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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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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东宫,只听见劈里啪啦的声音,木架椅子四散,花瓶茶盏的碎片积了一层。是谁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除了易怒易躁的太子,还有谁!
从寿宴回来后,太子一直虎着脸,在听到父皇赐下的美人已经送到凌王府后,他的怒气才算真正发泄出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逮到手边的东西就砸,瞅到眼里的物件就摔。殿堂地上,犹如飓风过境一般惨不忍睹。
即使东宫门口焦急的太监尖细的通报着:“皇后驾到!”,他也不理。
一进门,皇后就看见了一地的狼藉,无力地看着制造这场景的祸首,她的心里除了悲凉还是悲凉——年近三十三的皇儿,为人处世还是那样不成熟,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因为皇上的冷落,她只能把满腔柔情寄托在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娇宠着溺爱着。
若在往常,她定会好言好语诱劝,可是今天,她没了劝慰的底气。因为,她(他)们的前景已经不容乐观!
凤冠巍峨的皇后,沉着脸挥退底下大气不敢出直挺挺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打发身边嬷嬷关上门窗之后,才恨铁不成钢地斥责起太子来:“父皇寿宴刚过,你就发这么大脾气。如果来的人是你父皇,皇儿不想要太子之位了吗?”
“父皇不会来的,从小到大父皇来看过我几次?”李浅嘴硬着。
听了他这话,盛装的皇后似乎不胜头顶凤冠的重压,身躯晃了晃,好一会,才展开皱纹纵横的额头。
而太子犹自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我辛辛苦苦让人从南海运来的三丈高的红珊瑚,父皇只瞟了一眼,连句赞扬的话都没多说。却对二弟三弟四弟奉上的千佛宝塔玉如意夜明珠,五弟的千年人参和破丹药赞誉有加。而且还给四弟赐了婚,给三弟赏了三位美人……这不是明明白白忽视我吗!”
“好歹,我也是太子。也是他的儿子!”
“……”
悲哀的皇后,只听见太子在她怀里呜咽着牢骚不断,想劝又不知道该怎样劝。
“皇儿!”她哀哀的唤着,伸手抱住太子,也借此掩饰住眼里的泪水和脸上的心酸--这么些年来,她的心里盛的哀怨与牢骚何尝比他少?
暂且不说她二十三年独守凤阳宫的寂寞时光,光是她父亲兄弟无奈的忍声吞气就足够写满半本史册。昔日拼死拼活为皇上打拼江山,等皇上坐稳帝位之后,风光了五年,册立了十岁的皇儿为太子,眼见着她这一族荣誉满身,却突然以一个为了防止外戚干政的理由,兄长被远调父亲被挂了闲职。
只是那时,还想着既然她的皇儿被封为太子,皇上对她的冷落就不计了,对她父兄的打压也不究了。等到他日皇儿黄袍加身,她就可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的父亲兄弟也可以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现在看来,这个太子位,恐怕只是用来打压她赵氏一门的掩饰。或者确切说来,只是因为当今圣上还拿不定主意该由其他四子中的谁来继承大统而暂时属于他皇儿的。
……她所失去的,一定要在他身上讨回来,为她皇儿讨回来!丝丝寒意,从她哀伤的眼中透出来。以至于,原本略肿的眼,如今布满惨淡的血色。
“母后,你抓痛我了。”被皇后抱着的太子李浅突然痛叫出声。
“不痛不痛”皇后揉着太子的背,安慰着,“母后以后不会再让你不开心了。”
寿宴过后三日,日将暮。
“凌王府上情形如何?”启元帝问着跪在章华殿下的黑衣内探。
“启禀陛下,凌王府管家把那三位美人安排在后院,凌王三日都是不管不问。”
“哦……”启元帝笑了笑,并没有在意,“那溟王和汐王可有何异常言行?”
“据属下探得,并无。”
“好,你退下吧。”启元帝挥退黑衣内探。既然皇子没了问题,那就去哄哄枕边人吧。
喝了口茶,招来太监总管,吩咐道:“宣朕旨意,今晚摆驾兰淑殿。”
“慢着!”底下的总管扑在地上领完旨刚抬起头,启元帝就发现眼前人不是总管王城,当下喊住了他疑问道,“王城呢?”
