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45、第 45 章

　　一年的时间，本是很短。可在朝夕身上，却看出了时光的影子。一年前还是清秀见长的脸庞，如今平添了几分娇美。她无意识的轻嗅着爬满院墙的金银花，侧面看去，秀挺的鼻梁上，浓密的睫毛有个微翘的弧度，上下忽闪着在明媚的阳光下有着动人心魄的美。
　　他后来怎么没有怀疑她是个女子呢？李圭立在她的身后，默默望着在庭院中长身玉立的身形，有些怔忡。
　　“二哥，你这院落怎么会有这么多忍冬？”忍冬虽然开花，花也算清香，不过都是长在山野间，极少种植于富贵人家的庭院，朝夕拨拉着一枝带满花苞的忍冬藤，疑惑的问道。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答，她以为李圭进了房，回过头来，却发现他还立在身后。与他眼光相触，久久也不见他回神。
　　“二哥，二哥！”她微微提高了声音，诧异地杏眼圆睁，“你怎么了？”
　　“没事。”李圭答道，立即低下了眼，似乎是为刚刚的失礼而愧腼。脚步轻移走近她的身边，目光看向她指尖的花苞：“你问的是忍冬吗？前年刚在墙角发现一小撮，园丁也没除去也没特意栽培，没想一年不到，居然长得如此茂盛。”
　　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环顾左右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前些日子你问我父皇当时的中风前后症状，我已经探出来了。父皇当时是头部受撞击，突然昏倒而不省人事。同时牙关紧闭、两手紧握。灌服人参汤之后清醒了，虽无法言语，面色倒也微见红润……难道父皇果真不是中风？”
　　“你父皇的确是中风。不过我怀疑中风之后又中了毒。”她细细把她的理由说来，“中医用药有三种人群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婴幼儿、孕妇和老年人。老年中风者能否服用人参，与中风者的症状、病程、中风的种类有关。根据你的描述，是属于急性中风中的中风闭症，治疗时应以开窍熄风为主，不宜用人参。身为御医，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却还是用了人参；中风清醒后，急性期已过，进入功能恢复期。体征只有在出现气虚表现，才会选用人参每天小量或每周服3次。你父皇身体一向健朗，这之后半天内却还是服用了两次参汤。这其中的原由，不能不说古怪。”
　　“恩。如果不错的话，那时的人参中已经混入了商陆。商陆虽貌似人参，误服能致死，也极难察觉出异常。”亲人身故，本身就是极难受的事，再要从人口中得知身故的原因是因为外力，想来该是很心痛的吧。念及此，朝夕侧过了头，素来淡漠的眼里也有了担忧，停止了她的分析，望着身侧的李圭。
　　李圭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对于这事，我早有心里准备，否则当日就不会问你世间有无毒性迅速又表现不出的药……”
　　不过语气中淡淡的哀伤，却是无法掩饰。朝夕心下也是一叹，对着阳光摊开手，幽幽说道：“冬天就要来临，春天，也是不远了。”
　　李圭听闻，不由自主抬起低垂的眼，深深凝视着她，只觉得这样一句清浅的话，像是投射在一线天的阳光，驱散了心中长久以来的阴翳。绕是是习惯了从容以对，平素温文无波的面上也略略闪过一道动情的微澜。
　　只是注视着自己手的她，并没有看到。

