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露重》槲见月

3、第二章（上） 白悯回到城

　　白悯回到城中阁的时候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他完全可以在小屋里再陪着齐艾呆一会的，这么早赶回来，完全是白悯觉得害羞了，想必他也是知道的吧。

　　“齐艾... ...”还是挺好听的，白悯捂住了自己有点发烫的脸颊，虽然还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但是据齐艾说是像太阳一样的眼睛里却亮亮闪闪的，齐艾如果看到，肯定会笑着说，“又像璀璨的银河”。

　　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白悯抬脚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到房里，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喝一点鲜血，因为一夜没有进食，此时的白悯是有些饿了的，像他们这种在城中阁的吸血鬼是不需要浪费精力地自己去猎捕食物的，他们有专用的供食人员。这时的房间虽然漆黑一片，只有窗台一角亮着惨白的蜡烛，但白悯还是在要拿食物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桌子正中央的地方放着一封褐红色的软皮书信，白悯心中当下有些奇怪，便走过去，拿起信件展开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然后拿着信的手一甩，这褐色的软皮书信就在一阵黑烟中变成了一只暗红的蝙蝠，飞出了他的房门，白悯便跟随着这只血蝙蝠，向城中阁主殿走去。

　　另一边，齐艾看着白悯有点仓皇地走了之后，他倚在床上，在心里反复的念叨着他的名字，自己的手上还留着刚刚握着白悯的手的温度，虽然是冰凉的，但这依旧让齐艾很是眷恋。想到自己在明河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见到他了，和自己想的一样，白悯，善良怜悯万物的人。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挪动着身子躺下了。

　　白悯很奇怪，准确地说是很不安，他不知道城主找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苍老与年轻并存却没有丝毫违和感的女人的时候还是上一次他救了齐艾那次，那天那个一脸可以用妖媚形容的女人端坐在城中阁主殿上，而自己的父亲恭敬地跪在地上，他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便被一只苍老的仿佛只剩骨骼的手钳住了下颌，被迫抬起头来仰视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他看见那个女人精致的眉眼，稍稍有些裸露在外的尖牙，她薄唇轻启，开口的声音却是异常苍老而又沙哑，白悯听见她对着他，准确地说是对着他的父亲说道：

　　“可以。”

　　然后他看着他的父亲不着痕迹的颤抖了一下，白悯不知道这句“可以”到底意味这什么，只是在那个女人说完之后，父亲就带着他起身回去了，在路上，父亲冷漠的声音夹带着一丝不忍，对他说：

　　“从现在起，你就待在城中阁里，不得踏出半步。”

　　白悯听到之后，便低头回了一句“是”，他们吸血鬼总是无法拒绝强大的力量，臣服似乎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刻在他们的血液里。他们臣服于力量，臣服于欲望，臣服于黑暗。

　　白悯这样想着，转眼就跟随着那只血蝙蝠走到了主殿，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那个女人了，十五年了她倒也没怎么发生变化，依旧是美艳的面容，还有除此之外对比明显的枯槁的身体，此时的她端着一只酒杯正在慢慢的品尝着，白悯恭敬地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她的脚下，亲吻了一下地面，低低地说道：

　　“城主，请问找白悯来，所为何事？”

　　坐在座椅上的女人没有低头看他，她的双目放空，嘴唇艳红，混合着刚刚进食的鲜血的颜色，她略带狡黠地抿嘴一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白悯，做的很好。”

　　白悯微微有些发愣，什么做的很好？他不知道城主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像当年他亦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命令究竟为何，难道是这十五年自己没有踏出城中阁一步？无暇再去思考这些，白悯便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

　　这一次，齐艾是饿醒的，也是，前天被暴揍了一顿，昨天又昏迷了一天，不饿才比较奇怪的。于是齐艾撑着白悯昨天晚上带来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小屋的门边，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屋子外面的世界，这应该是在小镇的边缘吧，齐艾看着门外面满目的苍林想着，毕竟，在城相近的周围是看不到这样大的密林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狼之类的，听说如果被狼咬了是有可能变成狼人的，齐艾并不知道狼人是什么人，他只是无意间听到城中的人讨论过，他听说如果有人真的变成了狼人，那么他在此之前所有的伤都会愈合，所有的缺陷都会得到弥补，这对于齐艾来说，应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他怕了拍自己没有力气的左腿，他想，如果真的变成了狼人，自己的这条腿也许就可以正常吧，虽然平日里，齐艾对自己的缺陷不曾在意过，但是自从看到白悯之后，他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守护白悯，那以现在的自己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的，单凭自己这条不中用的腿，齐艾怎么看都是白闵的累赘。

　　即是不能守护，齐艾亦不愿拖累。

　　齐艾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架起自己没有知觉的左腿，向门外面走去，他站在院子中，环视四周才得以看清这个小屋子周围的全貌。

　　“看这样子，这不像是没有人居住过的地方。”齐艾自己嘀咕着，因为他看见墙的正前方，有一个已经算是荒芜的菜园子，他走进看了看，还好，还是有些菜的，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是有人居住。

　　齐艾走到菜园旁边，弯下腰去，伸手摘了几把看着还算比较可口的蔬菜，他几乎没有吃过这种新鲜的时令蔬菜，在城中的时候，赶上运气好，能捡到一些酸馒头，硬硬的饼，但是这种运气好的时候在他这十五年里几乎是屈指可数的，因为自己左腿的问题，齐艾是没有办法到城周围的小镇做短工的，平时饿的实在是挨不下去的时候，齐艾就会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到城镇外面那些并不算茂盛的林子里去摘点野菜用以果腹。

　　齐艾拿着摘好的蔬菜，进了一个侧屋，别看这个屋子小，但是该有的，生活必备的一般都有，虽然比较简陋，但这对齐艾来说就像是天堂一样，他在侧屋里切菜的时候，总有一种在养家的感觉，齐艾随即嗤笑了自己一下，顺便把切得乱糟糟的菜放到了烧开的锅里，其实，齐艾不会做饭，他只知道这些菜用水煮了就熟了，就可以吃了，关于难吃与否，齐艾也没有考虑过，反正再难吃的他都吃了，这些已经算得上是珍馐了。

　　齐艾慢慢地吃干净了自己胡乱煮的一堆菜叶子，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伸手摸了摸下巴上泛青的胡茬，白悯明明比自己年长好多岁，竟是自己比他看起来还有老气一点，齐艾有些自嘲地想。关于白悯的身份，齐艾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虽然在城中的时候，没有人敢谈论城中间那个宏伟建筑里面的人的事情，但是镇子上是总会有人提起的，他们说，“城中都是一些不老不死的怪物”。但是，白悯不想说，齐艾就不会问，他的想法就是无论白悯是什么，只要是自己还能陪伴他，自己就会不惜一切代价。

　　大致的收拾了一下用过的碗筷，齐艾拄着拐杖慢慢踱回了里屋，坐在床沿上，就等着太阳落山，等着那个他等了十五年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