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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 ...

  •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
      其实,我感到很疑惑,为什么这群人要用这么古老的方式来关押我?明明有更能令囚犯与狱警都皆大欢喜的高科技小单间,何必要搬出这么一套百年前就弃之不用的设施与手段,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言归正传,据我观察,形式很严峻。依照雪国的完成度,距我坠崖自杀至如今,至少也该过了二十个年头了。这么些年的前后,于我而言只不过是睁眼闭眼的两端,因而陡然见到与坠崖前截然不同的人,陡然受到这么强烈的敌意,真是感慨万分之余,又觉得相当匪夷所思。
      在我虚晃过去的这数年里,想必发生了不少离奇之事,否则W与Q对我的态度,绝不会是这般。W不说也罢,Q笑靥里带着的那一股子恨意真是令人胆战心惊。莫非是N的离世给总部带来了困扰?那这困扰究竟是有多大,才使总部成员以至于斯?
      诚然,我来历不明地出现在雪国,甚是可疑,若将W换了我,也得将自己捉回去细细拷问一番。然而,她们冲着我来的由头显然不是这个,顶多将其作为一个逮捕我的理由。可是这个理由所能带来的罪责已经足够严酷,为何不拿这一点来兴师问罪,却要大费周章地证明我是Z?难道这个身份真的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之事,只能以本尊去经受那些根据犯下的罪而定的惩罚才足以偿还?
      不过,对于W笃定我便是Z这一点,我却是毫不惊讶。在我与W、Q二人尚处幼龄之时,曾随班进行过一次野游,野游目的地选址在一片深山老林之中。彼时我们在莱森湖畔安营扎寨,葱葱茏茏的树木环绕在这片享有盛名的湖泊周围。每当夜幕降临,林间总会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朦朦胧胧间上起下伏,将莱森湖的夜景装饰得煞是好看。
      那回给我们带队的导师是个顶缺心眼的家伙,极不负责地采取了放任自流的看管方式,天一黑就钻进帐篷睡觉,顶多在弯腰前喊一句“大家不要瞎跑,班长赶紧清点人数!”一类毫无成效的废话。
      于是,在被放养的大环境下,大家都无所顾忌地奋力撒欢,变着花样地制造欢乐并将之传播出去。就是在那几天,我发现自己拥有着一项天赋技能:那些狡猾至极的萤火虫仿佛对我毫不设防,哪怕蓄势待发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素来机警而敏捷的它们也仿若不觉,这样一来,意外的发生就有了个契机。
      头个夜晚大家都试图亲手捉虫,可惜,除了我以外皆是无功而返。第二夜,我向林边甫一抬脚,一大批同学就过来围住了我,十数双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其中一人道:“你是怎么捉到萤火虫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告诉我们好不好?”
      附和声渐起又归于沉寂,我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了然他们在等我的答复。然而实在没有答复可言,沉默不语却也不太妥当,左右为难间忽然热血上头,当即冲动道:“我没有什么诀窍——”见那数双眼睛齐齐一黯,我连忙继续道:“但是——但是!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捉啊!不管多少只都行。”
      闻言,大家俱是面面相觑,不多时,方才率先开口的那位女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我,羞涩道:“那、那就拜托你帮我捉三只啦!其实捉不到也没关系的……谢谢你!”
      那个时候大家还比较淳朴,对他人的恩惠尚不愿滥用,是故我最终的任务也不过捉两百余只萤火虫。然而,如果事情完全是这个样子,这个故事就讲不下去了。
      彼时我膨胀得格外厉害,接了围着我的同学的单还不够,连对此根本没有兴趣的同学也挨个去问,并抄了纸笔一边进行着四则运算。直到有一个声音传来。
      “我要一万只。”
      我愕然地抬眼望去,入目的是一副极其恶劣的表情,这幅表情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令人想揍排行榜”上蝉联季军十数年。那张脸上冷漠里夹杂着微微的嘲弄,仿佛在等着我拒绝,以便将我从头到脚地讥笑一番。
      事实上,当时我完全没想过要拒绝,毕竟指天画地画大饼的人是我自己,就算听到这个天文数字也不过愣了片刻。
      我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说多少只都可以吗?”
