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43、第 43 章

　　此时，正值六月，南州的气候早已进入初夏。
　　明亮亮的日光，照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再加上穿着硬挺戎装的那一身小麦色的肤色，真真是个相貌伟岸武艺高强的少年郎。
　　街道上迎面走过来的女子，含羞带笑的低着头从他面前慢慢走过，悄悄抬起双眼，瞟着擦身而过的少年将军，每个人的眼里，无一不是充满仰慕。甚至于还有三两个胆大的女子，装作挑拣货物，偷偷跟在他的身后，一路随行了两个街道。
　　少年身边的那个彪形大汉，注意到了此情形，哈哈大笑，调侃道：“我说楚兄弟，你这哪是来巡街的，分明是来巡美的嘛！”
　　少年面色一红，眼撇过周遭女子，看见她们面上亦羞亦喜的表情，心里却是殊无欢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人的倾慕，可惜此生却再没了希望——再过两月，她就要嫁人了……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望着东南永安城所在的方向，视线似乎想要穿透遥遥空间的距离。她，回到了永安！
　　身边的大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以为他是思念故土，安慰道：“现在正是战事消停的时候，一年半载之内绝无起战的可能。楚兄弟何不回京！”
　　“回京？回京……”少年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微微有些失神，回京见她吗？想见，可是却不敢见！心思反侧，终究还是长叹出声：“不了，我暂且还不想回京。”

　　华灯初上，正是晚宴时分。
　　热闹的厅堂，传来一阵阵男子的笑声。胡老大左右开弓，抱着两坛酒进了饭厅。
　　“哇~~~~和风楼的流火！”识货的人惊叹出声，“哪来的好酒？”
　　“巡街的时候顺便定下了，我请兄弟们喝的！”胡老大爽朗的笑着。
　　“哈哈，胡老大，多谢了！”众人边说着边上前接过了他怀中的酒坛。
　　“欸？楚兄弟呢？”胡老大刚刚坐下，就发觉平时与他们一起就餐的楚阳不在这里。
　　“楚骠骑说不饿。”眼睛紧紧盯着酒坛的一个军士等不及把酒倒入酒壶，直接拿过了大碗倒酒。酒满话也回答后，迫不及待地端到嘴边大喝了一口。
　　“巡街回来，他就一直没笑过。难道你们巡街的时候碰上了什么事？”平日里与楚阳关系较好的几个军士担忧的开口道。
　　胡老大茫然的摇了摇头：“没事啊，只有满大街的姑娘都盯着楚兄弟，我还笑他是巡美去了……”
　　“那是为了什么？楚骠骑可不是没事故作深沉的书生。”
　　胡老大起身道：“这样吧，我带一壶酒去看看。”临走，又带上了两个杯子。

　　“楚兄弟！”人未到，声先到。胡老大拎着壶酒推开了楚阳虚掩的房门。
　　楚阳抬起头，脸上黯然神伤的表情毫无掩饰的展现在他的面前。胡老大一惊，顿住了脚步。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楚阳的一举一动。
　　楚阳倒也回神，站起身招呼他道：“胡大哥，进来吧。”待他坐下,问道,“有事？”
　　“没事。只是听兄弟们说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眼转到楚阳手中紧紧握着的白瓷瓶上，那不是一年前那个少年托他带来的那批伤药吗？按理说药早就用完，怎么他还留着瓶子？想到楚兄弟那时候欢喜的和他说起少年其实是他女扮男装的四妹，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心里突然有些了然，“楚兄弟，可是想你四妹了？那为什么不回京看她。”
　　楚阳苦笑出声：“想她又怎样？我不敢回京，我也不能想她……她就要是冶王妃了。”
　　听着楚阳把他日的故事一一说来，胡老大也只能叹气。不忍看他继续伤心，他在酒杯里各自倒满酒，招呼楚阳道：“好了，好了，楚兄弟别想太多。来，我们喝酒，喝酒！”
　　熟悉的颜色，久违的酒香，那是记忆中朱颜！端起酒杯的楚阳动作一顿：“胡大哥，哪来的朱颜？”
　　“不是朱颜，是流火。听说还是玉面神针起的名字呢。”为了转移他的心思，胡老大说起了有关流火的流传。
　　楚阳静默半天，涩涩出声：“流火？她怎么会把它改名流火？”
　　而后一仰头，喝尽杯中酒。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愿。这样的峻烈如火，那样清弱的她如何能喝得下！手却拿过酒壶，自斟满了。几杯下肚，一路火烧火燎的到了胃中，没有一点垫腹的食物，胃部忍不住痉挛起来，只是这痛，还比不上他心的痛若火焚。一吸鼻子，眼泪却滚滚从面上滴落。
　　“楚兄弟！”胡老大大惊失色。
　　楚阳惨淡地扯了个笑脸，不在意道：“没事！”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样还是没事？胡老大皱眉半响，拍着楚阳的肩开口道：“我看你四妹对你也不是无情无义，否则当日青州，她不会托我送来疗伤药。如果真放不下她，何不回京见她。而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天涯……天涯何处无芳草！楚兄弟还是去见她一面，说不定倒可以放下了呢。”
　　放下？真能放下吗？可是，不放下又能怎样？这一刻，他的心凄苍无力。闷酒喝了一肚，再倒时壶中已空，他不好意思的向胡老大道歉：“胡大哥，对不起，一壶酒都被我喝光了……”
　　“没事，没事！饭厅还有两坛。”胡老大摆着大手，浑不在意，“楚兄弟若是喜欢，我们再到厅中去喝个一坛？”
　　“胡大哥你去吧，我不喝了，明天回京。”楚阳推辞道。
　　胡老大站起身，再度拍了拍他的肩：“回京好，早了早轻松。那你先歇着！”
　　楚阳点了点头，送他出门。

