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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
日暮西山,齐艾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看着远处的山一点一点吞噬了世界最后的一丝光明,他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城中阁那个耸入云霄的尖尖屋顶,像一把利剑,硬生生地劈开了苍穹。一直到繁星漫天的时候,他看到远远的有人走了过来,一袭白衣,风吹的衣角猎猎的翻飞,不知是凛冬的寒冷还是夜晚的凄凉,齐艾觉得自己可以看到远方来人冷峻的脸庞。
白悯想起今日城主那句意义不明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城主满意,他想了想最近,就只有在他可以踏出城中阁的那一日,他遇见了齐艾,便没再发生过什么事情。
“难道... ...”白悯心下有些发慌,他不知道城主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他好像被人捏住了咽喉一样,如果真的如他猜想的一样,那最危险的不是自己,而是齐艾?不行,白悯无法再想象齐艾如果被城主盯上了的下场,他需要跟齐艾好好地说一下所有的事情。
决定了之后,白悯便更加坚定地向那个小屋走去,此时的他无意间地抬头看了一眼,吸血鬼的夜视能力向来很好,他看到齐艾左手架着自己拿去的拐杖,右手撑着门框,一直在面对着他的方向。白悯是知道的,这么黑的夜晚,就算是有月亮的照耀,齐艾也肯定是看不清他的,但是他确实感受到了他直白的视线,就像,真的看清了他每一丝一毫的表情一样。
“暂时还是不能让他知道罢。”白悯心下推翻了自己的决定,他是真的没有把握如果齐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会做出什么选择,自己是不老不死的吸血鬼怪物,齐艾还能接受自己吗?想到这,白悯没有表情的脸上好像又覆上了一层冰霜,他退缩了。
齐艾看着白悯迎着月色走到自己的眼前,略有些欣喜地说道:“你来了。”
“嗯,”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的白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看着齐艾的冻得有些发紫的手说道:“这么冷怎么还在外面,快进屋去吧。”
这样说着,白悯状似不经意地用手揽过齐艾的肩膀,顺势把他的拐杖拿到了自己的手里,就这么要把他搀扶进屋。齐艾也就势把自己的重量分出一半来交给白悯,让他能感到自己并不在意在他的面前示弱,他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自己当然也没必要端着掖着。
两人一起走进了屋子里,白悯扶着齐艾坐在桌子旁边的凳子上,随口说道:“外面风大,你以后不要在外面站这么久,”顿了顿继续说“太冷了,对你的腿不好。”说完,白悯自然地把手放到齐艾的左腿上,慢慢地按压着穴道,白悯知道齐艾这左腿从小就已经废掉了,现在自己这么做只能是暂缓他冷气入体的骨痛之感。
齐艾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看着白悯的手在自己的左腿上轻轻地按压着,虽然这条腿用不上什么力气,但是却能正常地感知到外界的刺激,比如现在,白悯可能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比那外面已经结冰的湖水还有冷,齐艾也没打算告诉他,即使这会令他感到微微的不适。
按了有一会,白悯才把手收回来,他看了齐艾一眼,正好看到齐艾也在看着他,两人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对方,直到白悯先败下阵来,他微红着脸把头转向了旁边,齐艾这次轻笑出声:“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害羞。”
“... ...”白悯依旧红着脸的没有去应他,只是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你是一个人嘛?你的家人呢?”他当然知道齐艾是一个人,只是现在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怕自己的脸可能会变得更红。而且,他又记不得自己是谁,作为他的救命恩人,白悯这样问也属正常。
听到这里,齐艾知道他这是在掩饰自己的羞涩,他笑了笑,开口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家人,”齐艾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白悯看上去软软的但是一丝不苟的头发,示意他转过来看着自己,接着,又继续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左腿其实是正常的,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醒过来之后左腿就没有力气了,而且身上是被包扎过的,当时在是在一条河边,我看着太阳升起来,但是自己怎么会在那个地方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后来,我就只能靠这种东西站起来了。”齐艾指了指放在桌边的边的拐杖,颇为无奈地说道。
白悯听完他的叙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安慰性的握住了齐艾的手,他想起了当时还是少年的齐艾,他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的样子,还有他当时那异常扭曲的左腿,忽然,像是一道白光闪过,白悯想起齐艾的伤痕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说这种奇怪的伤痕,不,更准确一点是两种伤痕,一个是他身上的,虽然深入骨髓,但却不见一滴血液,另一个就是他的左腿,白悯不敢再细想下去,他知道他害怕了。
齐艾说完这些之后就没再说话,他反手握住了白悯没有温度的手,稍微一用力,就把正在发愣的白悯带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看出来白悯在害怕,但是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有这样用力地抱着白悯,好像才可以泯掉他的恐惧。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两个已经深陷泥沼的人一样,在无法揣测的黑暗中只能拥抱着彼此,好像这样他们就可以挣脱出这像蛛网一样的谜境,这一刻的平静白悯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从十五年前他救了齐艾,他的父亲对他莫名其妙的命令一直到昨天城主对他说的那段让他猜不透的话,今天,他又忽然回忆起当时齐艾的伤痕,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愿猜测,也不敢猜测。
白悯靠在齐艾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鲜活的温度,他安慰着自己,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但愿如此。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一夜无话,仿佛时间都凝固在这一晚。
临近天明的时候,白悯起身准备回去,齐艾不顾他的劝阻执意要送他出去,既然拦不住,白悯便顺了他的意。一直到两个人出了屋子,齐艾还是紧紧地拉着白悯的手,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天亮了,他像那晚一样,轻轻地虔诚地吻了吻白悯的手,然后看着他走远。
“诶...”
“怎么了?”
齐艾看着白悯转过头来,他忽然很庆幸寒冬的夜晚是如此的绵长,此时的玉盘还挂在天上,一丝月光倾斜,正巧倒映进白悯的眼睛里,轻轻浅浅的,像一波潭水,齐艾回过神来,伸手拽着自己破烂的衣角,撑着一条腿,倚在茅屋的矮门上,看着白悯说道:
“夜深风露重,你明日来时多加件衣服... ...”
然后,他看到白悯望着他笑了,笑的很好看,悦动的眸子里倒映的满满都是他的样子,他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温暖的欢愉,他听见他说:
“恩,你也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