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可爱小熊熊

11、011

　　阿斯罗中心城邦是圣安姆斯特北部面积最为广阔的一座城池，城主沃伦·爱利威尔是爱利威尔伯爵的独子，掌握着阿斯罗城邦至高无上的权利，这回为给父亲祝寿，城主三天前就离开阿斯罗，将城邦事务全权移交给副手奥尔波特代理。

　　阿斯罗是自由与繁华的代名词，是北部固若金汤的军事要塞，也是经济蓬勃发展的贸易之都。城内八十三条主干道上人潮川流不息，偏街小巷里游行队伍呼喝着招摇而过，热闹至极，喧哗至极，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寻找到商机。阿斯罗仿佛一块磁力强劲的巨大磁铁，吸引得每个途径这里的旅人心旌摇曳。

　　侍者的飞行器停在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小型中转站。与负责人交涉完毕之后，侍者递给周映雪一个通讯器，道：“这里面只存有我的号码，若遇要事，直接联系我即可。”他顿了片刻，“现在是一点半，我们三点整在中转站门口汇合，可以吗？”

　　周映雪点头应允。

　　那侍者又瞥了一眼她怀中头骨，含蓄地问：“您这个，需不需要放在飞行器里？”

　　周映雪考虑片刻，最终笑道：“多谢，不过还是不必了。”

　　两人分头之后，周映雪怀抱着那个头骨，汇入人流之中。她早在选定房间之时就换上了便装，此刻怀里虽然抱着个人头骨，但由于阿斯罗奇人异士本来就多，一个骷髅头实在是不足为奇。

　　周映雪一路小跑来到一处公共车站，把电子站牌上不同班车的不同站点给仔仔细细研究了个遍。随即目光移向“免费环游阿斯罗”1号班车的站牌，此刻显示屏上1号班车正在成功路口等红灯，与周映雪所在奥尔夫路隔了大半个城池之远。

　　周映雪闭目，片刻，或许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睛避开人流，沿着马路边缘往目的地狂奔起来。

　　跑到一半，背后忽然传来吹口哨的声音。那口哨声七拐八折、跌宕起伏，硬是拐出了一股浪荡的味道。周映雪一阵无言，转身停下。回头的那一刻，露出一个仿佛生来就长在她脸上的笑容。

　　路边，一个身材削瘦的摩托车手跨坐在一辆消过音的摩托车上，摘下头盔露出底下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对方看上去极其年轻，搔首弄姿地摆弄了一下他满头金发，笑意风流地看过来，操着一口带旧历法兰西语口音的新历通用语，问：“这位迷人的小姐，需要我捎您一程吗？”

　　周映雪面上笑容原因不明地一顿，片刻，那笑容似乎在极微末处产生了一点转变。她原本的笑容一般以礼貌真诚为主打基调，此刻却因为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产生在何处的细小转变，陡然显露出一种极为动人的风流韵味。那堆叠在修长眼尾处的笑意，仿佛旧历神话中妖女绵密的蛛丝，裹缠住误入歧途的白面书生，勾引着对方丢盔弃甲，失却心智，心甘情愿成为妖女的盘中餐。

　　周映雪答话间甚至也掺杂了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旧历法兰西语口音，她微笑着颔首致谢：“非常感谢您，这位好心的先生。”

　　那摩托车手蔚蓝色的双眸微微失神，片刻，复又凝聚起笑意，向周映雪道：“这是我的荣幸。”

　　摩托车手技术高超，一辆摩托车开得飞快，风驰电掣间，周映雪听见摩托车手问：“若不冒昧，请问小姐是哪里人？”

　　周映雪拨开额角散发，回道：“原是首都人士。”

　　摩托车手道：“什么？”

　　周映雪微微提高音量，“原是首都人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疾风吹散。

　　摩托车手微带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巧，我也是首都人士。这样一来，我与小姐便是同乡了。”

　　他极为夸张地捧心道：“一想到曾与小姐您呼吸着同一片区域里的空气，我都会由衷地感到惶恐与荣幸。”

　　周映雪：“……”

　　周映雪说：“……您说笑了。”

　　车轮当然比人腿跑得快，不到半小时，二人便抵达了周映雪原定的目的地。

　　摩托车停下后，周映雪跳下车，微笑道：“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实在是多谢您了。”

