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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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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七十七年春,在位四十一年的启元帝病故,太子李浅即位,帝号承嘉。
二皇子李瀚溟王封地庆州,三皇子李炜凌王封地曲州,四皇子封地定州,五皇子留在京中——圣旨颁布的那一刻,众人交头接耳,只是不敢议论纷纷。
随着皇位的更替落下帷幕,那些坊间小巷种种传闻也慢慢销声匿迹。
时间,到了各位王爷该去各自封地的时候了。
轰隆隆的春雷声过后,终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今春第一场雨。
只是天气阴冷沉闷,而雨又连接下了五天,连带着青板砖铺就的官道上幽幽泛着一层泪光。
阴阴的冷风吹拂得道旁经过的行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一急,踩到地面不平处有些翘起的砖块上。似是再也负荷不了这么多的泪水,只是轻轻一脚,板砖下隐匿的雨水就迫不及待地噗嗤噗嗤冒了出来。正好从他破裂的右雨靴中汩汩的渗入,他浑身一个激灵,站定身体金鸡独立的甩了甩右脚,抬头瞅到十丈外的一个茶馆。
手不由自主捏了捏褡裢中的几枚铜板,再度望了望绵延不歇的雨丝,重重叹了口气。躲闪着跑进了道旁的茶馆。
“唉,这鬼天气!”那人放下背上鼓鼓的青布包。拿下头顶蓑笠扑了扑身上雨珠,一屁股坐到了茶座上,搬起脚开始倒出靴中的水。
飘摇的雨丝下,一队百余人的骑兵护着两辆马车匆匆从茶馆面前经过,向永安城西门方向行去,被雨打湿的旗帜在旗杆上有气无力的耸拉着卷成了一团,看不清旗帜的名号。其实就算看得清他也不认识字。从一文钱一碗的劣等茶叶中抬起头的他,眼睛撇着那两辆马车的车架车框,目光不由亮了起来——那是上好的紫檀!唉,没想到有钱人也和他一样在这鬼天气出门。可是,他是为了到京城打工糊口,他们呢?
不禁转过头问向身侧茶客:“哎,老哥,刚刚经过的是哪个贵人啊?这样天气出城?”
“你是外乡人吧?凌王府的阵架都不知道!”被问话的老哥年约四十余衣饰富贵,很明显不满被这样一个下九流的人称为老哥。盛气凌人的抬高了眉毛,眼睛在他周身扫了眼,最终还是叹着气慢慢解释道,“本来是先帝宠爱的皇子,如今却要在雨天赶去最苦寒的曲州,与其说是封赏还不如说是惩罚……”
“凌王又怎样?一朝天子一朝臣。溟王昨天不也是冒着大雨去了庆州嘛。”旁边有人插口道。
“哎,你们可知道,有一个皇子是例外呢?”又有茶客凑近了身体加入了谈话。
“谁?”外乡人睁大好奇的眼睛。
“汐王!汐王被留在京中……”
“哼!你以为汐王是受到了优待吗?”衣饰富贵的人冷冷的斜了眼方才茶客,打断了他的买弄,“只是变相的软禁!”
“为什么?”外乡人更加不明白了。
“咳咳咳,别说了,别说了。朝廷之事哪里容得到咱们议论。咱老百姓还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吧。那些达官贵人之间的事就甭操心了。”第二个插话的人看到不远处座上的两个不怀好意的颜色,赶紧摆着手使了个眼色止住了刚要开口的富贵人,转了个声调问着外乡人,“哦,对了。这位兄弟跑到京城来准备作何营生?”
外乡人抖露出青布包中的锯子刨子矬子,回答道:“去年家乡收成不好,想到京城找份木匠活干。”
“那你来对了。当今天子正喜好大兴土木!”富贵人也看到了隔着三个桌子上的两个人,脸上神色一惊,随后却怒哼了声,站起身甩下怎么一句话就要离去。
“怎么?吴大人看到同僚就要走吗?不来喝口茶?”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的坐在座位上高声喊道。
被称为吴大人的人面色冰冷,冷嘲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带着侍从甩袖离去。
“宋大人,吴大人真不给面子!”旁边的人似乎在抱不平。
宋大人阴沉着脸哼了声:“如今太子当了皇上,你以为他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吗?”
“那是,那是!”边上人满面假笑地附和道。
嗒嗒的马蹄踏在水淋淋的道上,水花四溅。马车内的侍从沉默了半响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低开口:“大人,方才得罪了宋侍郎……”
“那样的小人,我怕他作甚!”吴大人气愤道,“若不是冶王变卦,凌王爷早就成功登上了九五,哪里轮得到这样无能的太子即位!”
“……溟王汐王他们的兵马远在南州,一时定然赶不回。这样的大好机会,只要冶王站出来支持一下,说是太子谋逆,凌王齐聚的兵马立马可以攻入内城。哪里会想到冶王居然也是俯首称臣,全然不顾表兄弟之义!”说到这里,他的拳握得死紧重重锤在车厢上,大有恨不得把车厢锤烂的架势。
“大人,你的手!”侍从看到他红肿的手,紧张的叫道。
吴大人却置若罔闻,犹自恼怒着:“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女子!如果不是因为她,冶王和凌王哪里会生嫌隙!真是祸水!红颜祸水!”
与此同时,被称为祸水的朝夕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对面的李随哈哈大笑:“刚刚你还说有人骂我,现在你不也是被人骂了吗!”
她翻了个白眼,撇嘴不理他。
竹林中正弹琴的青衣男子,停下了手,抬头一脸抱歉:“对不起,让你为我受过了。”
“反正我又听不见,况且被说被骂我又不会少些什么。”她不在意道,而后皮皮一笑:“云大哥如果觉得抱歉,那就多弹几首曲子给我听吧!”
李随望着她大奇:“京中至今还在流传你的风姿,怎么你反而不自喜?”
“第一,我的琴艺只是中流。第二,我是懒人!”她嘻嘻笑着,瞥眼瞧着青衣男子,“有如此美人,又如此曲艺。聪明人么,自然是安安稳稳坐在一旁好好欣赏啦!”
男子面对她的调侃,无奈一笑,继续着方才的曲调弹奏下去。
正是雨过天青的时候,微微的风,吹的鲜嫩的竹叶沙沙,和着幽幽的琴音,和谐而静谧。
“竹林、清风、琴音、茶香,还有两三知交好友,哎~~~生活如此惬意!”朝夕睁开了方才听琴时闭着的眼,从竹椅上喟叹着起身。
“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李随站起来开口挽留。
朝夕摇摇头:“义祖父病是好了,可是年岁已大,我所能陪伴他的时日也已经没有多少了……”
“你……”李随和青衣男子同时拉住了她的衣袖,眼神中写满不忍的担忧。
她安慰的一笑:“没事,我早想通了。生老病死,才是真正的人生。而且现在我能陪在义祖父身边,以后心中才不会留下遗憾。”
“好了,我该走了。改日再来叨唠!”跳上马车,挥了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