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44、第 44 章

　　昨日一番话，楚阳接连消化了三天。
　　这三日，除了吃饭睡觉的那段时间，他都呆在书房。
　　头一两天里，管家还以为他是突然转了性，喜好看书了。心里正暗暗为他高兴。但到第三天，一向熟悉他的管家却感觉到了不对劲，看书哪里需要眉头深锁？找了个端茶的机会，管家进入了书房。人，是坐在书桌边，面前却没有一本书的影踪。而双手，在头后十指交叉背着，大张的眼定定地仰头望着头顶的横梁，眉头紧紧。
　　横梁上有他皱眉的东西？管家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片刻后无果而回。看向楚阳的眼神中，已经带了不解的探究。
　　许是感觉到了管家的视线，楚阳转过头来看了眼管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管家问话道：“喜欢的女子，性子太清冷，我该怎么办？”
　　他家少爷，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烦恼。总算盼到了少爷考虑成家的这一天了。管家满面堆笑，清咳了一声：“这个问题问我，少爷是问对人了。要知道，我家老婆子，当年虽然只是普普通通人家的姑娘，却是这个城中出了名的冷美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思绪似乎回到了与楚阳一样的少年时。
　　听见这话，楚阳立马放下后背的手，招呼管家在身侧坐下。待他一番推却，终于在椅子上坐好后，楚阳两眼放光，身体前倾细细听着管家传授的方法。
　　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也必须投其所好！
　　原来是这样！她的喜好？除了到处游山玩水，就是侍弄草药吧。可惜，游乐她不喜人陪，草药之事他又不懂。还有什么是她喜欢的呢？一时间楚阳急的涨红了脸，恨不得变作肚里的蛔虫，去打听清楚她的喜怒。
　　“要不悄悄派张掌厨悄悄去夕园问问那时候来这教做满汉全席的沈师傅？”管家想起那时他们关系不错，提议道。
　　“满汉全席！”耳朵里听到这四个字，茅塞顿开。她还有一样喜好，那就是美食。听说自从朱颜走后，她念叨了好几回朱颜做的芙蓉鸡粒饺、清汤雪耳。何不寻个做出的味道胜过朱颜的厨师，而后便可以日日请她过府……
　　不用寻！张掌厨所长的正是这些。哈哈，原来老天爷也在帮他！楚阳愁容顿时一扫而过，神色飞扬的站起身来对着管家连连道谢。
　　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外跑去。
　　“哎，少……少爷，你去哪？马上……就要吃晚饭了！”管家气喘吁吁跟到马房，半弯着腰在他身后喊道。
　　西天即使还有残余的半边太阳，四周的暮色却难以掩映，原来一天又要过去。三天了，他回京三天，她没有捎来一句问候！
　　他站在马匹身边，放开刚刚握住的缰绳，一手按着马颈，一手缓缓的抚摩着马身，心思重重。此时此刻，无边的寂寥汹涌而来，且随着愈深的夜色而落寞愈甚。

　　夕园，正是晚餐时分。
　　“哎~~~~”正独自对着菜吃饭的人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停箸不动。
　　“三哥，三哥！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朝夕喃喃自语着。过了好久，又是长长的叹气。呆呆望着饭菜半响，思索起今日李圭送来的书信。作为义妹，三哥战场归来，不闻不问似乎很过意不去。可是老实说，见到当日他的深情，她很怕。而更让她害怕的，是断不了的纠缠。所以，那一刻，只能落荒而逃，这三日，只能不闻不问……
　　虽然二哥说他会从中开解，但三哥的脾气在那，一时之间恐怕也无法让他解开心结。不理他，他会伤心；理他，又没有面对的勇气。
　　哎~~~~~~~她第三次叹气。好在她不喜吃饭时有人在旁侍候，倒不用再对仆从们解释她叹气并非为了饭菜不合口。放下手中碗筷，向书房走去。
　　书案上的信帖，早已在半个时辰之前就摊开了。提着毛笔的手，却迟迟无法落下。直到油灯突然爆出的灯花，发出噼啪的响声，在这静寂的夜里，拉回了她迷失的心神。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一向颇能化被动为主动，如果三哥还是执着于她，到时再多费些口舌，定要好好说清楚。
　　刷刷几笔，龙飞凤舞。写完请帖，心头大石终于算是暂时放下了。