　　摩托车手再度掀起头盔，问道：“小姐怎么称呼？”

　　周映雪：“周映雪。日央映，雪山的雪。您呢？”

　　摩托车手叹口气：“我叫昆尼尔。周小姐，有缘再会。”

　　紧接着，年轻英俊的摩托车手深深地看了周映雪一眼，发动摩托车，绝尘而去。

　　周映雪面庞上的笑容如流水般迅速褪去，她揉揉太阳穴，飞快地走下主干道，拐到一条偏僻的小街，又从偏僻的小街之上，拐入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弄之中。巷弄尽头开着一家破破烂烂的店铺，最顶上的招牌上写着“米其林借贷”五个大字，这块招牌或许是久经风吹日晒，又不曾被添补几笔，此时那几个字已经模糊到快要看不清楚了。店门被一块满是污渍的布帘遮着，考验着人们是否有敢于伸手的勇气。整家店被一股浓郁的陈旧味所笼罩，仿佛一位垂暮老人正蹲在台阶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她面色如常地掀开布帘，步入“米其林借贷”，里面光线昏暗，摆设陈旧杂乱，散乱满地的破旧书籍里，立着一个缺了一条腿转而用塑料布代替的红木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正举盏独酌的消瘦老人。

　　老人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大把脏且乱的白胡子，他的脸因为喝了过多的酒而涨得发红，却没有醉，一双眼睛鹰隼般冷冷地盯着周映雪，声音沙哑刺耳仿佛利刃在金属上摩擦：“进来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吗？”。

　　周映雪稍一低头，低声道：“抱歉，”继而退出去，在店门另一侧泛着污黑的墙上用力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进来。”

　　周映雪依言回到了那间小屋。她有点局促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似的，带着点忐忑的表情说：“请问，这里规矩还是照旧吗？”

　　老人瞥了她一眼，冷冷地答：“是的。”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叠票据，撕了一张下来，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潦草的大字，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周映雪老老实实地答：“周映雪，日央映，雪山的雪。”

　　“借多少？”

　　周映雪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在雪国酒店里面看到的那份菜单，“两万元。“

　　“几时还？”

　　“今天是……？”

　　老人满不耐烦地说：“新历3082年三月五日星期二。”

　　“那就五月五日还。”

　　老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猛一顿笔，给“日”字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勾。老人道：“你知道我的规矩吧？”

　　这就是要让她复述一遍了。周映雪叹了一口气，道：“知道，若我两个月后不按时还钱，会被阿斯罗政府通缉。以及借贷两万元，两个月之后要还的钱是……”她顿了顿，“四万七千七百五十九元整。”

　　老人嗤笑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利率了。两个月之后你要还清八万三千五百元整，知道了？”

　　周映雪在心中默算出现今的利率，不禁暗暗咋舌。乖顺地道：“嗯。”

　　那老人走去后屋，半晌又走出来，将一叠厚厚的钞票递给周映雪，不无嘲讽地说：“没有像那些蠢货一样搞张假皮妄图从我这里骗钱，年轻人很不错。”

　　周映雪低眉顺眼地笑了笑，没说话，只迭声道着“谢谢”，接过钱，转身准备出门。

　　那老人刺耳的声音却忽然从后方传来，“等等。”

　　周映雪步伐一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那老人站起来，盯着她怀中骷髅头片刻，目光继而移到她脸上，“你这个头骨，是哪里来的？”

　　面对老人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周映雪眉目反而愈发柔和了一些，她温声道：“我从珍奇市场上买给我朋友的，他是一名医生，有一些古怪的收藏癖好。”

　　那老人牢牢盯了她良久，周映雪面对他的视线，一开始显得坦然无比，脸上表情却随着时间推移开始逐渐变得不安起来。“怎么了？”周映雪看了自己怀中头骨一眼，“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见老人一直沉默不语，周映雪似乎不敢再这么抱着这个头骨了，改为一手托立的姿势，犹豫地递给那老人，缓声道：“……您能帮我看看吗？”

　　那老人没接那个头骨，终于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没问题。”他摆摆手，示意周映雪可以尽快滚了。

　　周映雪面带犹疑地重新抱住那个头骨，连忙滚了。

作者有话说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