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露重》槲见月

6、第三章（中） 第三章（中

　　第三章（中）

　　白悯还没走出主殿的时候，隔很远就看见白晴倚靠在大殿的门边，不屑地看着他说道：“城主吩咐你去一趟食物笼。”白悯此刻已经没有力气考虑城主为什么会让他去只有下层吸血鬼才会去取食物的地方。

　　他是从来没有去过的，因为他们的城本身就是他们的食物天堂，他们不需要出去猎食，每天都会有供应不竭的食物源源地送到他们自己的房间，白悯猜想过他们可能豢养着一批血奴，但是直到看到食物笼的全景的时候，他才微微的感到震撼。

　　城中阁高耸数百尺，最高的地方就是城主住的地方，一般是没有吸血鬼可以进去的，再往下就是白悯父亲他们这些元老级的吸血鬼的房间，白悯的房间在中层，他的下方是更低级奴仆，最后才是他们储存食物的食物笼。

　　白悯随着白晴来到下层的食物笼的门前，白晴推开门，瞬间浓重的血腥气就包围了他，混合着腐烂，各种各样的呻吟，还有不明意义的锁链的撞击声。适应了一会，白悯才正视这庞大的空间，里面并排着一个一个的笼子，但无一例外，笼子的铁栏和地面上都血迹斑斑，笼子里的人们，或许可以称之为食物们，有的蜷缩着一角正惊恐地看着他们，有的则仰躺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他们的颈侧都有一根细细的泛着红光的管子，白悯猜想，那应该就是用来放血的吧。放眼望去，笼子里都是相对年轻的男男女女，在一排一排的笼子中也夹杂着有些年幼的孩童，白悯知道，有些元老是比较喜欢这种幼儿的血液的，因为较成年的血液来说，他们似乎更加香醇。

　　白晴带着齐艾走在一排排笼子中间，然后顺着盘旋而下的楼梯走进了最低的一层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裹着黑布的笼子，仔细看了一下，几乎是外面笼子的两倍大，房子里面的阴冷让白悯这种终日生活在黑暗和寒冷中的吸血鬼也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他看到白晴恭恭敬敬地向中间的笼子里进行了叩拜，然后暗黑的帘子被掀开了，白悯看到白琳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从笼子里走了出来，他连忙也跟着跪下，鼻子里充斥着的还是那种的香甜芬芳的气息，带着点温暖，带着点熟悉。

　　就在白悯跪下的时候，他不经意的一瞥，看到笼子里似乎跪着一个人，他的膝盖像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一样，让他向前倾着，左脚上扣着一个有婴儿手腕粗细的玄色铁链，看穿着应该是个男人，然后那个男人就被帘子给重新遮盖了起来。

　　“城主。”白悯恭敬地说道，他听到笼子里有锁链微微晃动的声音。

　　“白悯你来了。”白琳貌似欢喜的说道，如果不听这沙哑的声音，这语气还真是像一个见到心上人的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说着，她伸手虚扶起了白悯，鲜红的唇微笑着把手里的碗送到了面前的人的嘴边，轻轻地说道：“来白悯，喝了它。”

　　看着碗里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白悯咽了咽口水，来不及多想，理智就被欲望打倒了，在他失去理智疯狂的吞咽那种令他着迷的鲜血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那个笼子里发出了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喘息，接着，白悯就沉浸在了血红色的世界里，鼻腔周遭是能勾引地让他发狂的香甜气息，他已经无法思考了，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滚，他的眼睛隐隐地透着诡异红色的光芒。

　　过了片刻，这种陶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才让白悯的理智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猛然觉得这和他平时喝过的鲜血不同，但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这碗血足够让他沉沦。

　　清醒过来的白悯，恭敬地将自己不自觉舔干净的碗交还给了白琳，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白琳伸手制止了他的话语。她摆了摆手示意白晴退下，在白晴关上房间门的时候，她把手轻轻地搭在了白悯的肩膀上，笑的明艳如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令白悯感觉像是入坠冰窖一样，她伏在白悯的耳边，声音沙哑地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齐艾。”

　　一瞬间恐惧如潮水一般席卷了白悯，他看着白琳，脸上是一种僵硬的表情，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继续装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直接跪下来乞求她的原谅，借此来保住齐艾的性命，白悯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跪下，希望白琳能放过齐艾的同时，又听见白琳愉快地说道：“没关系，我允许你去见他最后一面，”话未说完，白琳退开几步，声音略微抬高地说：“三日之后，你必须自愿与我结契。”

　　白悯忽然像是泄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木然地看着白琳说道：“是。”

　　白琳满意的点点头，抚摸了一下他的发顶，笑着对他说道：“既如此，你就退下吧。”

　　白悯应声，在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听见那个笼子里模糊不清的呻吟声，还有铁链之间相互撞击的声音，他没有考虑太多，满脑子都是齐艾的样子，他决定今夜就去见齐艾，送他离开这里，然后自己就永远禁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城中阁里。

　　在他推门而去的一刹那，她听见白琳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笼子里的食物，他听见她说：“你的血令他着迷，你满意吗？”

　　白悯一直挨到了夜幕初上，他一刻也等不及地向那个小屋赶去，他想见到齐艾，一分钟也不愿耽搁。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木屋，以及倒在门外的那根拐杖。

　　“让开！我要见城主！”

　　白悯像发疯一样的回到城中阁，甩开拦路的白晴等人，他想知道为什么白琳会骗他，齐艾一定是被她带走了，其余的他不敢再想。

　　“白晴，你们都退下吧。”一声令下，那些拦着白悯的吸血鬼纷纷幻化着离开了，此时的大殿上又只剩下了白悯和白琳。

　　“城主，你到底把齐艾带到哪里去了？”此时的白悯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恐慌和怒气了，就算白琳被他的话语激怒，处死了他，他也无所谓了，齐艾如果真的被白琳带走，那还不如让自己直接被太阳烧死。

　　此时的白琳看着质问她的白悯，全然没有在食物笼的时候的那种娇态，她淡漠地开口说道：“两天之后，结契之时，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说完，白琳衣袖翻飞，一挥手，白悯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再次过去质问白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已经打不开了。

　　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想着这两天来发生的事情和白琳说的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门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没有一丝焦点。

　　他一动不动，就这样坐在地上，好像与时光一起凝固在这深深无底的黑暗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