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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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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长长的一段行程。周映雪和蒋颂一路交谈,倒也不觉无聊,所幸“新鲜的腐烂尸体”一直没有出现,叫蒋颂大大地放了心。不知过了多久,周映雪忽然顿步,蒋颂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撞上去,好不容易稳住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反应过来之后,脸色却开始发白,他胆战心惊地问:“怎么了?难道前面出现了……”
周映雪把灯灭了,示意他往前看,言简意赅地说:“很遗憾,不如你所愿。不过前面有光。”
蒋颂虽然年龄比周映雪小,身量倒是长得一点也不含糊。他毫无负担地越过周映雪的头顶往前方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光点,忙兴高采烈地说:“那我们岂不是可以走出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周映雪眯起眼睛,“不过据我观察,我觉得那个洞口,似乎有点小。”
事实证明,这当真不是周映雪的错觉。从刚好可以看见亮光的地方开始,越往前行,洞穴的高度就越低。周映雪尚且能勉强站直,蒋颂就完全是在遭罪了——即使是弯下腰,脑袋却仍是时不时受到磕碰。再多走几步,二人就皆得要弯腰前行了,到了最后的最后,这两位饱经沧桑的旅者不得不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蒋颂正灰头土脸地匍匐着呢,前方突然传来周映雪的声音。她问:“你这灯防水吗?”
不祥的预感陡然从心上升起,蒋颂不安地说:“假如不防水……?”
“那就很遗憾了,”周映雪道,“前方的路被封死了,我们得从水里走。”
不祥的预感落了实,蒋颂欲哭无泪地说:“这么惨吗?我以为这种前进方式已经是惨到极限了,居然还要体验一回冬泳,天知道雪山的水会不会立刻把人冻死!那几个家伙真不是东西,等我到了圣安姆斯特,非得以一挑八揍他们一顿不可……顺便,我那灯是能防水的,你不必顾忌。不过你还是把你那骷髅头给我吧,我怕你等下没手游泳,非得淹死不可……”
“不必了。”周映雪把蒋颂的灯递了过去,“我怕我一把它给你,你还没游泳就要被吓死了。总不能指望着一个骷髅头给你做人工呼吸吧?”
蒋颂闻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不怎么和谐的画面,他一阵恶寒,接过灯:“还是你考虑得比较周到。”
周映雪微微一笑,屏着息,扎进了水里。
身后的蒋颂跟着她一道,被冻得发出了七零八落的哇哇怪叫。
天光终于大亮,视野里重新出现了蔚蓝的天空。顺着狭窄的溪流流出洞穴,世界陡然开阔起来。溪水最终汇入了一条广阔的大河。谁也不会知道,顺着大河一侧某条一点也不起眼的细小水流逆行,可以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河水冷得刺骨,蒋颂泡在里面,一手抓着他的灯,浑身哆嗦地拼命向岸边游去。前方,周映雪却受到了截然不同的一番待遇。
她身周水流堪称温暖包容,一个浪缓缓打来,违背物理学定律地偏移着角度,几乎称得上是温柔地将周映雪送至岸边。那厢,蒋颂仍在河中央挣扎,不经意间一个抬头,见此情状,惊得连手上动作都忘了一刹,喝了一口冰水之后,蒋颂咳嗽几声,凄厉地喊道:“大姐!你等等俺哪!”
而在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周映雪的身周,无数透明的水汽正缓缓从她衣上升起,逐渐凝聚,现出一线雪白。最终,一片洁白的雪花在空中成形,飘摇着落入周映雪掌中,经久不化,而她周身衣物已干燥如初。
周映雪如梦初醒地抚摸着那个骷髅头的头盖骨,五指虚虚一握再摊开,那片美丽的六角形雪花便杳无踪迹了。
蒋颂历经千难万苦,总算爬上了岸,他哆哆嗦嗦地看向周映雪,这一瞥却险些令他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他嘴角疯狂抽搐良久,末了,筋疲力尽地说:“大姐,您是哪路神仙,雪神他老婆吗?”
