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露重》槲见月

5、第三章（上） 第三章（上

　　第三章（上）

　　齐艾就这样站在门边，一直等到白悯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才转过身去，刚想要进到屋里面，忽然，因为长久的躲避别人驱逐而锻炼出来的良好听力告诉他，屋子里有人。

　　他停住了脚步，有些警惕地一点一点向后挪去，齐艾不知道屋子里的是什么人，但是他知道肯定是对自己或者说对自己和白悯不利的人，他选择白悯走后出现，就意味着他想要对付的应该是自己。这样也好，至少目前白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想到这一层，齐艾似乎不再退缩了，于是他对着屋里喊道：“屋子里的朋友，来我这荒野辟岭所为何事？”然而一阵风过后，齐艾并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在此之前，他只看到了一张和白悯相似的脸，来不及诧异，便失去了意识。

　　白悯在踏进城中阁阁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平日里沉静死寂的阁里竟然在夜幕下显得有些嘈杂，“出什么事了？”白悯想着，便加快了脚步，等他正往自己的房间匆匆赶去的时候，他看到许久不见的姐姐竟然在自己的房门前等他，白悯略微一愣，这个姐姐他是没什么好印象的，虽说是一脉相承的亲人，但是她似乎总是不待见他，小时候不懂以为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未到拥有成人之身的年纪，所以那时就已经拥有成人之身的姐姐是看不起自己的弱小，后来逐渐长大，白悯才知道，原来姐姐确实是看不上自己，但不是因为弱小，而是从心里上对自己的排斥和敌意，就像是自己抢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白悯，城主命你去主殿等候。”白晴说完，连看都没有多看白悯一眼，就这样直接略过他的身旁走远了，在她路过他的身边时，白悯好像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但是没多想，白悯就直奔主殿而去。城主两天之内召见了他两次，这是不同寻常的，又联想到今天这乱糟糟的环境，白悯忽然就有些慌了，这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果然如白悯所料，他到主殿的时候，就发现众多平日里见不到的一些元老级吸血鬼都在端正的等待着什么，一脸严肃的表情混合着某种不惧让人察觉的欣喜，在脸上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样子。

　　白悯看到站在左边的父亲，便走了过去，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宜多说为妙。白悯到了父亲的身边，看着他的脸上虽然严峻但是并没有挂着和周围人一样鬼诡的笑容，顿时心安了不少，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样的父亲至少是正常的，而不是像那些老东西一样，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

　　“父亲”白悯压低声音，对着白锋说道：“出什么事了？”

　　白锋看着他这个最小的儿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不再言语，就在此时白悯听到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浑浊也带着女子特有的婉转。

　　“你们都来了。”他看到城主被白晴等一众吸血鬼环绕着从主殿门处缓缓走来，步履轻盈，全然没有一丝疲态，在她依旧艳红的嘴唇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锋利的尖牙，挂着一点，芬芳的甜甜的血液，这味道不像平日里他们进食的鲜血一样，倒是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对，就是温暖，想到这里，白悯体内的欲望瞬间就被勾了起来，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疯狂的想法，收起自己不小心泄露的尖牙，和周围人一样恭敬的跪伏在在地上，亲吻着面前的那一块砖地。

　　“城主。”白悯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都夹杂着一点颤抖。

　　白琳低头满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跪拜的吸血鬼们，她满意地笑了，将目光定在微微颤抖的白悯的身上，看着他匍匐在地上的样子，这让她的心情更加愉悦，像是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白琳慢慢地踱步到白悯的面前，伸手虚扶起跪在地上的白悯。

　　白悯看着伸过来的手微微有些呆愣，昨天见的时候还是干枯的像是树干一样的手，如今却变得葱白细嫩，如果忽略掉白琳那沙哑低沉的声音，白悯真的觉得她应该就和白晴是一样的年纪。但是现下无暇顾及这么多，白琳走近的那一瞬间，那种血腥的味道就更明显了，身体里的欲望也跟着躁动起来，他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去看白琳的唇角的鲜血。

　　看到他这个样子，白琳忽而笑了，伸手揽过白悯的脖子，就将自己的唇蹭到了白悯的唇上。白悯的理智在一瞬间坍塌的粉碎，他环拥着白琳细细地舔舐着她唇上的鲜血。所有的人此时都跪在地上，没有人敢去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琳进来的时候，他们也闻到了那个美好的味道，但是基于自己的年长，他们都控制的相对较好，没有像白悯一样泄露了自己赤裸的欲望。这种味道，好像十五年前那场盛宴啊，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嘴里的味道渐渐散去，白悯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抱着白琳撕咬着她的唇，他猛然推开了面前的女人后退了两步，好像她是剧毒一样，白悯狠狠地擦拭着自己的嘴角，然后连忙对着白琳跪下，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慌乱与无意的触犯。

　　从白悯吻上白琳的那一刻起，白琳的眼睛里就是一种戏谑的神色，直到白悯慌乱地推开她，白琳才收敛了眼中的嘲笑，开口淡淡地说道：“三日后吾与白悯结契。”抛下这句震惊地几乎让白悯瘫软过去的话语，白琳便在白晴的簇拥下，离开了主殿，期间她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而所有跪在地上的吸血鬼元老们竟也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震惊的表情。

　　白悯自从听到这句话，就已经再无暇思考别的了，这应该是假的吧？

　　忽然，他抬手猛地抓住自己身旁父亲的衣袖，看着白锋，声音慌乱地说道：“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城主她... ...”白锋抬手拂下白悯紧攥着自己的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他没看白悯，只是无奈而又冷淡地说了一句，

　　“好好准备吧。”说完，也没有给白悯反应的时间，就随着离开的元老们一起走出了主殿。

　　主殿之上，只剩下白悯一个人僵硬地跪在那里，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城主要和自己结契，如果和她结契了，那齐艾又该怎么办，他们这一分支吸血鬼，只有通过结契来签订永恒守护对方的契约，就像那东海的鲛人一样，一生只能选择一个伴侣，倘若中途有有人背叛，那么背叛者并不会像那些背叛的鲛人一样在海面化为泡沫，而是随即将失去身上的每一滴血液，他们会干涸，对就是干涸，变成一具完整的干尸，从此消散于世界中。想到这里，白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最差的结果还并不只是和城主结契然后自己变成一具干尸，而是如果她发现自己早已对齐艾动情，那么按照城主的做法，齐艾恐怕不止失去生命这么简单，很有可能，城主会让他生不如死。

　　白悯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能为力，他瘫软的倒在主殿冰冷的地面上，他在害怕，他在恐惧，他知道一旦白琳真的和他结契，那么齐艾只能是最后那种可能性，因为他们这种吸血鬼是无法拒绝统治者的一切的，他可能会在她的要求下，告诉她有关于齐艾的一切，也有可能，亲手杀了齐艾。

　　“啊！！”白悯忽然就想这样到阳光下化为灰烬，就这样，他就可以摆脱这一切荒诞的事情的发生，也许这样齐艾就可以安全。忽然，白悯脑中闪过一幅画面，那是还在不久前的昨夜，齐艾站在门边，看着他离去，他看到月色洒在他的有点憔悴的脸上，他泛红的桃花眼是白悯见过的最美丽的星辰，他看到他的不舍，他的眷恋。

　　白悯退缩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就这样化成了灰烬，齐艾该怎么办。白悯慢腾腾地站起身来，他想现在立刻去见他，但是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虽然城中阁里依旧是昏黑一片，但是白悯也可以想象到外面那对他来说可以致命的太阳正在照耀这世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