　　快乐原本就是件简单的事，尤其对于楚阳来说。
　　接到她的请帖，他的表情瞬息三变，从初始时前途难测的忐忑，到片刻后不敢相信的惊讶，再到最终正中下怀的惊喜。从头至尾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五遍，确定这不是他的臆想。从座椅上一蹦三尺高，眉飞色舞地在庭院里满园飞跑。逮到走来的管家，兴冲冲按着管家的双肩，边摇边笑道：“四妹请我去她那吃午饭，要亲自为我接风洗尘！”
　　“好，好……恭喜少爷了！”管家被摇得头脑发晕，可依然为他高兴。
　　放开管家，他就往后院跑去。还没跑出三步，他又折了回来。却是因为低头的时候看到身上原本练武的劲装，有些皱巴巴的褶皱。

　　接近夕园的叉路上，碰上了同来的李圭。
　　原来她请的不只是他，楚阳脸上一黯。
　　李圭打马跑近，与他并驾齐驱，笑着调侃道：“怎么，不高兴见到二哥。是不是觉得没了两两相对的空间？”
　　“没有。二哥多想了。”楚阳嘴上是这样说着，眼睛却低了下去。
　　高高的个子，颀长的四肢，剑眉入鬓，鼻子高挺，还有一双阳光的眼睛。本是极阳光的人，穿上红色深衣制直裾更是显得俊朗有型。而一向除非正式场合他才会挂的白玉挂件，今日也是妥帖的垂在腰间。看来是特意打扮了一通。李圭细细打量完毕，心下一叹，都说是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子也是同样如此！
　　口里却赞道：“三弟，今日真是帅气！”
　　楚阳低头审视一遍，咧嘴而笑。
　　临近夕园，楚阳再度整了整衣衫，转头望向李圭，问道：“二哥，我这样四妹应该会喜欢吧？”
　　“会。”李圭回答，“只是你面上表情需要改改，不要把你的爱慕都写在脸上，四妹许会落荒而逃。”
　　“是吗。”楚阳一凛，当即调整了他的表情。

　　夕园一聚，楚阳却有了回请的理由。
　　既然楚阳表现得不那么让她为难，她也不必不近人情的撇清。朝夕的不安去了大半。所以，她便答应了他的殷勤相请。好在有了李圭的千叮万嘱，楚阳收敛得极好。再加上，感情正沿着细水长流的方向发展。楚阳心里也慢慢满足了。
　　菜，她并不是非朱颜不可。发现楚阳府上厨师所做的芙蓉鸡粒饺、清汤雪耳尤甚于朱颜，她便连接接受了他五趟邀请。但到第五次从楚阳府上回来之后，她却心生逃避。
　　看到楚府侍从的影子再度出现在二十丈之处，吩咐管家告知楚阳她的出访，她急忙牵起马匹从侧门往外就跑。
　　通往夕园的路，一条通往楚阳府上，一条通往汐王所在的京城大街。为了躲避楚阳府上侍从的马匹，她挑了通往京城大街的路。
　　刚刚在大街晃荡还没满一盏茶的时间，迎面就碰上了同是骑着马的李圭。
　　“四弟今日没去三弟府上？”李圭拉住马头，打着招呼。
　　“不去了。”朝夕苦笑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李圭没有问理由，只是提议着：“我府中新请了个厨师，有些新菜烧得不错。四弟能赏脸去尝尝吗？”
　　“好吧。”她答应了。与他在街上逛到午饭时间，随他去了汐王府。
　　好似料到她会到来，她人刚到不过一刻钟，饭菜已经陆续上桌。而且极是精致丰盛。还有一壶清浅的兰花酿。
　　酒过三巡，她面上有了微微的醉意，倒是吐露出了今日逃避的理由——
　　“我是很喜欢那几样菜，可再怎么喜欢也架不住日日食用啊。”无奈说到这里，她再度夹了一块干风黄鱼细细品味半响，抬头感叹道：“如果能够像二哥府上一样，经常换换口味，倒是不错。哎，怎么二哥没有派你的厨师去教三哥府上这些菜色呢？”
　　“我没姐姐要嫁。”李圭看向她，轻轻一笑。
　　“呃~~~~原来你都知道。”朝夕面色更红，转而轻道，“颜姐姐不好么？”
　　“好。”他答得极是爽快，面色却无一丝波澜。
　　“那为何不见你动心……”看着他的一脸平静，再想到那些付诸流水的计划，她心底有些气馁，把玩着手中杯盏，抬起头盯着面前如玉的男子，半是感慨半是自语，“到底你会为谁动心？”
　　动心？李圭端起酒杯，押了口酒，掩去眼底声色。再抬眼时，依旧只是温温的目光。
　　只是杯中的酒，突然尝出了涩涩的的苦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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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