿了两口水以后，终于下定决心般放下了水杯，道：“程大哥，我想你已经看出我对采青心有所属，其实采青也愿意嫁给我，但是她今天跟我说，她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而我娘肯定不会答应让一个丫鬟做我的正妻……”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让桑采青做你的妻还是妾？”程恩耀严肃地问道，在心里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流年这个一看就是家教甚严、以孝为先的小少爷，就算在叛逆期恐怕也做不出忤逆父母的事情来。那个桑采青作为女主，估计也不会轻易低头……想成全这一对，难度有点大啊……
　　“我当然要娶采青为妻，除了她我谁都不要！”沈流年涨红了脸大声宣布，可惜眼神中的坚决却不够彻底。
　　程恩耀喝了一口水，淡淡地问道：“如果令堂让你在她和采青之间选其一，你会怎么选？”
　　沈流年愣了一下，垂下头半晌无语。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没有为了爱情舍弃家庭的决心，我劝你还是尽早放手吧。”程恩耀揉了揉眉心，把话说得很直接。
　　“为什么？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沈流年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甘心地问道。
　　“你娘和桑采青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你觉得她俩可以妥协的几率有多大？”程恩耀认真地反问道。
　　沈流年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决定。
　　程恩耀轻轻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走到沈流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流年，你还年轻，遇到的人和事还太少，别太冲动。亲情和爱情，孰轻孰重，你要好好掂量掂量。当然，我也祝愿你能说服其中一方，将亲情和爱情一并拥有。”
　　送走了垂头丧气的沈流年之后，程恩耀和衣躺在了床上，长长舒了口气，不是他不愿帮沈流年，实在是这个年轻人显然做不了桑采青的真命天子，他还是老老实实等着那个叫“萧清羽”的男子出现吧。

　　一切都是按着原剧情在发展：沈流年果然没有忍下冲动，当晚就跟母亲表明要娶桑采青为妻；而玉茹果然不能接受一个丫鬟做她儿子的正室，撺掇着沈渊去问桑采青愿不愿意屈身为妾；而桑采青果然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再无转圜的余地。
　　程恩耀冷眼旁观，看向桑采青的时候，不禁有些心情复杂：这姑娘确实是喜欢她的二少爷，可是这个“喜欢”真的达到“爱”这个程度了吗？虽说在这个封建社会中“不肯做妾”是很有骨气的，桑采青的决绝挺令人钦佩，不过她没做任何争取，就断然否决了跟少爷之间的感情，说什么“只有主仆之谊”……这是不信任沈流年呢？还是不信任沈流年呢？还是不信任沈流年……
　　唉，这两个人，也就只能这样了……程恩耀默默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给这两人牵红线的念头。
　　两日后，沈渊不负重托，在一家新开的中学，给程恩耀找了一份英语教师的工作。
　　程恩耀是那学校中唯一的英语教师，甚得校方的重视，专门为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套房子，他也就顺势搬出了沈家。沈渊报恩报到底，又给他添置了许多日用品之类，粮食、银元送了一堆又一堆，足够他衣食无忧地度过两三个月。程恩耀久在娱乐圈侵染，虽然尽力洁身自好，但也深知“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他要想完成任务，就只能紧靠沈家这棵财大气粗的大树，因此他也就不跟沈渊客气，一切照单全收，还应下了沈渊的“随时到沈家做客”的邀约，只为让别人知道他跟沈家关系非比寻常，不要没事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有一个麻烦是怎么也不能甩掉的，那就是沈家二少爷沈流年。
　　情场失意的沈流年俨然把程恩耀当成了“知心大哥哥”，没事就跑来跟他吐槽自己在家里的各种不如意。程恩耀也觉得沈流年整天在家里待着是挺无聊，反正沈渊还没有把家里的生意交给儿子来打理，不如就让这位不太通人情世故的二少爷到学校里来锻炼锻炼。他把这想法跟沈渊说了后，沈渊考虑了一夜，点了头。
　　于是，程恩耀在学校上班不到一周，身边就多了一名助理跟进跟出。而这名助理的身份令程恩耀很快就在整个青城出了名，明里暗里有不少人都在猜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究竟是何来历，跟沈家到底有何渊源。
　　沈家其实对程恩耀的来历也有诸多猜测，特别是他的口音太过奇怪，既有京城的韵味儿，也有南方的软糯，对此，程恩耀给出的说辞是：“我生长在广州附近的一个小镇，长大后去了京城念书，后来还去英吉利留了两年学，所以口音混杂了些，不过教英语绝对没有问题。”沈家也不知道接没接受这种说辞，反正之后就没再打听其他什么，而这种说辞也渐渐广为人知了。
　　沈流年对父亲给他的安排完全没有意见，反而觉得十分新奇和兴奋，刚满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比学校里十四、五岁的学生也大不了多少，说是教师助理，其实也跟着程恩耀学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英语水平，简直是质的飞跃。
　　虽然程恩耀是名香港演员，但他近几年来一直在内地发展，甚至还拍了几部革命题材的影视剧。他本人是个比较较真的人，为了演好剧中人物，他学好了普通话，对中国的近代史也做了挺多的功课。即便目前他还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是近代史中的那个阶段，但他也知道凭自己的能耐绝不可能改变历史，所以为了能保住沈家这棵大树，他在沈家继承人的耳边有意无意地灌输了一些进步的思想，令沈流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程恩耀的崇拜更上了一个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