      我只好道:“好吧。”
      然后就是捉的问题了。
      怀揣着一颗无畏的幼小心灵,我直入丛林,单问前路,不问归途。简而言之,瞎走了一阵以后,我顺理成章地迷路了。即便迷路,我依旧是无畏的,迅速地理清了一条看似很有道理的思路:既然已经迷路,不如再瞎走走,总比坐以待毙要强,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走了回去,还能顺便在路上多捉些萤火虫。
      走到晨光熹微的时候,萤火虫都渐渐地散了。我又累又困,只好暂且在一颗树下坐了,小憩了一小会儿。醒来以后,我双目无神地望向天空,开始盼望会有人来寻我。
      日光逐渐刺眼,我不禁眯起了眼睛,忽然间看到有个什么黑色的东西笔直地摔了下来,正砸在我鼻梁上。我眼疾手快地将那物一手扫到了地上,定睛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黑蜘蛛正仰面朝天,挥动着毛茸茸的腿试图翻过身来。
      我不禁一阵恶心难言,起身正想离开,忽然发觉大事不妙。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之间,忽然爬出了大片大片的毒虫,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不仅如此,身旁的古木上也垂下一根根白丝,吊着一条条肥胖且五彩斑斓的毛虫。与此同时,一阵嗡嗡声由远渐近地响起,大批叫不出名字的飞虫正震动着翅膀,以近乎凶狠的速度朝这里飞来。当真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叫人无处可逃。
      我一阵头晕目眩,被这些一言难尽的物种包围,心下不由得一片绝望。但出于自救的本能,还是尽量忍住恶心,瞄准了个空中尚显空旷的方向,牟足力气跑了出去。脚下不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吧唧声,我咬紧牙关迈开大步奋力狂奔,直到眼前凭空出现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我一个急刹车,立马转了方向,却又对上了一张蜘蛛网,以及盘踞在正中央的网的主人。
      我汗毛倒竖地“啊”了一声,忙后退一步,胆战心惊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已经逃无可逃。正在这当口,我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即如蒙大赦地喘了一口气,又向后退了一步,盯着那只蜘蛛,小声唤道:“导师,我在这里!导师!”
      那只蜘蛛似乎也觉察到了旁人的到来,忽然按捺不住般地一跃而起,正对着我的面门扑来。我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正欲闪躲,忽然听到噗嗤一声闷响,一抹银光飞快地闪过,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那只蜘蛛已然坠地,身体上正插着一把银色短刀。
      窸窸窣窣嗡嗡鸣鸣,各色毒虫顷刻间退的一干二净。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泪眼朦胧间转头望去,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身形不及导师一半的W,她的脸容冷漠至极,面无表情地遥望着我,长发被初起的微风轻轻刮起,在骄阳烈日之下竟无端透出一派凛冽之感。这也是我印象中极为深刻的一副画面。
      那时我才感觉到脚底传来难以忍耐的痒意与疼意,回去一看,双脚几乎肿了三圈,养了一个月才堪堪恢复原状。
      后来我才了解到事情原委。本来每个小朋友身上都带有一个自动定位器嵌在颅内,方便走失后寻找。结果不知什么缘故,我所携带的定位器百年难得一见地失效了。导师遍寻我不得,心神微乱间,W主动请缨,表示她的直觉感觉得到我在哪个方向。导师病急乱投医,结果竟然真的找到了我,顺便一刀解决了那只准备攻击我的黑蜘蛛。
      由此可得,W的直觉比探测器还可靠,看出我的身份真是一点儿也不令人惊奇。更何况,如他们所说,我没有身份证明,本就是重点怀疑对象。
      已经是许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不晓得Q还记不记得。她的记性一向要比我的强上许多。
      寂静的空间内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偏过头,Q便从拐角里走出来了。她提着一盏灯,围巾拉的很上,单从眼睛里都能看出笑意盎然。她走到笼边,蹲下,温文尔雅地向我问了声好,紧接着命令道:“把胳膊伸出来。”
      既然人为刀俎,那么任人宰割大概是我这鱼肉的基本素养。于是依言照做。
      只见Q掏出一个针管,拆封以后,找准一条血管就扎了进去,动作之快准狠令人咋舌。她好整以暇地固定了裸露在外部的针体,继而开始缓慢地推动活塞。
      我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忍而又忍,还是忍无可忍道:“你不消毒的吗?”
      Q撩起眼皮,凉凉看我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要对我们的医疗安全抱有信心。”
      我只好不说话了。
      我觉得Q与平时有点不同。
      还未待我想出到底是怎么个不同法,针头已经抽离。我身体立马一阵发软,连抬起手臂都费力。不由得问:“你们究竟希望我待会以一个怎样的状态接受审讯?”
      “一个没有杀伤力的状态。”Q已经输入完了密码,施施然地打开了门,“请起吧。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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