周映雪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鼓掌三声,“不错。蒋同学想象力果然丰富。”
这里大约是雪山与平原的交界之处,气温仍是不高,远处的土地上却大多覆盖了一层青翠的绿意。距河流不远处坐落着一座城堡,尖顶圆盖,气势恢宏,最高的塔楼之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时钟,黑色鲜明的指针正稳稳指向十二点。
从那城堡外看过去,一条逶迤向天边的大道上人马络绎不绝。或许是不忍破坏这里一派美好的田园风光,大多数宾客□□都骑着自己油光水滑的骏马,这场面一眼看过去,像极了旧历时贵族宴客的场景。
周映雪凝视了那座城堡半晌,忽然看了蒋颂一眼。蒋颂正拧毛巾一样试图把外套的水拧干。大功告成之后,他开始脱身上穿着的第二件衣服,见周映雪突然看过来,他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我做什么。”
“……”周映雪转回头,很自觉地走到了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席地而坐,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堡,摆摆手示意没事,平静地说,“抱歉。你继续。”
等到蒋颂把身上穿的三件衣服尽数拧干又重新穿上之后,周映雪退回几步,道:“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蒋颂望了那城堡几眼,了然道:“是爱利威尔伯爵的三百岁寿宴吧,上个月我就听说这件事了。这是北部地区近来最盛大的一场宴会,伯爵在雪国附近定居已久,在北域权势滔天,即使是雪国总部也偶尔会受到他的制约。不过你既然是首都人士,不了解也不奇怪。”
“我听说这一天伯爵会大开城门,纳百川四海之士入内赴宴,无所谓身份地位,只要进入了城堡,并且不干些破坏秩序或鸡鸣狗盗的事情,都会在这一天受到贵族般的待遇,甚至能入住城堡一晚。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伯爵是位复古主义者,极其厌恶飞行器等‘摩登’玩意儿,故而乘坐现代交通工具来到城堡的一律会被拒之门外。所以,你瞧,”蒋颂朝那条极为宽阔的大道指了指,“不少人为了讨伯爵欢心,不仅骑着马来,甚至换上了旧历时中世纪的服装。其余的人嘛……多半是在大道尽头的中转站下车或停机转而步行的。”
“周同学,你已经快两天没有吃饭了吧?”蒋颂看向周映雪,“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映雪耸耸肩:“快走吧,我的胃已经开始发出强烈抗议了。”
二人相携向那大道走去,最终汇入人流。蒋颂的衣服还未干透,甚至一路在往下滴水,周映雪怀中还抱着一个略显狰狞的骷髅头,引得旁人频频侧目。这两人自己倒是显得颇为泰然自若——不过照蒋颂那微微发红的脸来看,他多半是在强装镇定。
他悄声说:“那个,我感觉我们有点寒碜啊。”
周映雪抬起头,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是有点。不过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先这样吧——你先前说过的,爱利威尔伯爵无所谓地位身份,这样我们最起码能混顿饭吃。”
城堡大门高阔无伦,站在门口,可窥见大门之内美轮美奂的各色景观。周映雪挽上蒋颂的胳膊,面色如常地踏入大门。
二人随意踏上一条小径,不多时,一位侍者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那是一名英俊潇洒的男青年,笑容款款,连见到蒋颂形容与周映雪怀中人头骨也毫无异色,只温和询问道:“先生,需要随我去换套衣服吗?”
蒋颂闻言再高兴不过——无论怎么说,穿着一套快要结冰的湿冷衣服终归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那侍者转而看向周映雪,后桌浅笑颔首道:“我也一同。”
侍者于是转过身领路。
三人绕了片刻,在一门前停下。随着侍者登上台阶,大门向两侧缓缓开启,周映雪与蒋颂快步跟了进去。
内部空间宽敞得令人难以想象,不同于现下时兴的“取款机”式衣物存储柜,爱利威尔伯爵显然采取了更符合他自身审美的方案——这里简直像个旧历中世纪贵族少女的更衣室,只是面积大了数倍之多。原木色敞口衣橱里挂着各色服饰,多是隆重又华美的晚礼服,样式多样,左侧是男装右侧则与之相反,全都是簇新的衣物,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侍者礼貌地指了指二人正前方的数个房门,介绍道:“那是更衣室,里面设有淋浴间与化妆台,可落锁,一般没有过大的能量波动是无法从外面暴力打开的。换下的衣物可放置在盥洗柜中,更衣完毕后会有女仆为二位整理衣物,若选择在城堡留宿,则衣物会被送到二位的房间;若宴会结束后便离开,在离开前向任意一位女仆或侍者说明即可。”
他颔首一礼,“二位请自便。”言罢便退了出去。
大门再次缓缓合上,只留周映雪与蒋颂站在大厅里面面相觑,末了,周映雪摆摆手:“快换吧。我们这一身太不合群,既然是为了混饭,还是少惹人注意为好。”
她选了一件色彩最暗沉样式最老土的礼裙,进入一件并未落锁的更衣室,绝望地发现里面放置着各式配饰——作为一个从小接受新历教育的新时代青年,周映雪完全不明白这些东西应该怎么穿在身上。等到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胡乱套完之时,已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蒋颂倒是简单的很,已在门外等她,见周映雪出来,他颇有些讶异地问:“你怎么选了这一件?我以为你们这种年轻的姑娘,多半对这种老气横秋的样式毫无兴趣。”
周映雪闻言,朝他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长得好看的人,无论选择哪件衣服,都是不会错的。”