　　夕阳未下，晚饭还早。从汐王府归来的她，一人一骑在道上走得很慢。
　　边哼着歌，边不时抬头看看流云，心境平静而安逸。
　　直到接近夕园，眼光不期然望见眼盯着夕园呆坐在马上，一身火红锦袍的男子。心情一怔。方才的安宁忽然烟消云散。
　　红色本是极其张扬明快的颜色。而选择着红衣的人，大部分都是心境开朗，恣意欢畅的锦绣少年，可她眼前的他，却是眉头深深。在与因金色夕阳笼罩而尤为夺目的那身红衣一对比，更加显得落魄、失魂。再也找不出昔日明俊飞扬的光彩。
　　曾经听一些男性谈论过：一个男人之所以会爱上一个女人，是因为她的含蓄、温柔和她的娇羞。而这些，在她身上都没有。所以，她无法想象楚阳为何对她痴情。难道是因为得不到才会执着？还是因为距离产生美？
　　也许，感情之事，逃避不是解决的方法。
　　思及此，她纵马走近了他的身边，开口叫起了他的名字：“三哥，可否陪我去西边山上看看？”
　　楚阳转过头来，见是她，片刻恍然之后，脸上现出了一抹惊喜。而这惊喜又在明白她是在邀请他一起时愈加明显。
　　“爱只由她，愁亦由她”。见着他的表现，这样一句话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只是，这句话应该是属于不能自立，身心都被男子左右的女子的哀怨。为何今日她会把它安插于他的身上？第一次，为他感到了心痛。
　　她低着头，骑在马上一路静默无语。随意在树干把马绳栓好，几步走到山崖边，朝夕面对着夕阳迎风而立。
　　山风簌簌，带着微微的凉意，犹如特意捣蛋，吹得她的鬓角发丝缭乱，伸出垂拢在袖口的左手，理了理鬓丝，顺带也理清了思绪。
　　转过头看到专注于她的楚阳，眼睛有一瞬不忍，片刻后说出口的话，却冷冷的毫无一点多余的情义——
　　“三哥，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可要看清楚，我，不是绝色也不能以温柔吸引人，更没有可以愉人的技艺。相反，我冷漠，身穿男装，不安于室……这样的人，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何会喜欢我。”顿了顿，看着楚阳不语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或者，你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得不到的迷惑？”
　　楚阳眉目焦急，连连否认：“不是，不是……”
　　不待他把话解释的说完，她径自自顾自说了下去：“女子选择婚姻，除了爱恋，就是为了寻找一方可以依靠的肩膀，而我，一无爱恋，二不需依靠。所以，三哥，我今日要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是你的良伴，也不需要任何人做我的良伴。”
　　听着比二月的冰水还要寒冷的话语，楚阳不知为何，却是笑了。
　　莫不是悲愤到了极点反而生乐？还是打击太大，得了失心疯？朝夕心下一惊，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上前一步的楚阳，直直看入她的眼睛：“你还记得青州的那次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老实说，当时只是因为你的容貌出色而注意到了你。然后，欣赏你的风采与你结拜。再后，也是因着你的雌雄莫辨深深而困扰。再到后来，你露出了女儿身。我是倾倒于你不俗的脾性风姿。但也因为你的不俗，我只敢仰望。如果是那个时候你这样打击我，我定是相信你不需要任何男子保护。直到胡大哥跟我说起与你在青州的相遇，你被恶妇所欺，我才有些恍然。你有时侯的坚强，只如二哥所说的，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软弱。”
　　“你别否认。”楚阳抓住她的手，“如果你真是无情，为何眼里却有歉疚？二哥说过，要给你点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我不逼你，只是希望你也能给我时间，可以看到我对你的真心……”语气不知何时，有了哀求的意味。
　　的确，她狠不下心。微微叹了口气，松口道：“不见黄河心不死，那么就给你半年的时间，你可以常来夕园。半年之后，若我依旧不能对你动心，请你放弃，另寻良伴！”
　　“不行，半年太少。”不等朝夕把话说完，楚阳迫不及待的提出了异议。“我一年之中大半时间要在南州戍边。两年怎样？”
　　“一年。否则那就算了。”朝夕沉凝后，冷冷道。
　　“好，好！”想到时间延长了，他急急答应了。
　　“恩，还有几点我要说清楚：第一，不要费力做些不讨好的事，我不喜。”
　　“什么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插口问。
　　瞥了眼他：“就是一连几天都是同一种食物。”
　　“四妹退了我的邀请，原来是因为这样。亏我还胡思乱想了半天……”楚阳红云满脸，暗自念叨。
　　“第二，偶尔邀我出去可以，但是次数不要太多。”
　　“那是几次？”楚阳再度插口。
　　“一月两次最多。第三，如果我要独自出去，你不能跟来，请保留我独处的空间……如果你能遵守这些规则，我给你一个机会。”
　　很有点不平等条约的感觉，楚阳心中思索了会，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讨价还价，当即身体一挺，爽快地应了。
　　看他答应得如此乐意，朝夕又浇了盆冷水：“夕园平时没有多少访客，所以我不大会招呼客人。如果到时怠慢了三哥，还请你别介意！”
　　“只要四妹不把我推开，你本来如何就如何，我不会打搅到你的。”楚阳面带微笑，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

　　略修
可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