　　翌日，一人一匹，一大清早就出了南州城。
　　风尘仆仆赶到永安，也是十余日之后的事了。
　　从来不知道近乡情怯，如今确是的的确确感受到了。刚刚踏上永安的街道，他的心就在扑通扑通打鼓，回来，到底是对是错？而她，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容不得他细想，身下的马熟门熟路的把他带到了郎将府。不，如今应该是骠骑将军府。
　　解马下鞍，管家吩咐侍从牵过马匹，一边大喜过望的诉着他离去这段时间内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楚阳心事重重的听着，也不见得真正听到了什么。
　　管家看他面色疲惫，知趣的住了口，以为是一路鞍马劳顿，安排他回房休息去了。
　　身体，倒不见得有多疲备，累的只是心。故而仰躺在床的他，睁着眼仰望着帐顶，怎么也无法闭眼。
　　呆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不耐烦的起身。到马房又牵了马。
　　“少爷要出门？”管家疑惑万分，“去哪？”
　　“我去二哥府上看看。”说完，他再度翻身上马。
　　来到汐王府，一眼却撇到了一匹白马的影子。心一凛，当即就止住了管家的通传。踟蹰一会，方打定了去见的决心。只是，他还是不容通报。
　　缓步走近汐王书房，虚掩的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恰逢李圭开口：“四弟，冶王之事，你可会怪我？”
　　“二哥说笑了，当日之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为了躲避凌王的逼婚。其实，二哥此举，还是帮了我呢。说实话，我还真不愿就因为凌王而陷入婚姻的泥淖，那样，感觉命运又是被他人掌握了。我很不喜。”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一顿。似乎是喝了口茶。
　　“唉，好歹我也见了他几次，却从没有想到他就是冶王一直要找的人更没想到大哥居然早就算好了这步棋。大哥，还真是……”
　　“四妹，你别怪大哥，他有他的难处。”李圭在旁解释。
　　“我知道，可是，心里却不能接受，算了，只要不曾伤害到什么，我只当不知道……”
　　接下来的话，楚阳却没听见，心思专注在方才的话上－－她说她对冶王没有男女之情！
　　突如其来的喜悦，像一注灵药，让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清醒了。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手推开了门。
　　“四妹~~~”饱含深情的声音，梗咽着从他口中喊出。
　　这一声，惊呆了因为烦心事已了而轻松浅笑的朝夕。方才还是盈盈的笑脸，突然间看到他脸上的深情，变了颜色。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再想到现下不知该如何打消他的念想……唉~~~~
　　与李圭对视一眼，她陡然从座椅上起身，低低叫了声三哥，慌慌张张推脱着有事要回夕园，急急匆匆从他面前逃离。
　　这幕场景，快速得让楚阳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时，面色已经苍白如霜。她！她……心底痛若刀削，还放在门楣上的手，抖得不能自控。
　　正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李圭却出口安慰了。
　　“三弟，你应该高兴啊。她不用嫁给冶王了。”
　　“高兴？”楚阳抬起不敢置信的眼，二哥何时会这样不顾他的感受？
　　不等他说话，李圭温温的声音已经接了下去：“四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你。你方才的深情吓着了她……相识这么久，你也该知道，在四妹的心里，一向不容于男女感情，多给些时间，她会慢慢接受的……”
　　听到这里，楚阳心里升起了些许希望，可多的还是不确定。聚起失神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圭，，似乎想从他面色上找出欺骗的影踪。
　　那张脸，温文如玉，平静，不起丝毫波澜。而眼，亦是带着令人信服的温度，静静的看着他。
　　“那我该怎么做？”楚阳恳切着。
　　“……若要她接受你，你只能以兄妹的情谊，慢慢软化她……”李圭一点点把方法告诉他。
　　“好，二哥，我都听你的。”他的话，思量起来确实很对，楚阳点点头，不在仓惶。

　　长谈过后，送走楚阳。李圭独自站在院落，仰头望天。
　　本是极好的云淡风轻的天气，他的心思却沉重而压抑。不知为何，他，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知道她想摆脱情感的纠缠，他却不帮忙，反是给了楚阳希望。是因为不忍见三弟伤心，还是为了自己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说给三弟的那番话，是不是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唉，忽然觉得，叹息都是太过沉重的事……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过了十二点
看在我努力码字到现在的份上
可否算是完成了上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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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情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