“……”蒋颂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道,“我以为你们这种长得好看的年轻姑娘,一般不会这么轻易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爱利威尔伯爵赫赫威名当真是名副其实,宴客厅一楼到三楼聚满了或坐或立的宾客,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觥筹交错。人声嘈杂,间或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四处都是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的名流。长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肉与浓汤,焦黄的面包上涂满了城堡里自产的草莓果酱,一旦哪个碗碟一空,立即就会有侍者换上一份新的食物。冰淇淋与甜点则在另一边。制作冰淇淋的牛乳来自远在成州的威尔兰牧场,传说那里的奶牛享受着总统般无上的待遇,整个州都被无垠的绿色草场覆盖。蓝莓与樱桃果粒则仍是城堡自产的甘美水果——伯爵对这两种果实情有独钟。而城堡里逾四百三十岁的老甜点师烘焙的甜点散发着迷人温暖的香气,蓬松的蛋糕里仿佛凝聚着数个世纪的时光。
周映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手怀抱头骨,吃得非常开心。她站起身,决定拿杯果汁解渴——城堡自产的水果似乎有种魔力,总是诱惑人尝得更多,周映雪心里暗叹伯爵的好福气,心不在焉地伸出手。玻璃杯口刚端至唇边,背后忽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周映雪本就拿得不稳,这么一撞,手一抖,橙黄色的果汁立刻洒了一礼裙。
杯子总算是稳稳拿住,没有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周映雪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刚巧对上一双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眼睛,那双眼睛瞳眸漆黑,周映雪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奈何面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她怎么也无法从记忆里寻找到蛛丝马迹。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看起来极年轻的侍者,身量极高,身姿挺拔,周映雪刚刚撞到的大概是他的后背。这侍者容貌亦是极为出众,特别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无伦——理所应当属于一个少年。
他端着一杯香槟,微微弯腰,看了她怀里头骨一眼,十分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女士。请原谅我的过错。”
周映雪端详他片刻,低头提起礼裙,微微叹了口气,抬头微笑道:“无妨。也是我没注意。”
侍者状似极为介怀,愧疚地说:“真的很抱歉。是我失职了,请问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吗?”
周映雪本想回一句“不必麻烦”,但见这侍者神色真诚,于是温声道,“您请说。”
侍者道:“请问您今晚有留宿的打算吗?”
周映雪闻言,微微一愣,思忖片刻,微笑道:“若无意外,有的。请问您的意思是?”
那侍者笑容放柔和了一些:“让我把话说明白一些吧。我是客房的管事,因为人手不够才来这里帮忙,若您肯原谅我,我可以带您参观整座城堡——假如您愿意的话;若您今晚留宿,您可以选择任意一间客房——不必顾忌场上任何一位名流。”
他这一席话听起来发自肺腑。周映雪道:“居然可以这样吗?”她感激地说,“多谢您。不过,我还有另一位朋友也在现场,不知他可不可以和我一起挑选房间呢?参观城堡的事容后再说吧,实在不好意思过度麻烦您。”
蒋颂听见周映雪低声喊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正在与一位气度卓尔不凡的绅士交谈。那绅士向周映雪二人点头示礼后,便先行离开了。蒋颂向对方告完罪,回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周映雪身边站着的那位高瘦侍者,不知怎的,蒋颂总觉得对方看到他的那一刻脸色有些发青,再一细看,哪有发青,肤色分明白皙如雪。他并未多想,看向周映雪,笑道:“大姐,有什么事吗?”
他这一句问话非常活泼随意,显然心情极好,称呼也是随口乱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周映雪并不在乎这一点,刚想开口,却被打断了。
“恕我多言。”那侍者语气温和有礼,蒋颂却无端觉得他脸色比方才更青了一层,“这位女士如此年轻美丽,冠以这个称呼是否有失妥当?”
蒋颂差一点就把压在舌头底下那一句蓄势待发的“我觉得好像没啥不妥当的”给脱口而出,他觑了觑对方脸色,连忙悬崖勒马,谨慎地说:“其实你听漏了,我说的是大姐姐。”
周映雪无言片刻,低声向那侍者道了一句多谢夸奖,紧接着把整件事情大致说明,最后看向蒋颂,道:“一起走吧。”
蒋颂对于晚上的住宿环境其实并不挑剔,但他对城堡客房内部的样子倒是颇感兴趣,再加上打过营养针,口腹之欲并不强烈,于是兴致勃勃地说:好啊。”
那侍者微微一笑,稍俯身道:“请随我来。”
途中,那侍者向周映雪道:“女士,下午我会去阿斯罗中心城邦进行采买,大约三点半钟回到城堡,若您改变主意,有参观城堡的意向,三点半之后可随时在宴客厅寻到我,我时刻为您待命。”
“先生,您真是再好不过了。”周映雪道,“不过,相比于参观城堡,我其实有另一个恳切的请求,不知当说不当说……”
侍者道:“但说无妨。”
周映雪于是道:“不知您下午将要搭乘的飞行器,能否多载一个人呢?”
