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可爱小熊熊

4、003

　　夜色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W按下密码，大门“哐当”一声打开，周映雪听见声音，抬起眼，虚弱地笑道：“石姑娘，你们这儿的监狱造得像个鸟笼，靠一下背都硌得疼，太不人性化，应加以改进，比如把这几根铁栏杆连成一片，起码能让人靠一靠……”
　　W忽然出声，面色沉凝地打断了周映雪的喋喋不休：“Z。”
　　“天哪。”周映雪的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将头靠在铁栏杆上，也不管疼不疼的问题了，叹道：“石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
　　W走近周映雪，冷笑道：“那你见了我们为何要躲？”
　　周映雪头疼地用手盖住眼睛，循循善诱道：“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我在躲你们？”
　　W的目光从周映雪的脸开始逐渐向下游移，如今对方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下摆扎进了深蓝色的长裤里，她凉凉地道：“既然没有躲我们，那你为何要脱下外衣？”
　　周映雪拿开手，无奈地望着她，须臾，长叹一声：“那件衣服我送人了。”
　　“你送给谁了？”W脚步一顿，“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送人？”
　　见对方盘问的心意十分坚决，周映雪只好认命地答道：“我没有钱，可是我很饿，便用这件衣服换了一顿饭。民以食为天，不吃饭我会饿死的。”
　　“……你没有钱？”
　　“是啊，”周映雪凄楚道，“是不是很可怜？”
　　“那件衣服现在在谁手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周映雪格外为难地道，“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能说，以免你们去找人家麻烦。”
　　W走到周映雪的面前，屈膝蹲了下来，她凝视着对方，少顷，面沉如水道：“那好。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是Z，那么——你究竟是谁？”
　　周映雪踟蹰片刻，沉吟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一睁眼就站在了那条街道口，只单单记得一个名字而已。呃…其实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不是很可信……”
　　“Z,”W的声音里泄露出一丝怒气，“莫要再胡扯了！”
　　周映雪头痛道：“石姑娘……”
　　W忽然站起身，怒不可遏道：“你不许这么称呼我！”
　　气氛凝固了半秒，两人都没有再出声，一瞬间牢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良久，周映雪才慢慢抬起脸，眉目间似笑又非笑，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对方：“那么，你想要我叫你什么呢？”
　　仿佛一盆冰水倾盆泼下，W的身体一下子僵立在那里，脸孔近乎于狰狞，她忽然伸手拽住周映雪的衣领，将她的身体扯得离自己很近，逼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仿佛带有一点儿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疯作傻！”
　　周映雪微笑道：“我没有。”
　　那女孩的嘴唇已经冻得和脸一个颜色，却依然镇定自若地回望着她，唇畔的笑容竟然明艳得刺眼。W慢慢松开她，任由周映雪因失了力的支撑而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漠然地俯视着对方：“……这么多年不见，你的确不一样了。”
　　周映雪轻轻地喘了几口气，无力道：“姑娘，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找的那人……说不定永远也找不着了。”
　　眼见W转身就走，周映雪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叫住了她：“姑娘，先别走。”
　　W的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里听出不有什么情绪：“我不会放你走的。”
　　周映雪笑道：“不是这个，我没期望过你们放我走。可是姑娘，你难倒看不出来吗？我很冷，冷的快要死掉了，若你再不给我件衣服穿，我估计熬不过今天晚上……而且这里这么黑……拜托了。”
　　W闻言，默然半晌，忽然转身去扶她：“你先站起来。”
　　周映雪觉得这人变脸变得像是在演旧历东方时的京剧似的，但也懒得去拂别人的好意，于是伸出手，去握对方的五指。
　　谁知两手交触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W竟像是突然被什么杀伤力强的武器击中了一样，猛地往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封闭的栏杆上面，撞出了“哐当”一声巨响，眼见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周映雪大惊，忙上前查看，她走到W身前，将手搭在对方的颈部动脉之上，见人尚还没死，便松了一口气，直起腰思索片刻，紧接着抬起头将整个牢笼扫视了一番。
　　这牢笼确如周映雪所说，造得像个鸟笼，冷森森间竟透出几许古怪的美感。此刻着鸟笼内空荡荡的几乎是漆黑一片，要不是铁栏杆外正对着的狭长甬道予其几缕光亮，恐怕周映雪甚至无法辨别W跌落的位置。
　　这里没有守卫，没有摄像头，不消说了，反正什么都没有。周映雪苦恼地捻了捻耳边垂落的一缕散发，忽然灵机一动，挽起袖口，勉力将小臂从铁栏杆间挤出去，试图靠近W方才按的密码锁。
　　“你打不开的。”
　　W不知何时已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她仰起头，一双眼睛冷冷地望着周映雪，“输入错误密码会触发警报，若你想召来其它人以便以我为人质逃离这里，那么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
　　话说的太急，W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唇角再次流出一行鲜血，眉心也痛苦地蹙起，却仍固执地说：“哪怕自尽，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周映雪置若罔闻，放飞自我地狂按一通以后，尖锐响亮的警报声果不其然地响起。周映雪于是把手缩了回来，转了个身，笑眯眯地蹲下，对着W叹了一口气，大声道：“姑娘，你伤得不轻，急需救助，所以我才想把人召来。虽然我相信你身上肯定有通讯器，可以直接联系到你的同伙，但即便我告知你我的打算，你也定然不会相信。所以，尽管现在你几乎无法动弹，我完全可以采取个更简单的方案，却仍旧选择瞎按密码这个一听就很蠢的办法，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充分尊重你的意愿。我遭到了多么不公正的待遇，却依然坚守着内心的准则，而你却这样胡乱揣度我！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叫人一腔热血顷刻凉啊！”
　　“……”
　　W一言难尽地看了周映雪一眼，紧接着便把眼睛闭上，不再多说。
　　反正言尽于此，也已经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周映雪便也靠着牢笼坐下。她抱着膝盖，仰起头靠着一排冰凉的铁栏杆，听着外面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半晌，还是忍不住偏过视线，对着W，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