那侍者道:“您是想要去中心城邦?这当然可以。和这样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同行,实在是我的荣幸。”
周映雪唇角微弯,诚恳地道了一句多谢。
蒋颂一直在旁边偷听,等到对话结束之后,他暗地里拉住周映雪和那侍者拉开了一段距离,有点紧张地问:“你下午要去阿斯罗?”
周映雪闻言,忽然有点想去摸他的头,忍住了,温声道:“啊呀,蒋同学,你不要多心。我是绝对不会一个人偷偷溜走的——再说我身无分文,来回都得靠这位先生,留在那里岂不是要被各色人马啃个精光?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抵达圣安姆斯特,而绝不会半途抛下你的。”
蒋颂被看穿了心中那些弯弯绕绕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倒也不觉羞恼,甚至因为得了一个承诺而暗暗高兴起来,忽然想要多说几句,于是小声道:“不过,你小心一点这位先生,虽说伯爵城堡里面的人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还是小心一点……毕竟无事献殷勤,总是非那个啥即盗。”
那侍者突然回头,吓得正背后偷偷说人坏话的蒋颂同学猛地一窒。瞧那侍者脸上分明全无异色,笑容温和礼貌,蒋颂却总觉得对方的脸色已经青得不能再青了。
那侍者道:“不好意思,两位,是我速度太快了吗?”
他目光示意三人之间长长的一段距离,周映雪连忙告罪:“实在不好意思。方才光顾着谈天,一时放慢了步伐,真是对不住。您保持这个速度就好。”
待那侍者转过头,周映雪叹了一口气,向蒋颂道:“多谢提醒,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那位先生方才不小心使我手中果汁泼洒,怎么说也不算‘无事献殷勤’,总归是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的。”
城堡内总计两千间间客房,倒的确有“纳百川四海之士入内”的底气。那侍者领着二人参观了最具代表性的几间,虽然其内结构摆件及房间面积皆是不同,风格倒是大同小异——大概一律都是按照旧历西方中世纪的风格来修筑的。
蒋颂大饱眼福,最后选了最朴素的一间,周映雪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就住在他隔壁。那侍者交接完房门钥匙之后,补充说明道:“设计师虽然按照伯爵的意思选择了这种看上去是由钥匙打开的木门 ,但依然在门上装设了生物识别系统,所以不必担心历史悠久的传统撬锁技术,即使在门外引爆一颗炸弹,也是无法破开第二道隐形锁的。”
他转向周映雪,笑意盈盈:“女士,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蒋颂举起双手,插话道:“我不需要领路,我自己会回去,大姐…姐,你可以走了。”
那侍者向蒋颂点头致意,待到周映雪与蒋颂简单作别完毕后,领着她走了与来时不同的一条道路。
离开城堡的大道宽阔气派,尽头隐没在地平线上。此刻其上不见人马踪影,全然不复进入城堡的大道之上一派热闹的光景。大道两侧即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空气凉爽,气氛柔和,周遭静谧无声,身后城堡的喧哗早已听不见了。
往上看,广阔无垠的天空色泽纯净,蔚蓝如许,绵羊状的白云仰面躺在蓝天之上,悠闲地缓慢漂浮,刺目日光不见,是故天空可直视无碍,能将一方美景尽收眼底。
那侍者这回没有走在周映雪前面,而是选择了与她并肩同行。他此时的步速与方才在城堡里引路的步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姿态虽然如旧优雅,走半公里却仿佛连一个钟头都不够用。
周映雪和他这么一并肩,这才发现这侍者比自己高出太多,于是愈发觉得这人走得如此之慢实在是很不容易。脑海中忽然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周映雪拗不过心中好奇,于是偏过头,往身侧看了一眼。
腿很长。她视线收回,面不改色地心想,看来不是身材比例造成的问题。
大道尽头是一家大型中转站,负责人见那侍者到来,忙不迭将二人领到了停机坪。此刻停机坪上飞行器寥寥无几,那侍者将周映雪引到了隶属于他的那一架,控制着机门打开,道:“请。”
驾驶舱面积不大,摆件亦是极为简洁,周映雪在驾驶舱一侧的硬质靠椅上坐下,系上安全带,微笑着看着那侍者,道:“对了,您如何称呼?”
侍者关上舱门,回过头道:“我姓施,因材施教的那个施。”
周映雪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多谢了,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