“启告陛下,王城今日偶感风寒,皇后命奴才赵阿暂替王总管侍奉陛下。”
皇后?启元帝脑筋转了下,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底下名叫赵阿的奴才,只见底下的人年岁在壮年,可一脸的诚惶诚恐又弓着背,以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瞧在他极其恭敬的模样上,启元帝松开了蜷起的右手,浅浅的道了声:“在王城病愈之前,你就侍奉朕吧。”
“嗻”赵阿再度伏首叩谢,而后佝偻着背慢慢退出了殿外。
开门的时刻,夕阳最后一道光芒正投射到章华殿内,启元帝望着地上那道光影,突然间有了感慨。整整四十年了。从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开始,与他同岁的太监王城,就是他的内侍,陪着他争帝,陪着他上朝,陪着他治国……
将近耳顺之年,一个风寒,就把他打垮了。他老了,那么朕是否也老了?启元帝心里有些不确定。
静寂的章华殿内,悄无人声。五十九年的风风雨雨,像一场戏曲,一幕幕独自在帝王眼前浮现。
……
直到门外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他才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
匍匐的赵阿跪在地上请示着:“兰淑殿淑妃娘娘派人来问,陛下是否去兰淑殿用晚宴?”
夜,月初上。兰淑殿里,人影绰绰。
即使是人参燕窝日日保养,四十三岁的女人,也老了。昔日如云般高耸茂密的云鬓,如今稀疏得绾不起一个复杂的发型,而且还有了灰发。对着雕花铜镜,淑妃狠狠的让宫女拔去发间隐藏不深的扎眼灰发。
“我老了吗?”抚摸着依旧光滑的脸,淑妃问着身后的宫女。
“不老,娘娘一点也不老。皇上还是很喜欢娘娘呢。”宫女连连安慰着。
“是吗?”淑妃眉间轻愁,有些不确定。
“当然!否则皇上为何要推掉齐王送上的三位美人。而且还把她们赐给了凌王呢。”宫女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一边恭恭敬敬地奉承着。
听到这话,淑妃心里一喜。忘了还在拔发,倾着身体凑近铜镜想要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容颜。
只听啊的一声,淑妃轻呼出声。
宫女看到自己扯痛了娘娘,赶紧浑身颤抖地跪到了地上,叫着:“娘娘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耳边的拉扯的痛,却比不上心间的甜蜜。此时淑妃心情极好,抚着发鬓道了声无妨,指挥宫女继续给她梳头。
梳妆完毕,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皇上驾到~~~”传唤的声音一路传来,兰淑殿内打扮齐整的淑妃领着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爱妃请起!”启元帝扶起淑妃,与她一起在饭桌坐下。
见着启元帝心情顺畅,淑妃不轻不重的佯怒道:“皇上偏心,居然把夕园那位女子赐婚给了冶王!”
启元帝听了也不恼,只是笑笑:“谁叫朕是金口玉言,答应随儿无论是谁都为他做主。”
“可是明明是凌儿先求旨迎娶的!”淑妃不依。
“朕知道他为了这个女子费了很多心思。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朕才更要阻了他这意愿。”抚着胡须,启元帝语重心长的告诉淑妃,“凌儿不同随儿,他是将要担负重任的人,儿女情长,不是帝王该有的牵绊!”
淑妃恍然,赶紧谢恩。
“好了,儿孙自由儿孙福,爱妃今日就别想这么多了,还是陪朕喝两杯吧。”启元帝呵呵笑着。
随侍的众人中,有人眼神闪烁着,暗暗记下了兰淑殿内的对话。
没有污染的世界里,十五的月光格外明亮皎洁。如水的清辉,照在夕园,像是给园中所有树木花草打上了一层圣洁的柔光。
本是极惬意的坐在园中赏玩着月色的她,却忍不住长长叹息出声。
终究还是伤了他了,以至于他连中秋都不肯过完,仓促间就自行请旨去了边疆。
可是,除了这样还能怎样?难道还要再出现一个楚莫,再导致最后的悲剧?
所以今生的她打定主意,面对再遇的痴情,不该只是嘴上说着拒绝,也要用切实地行动真正从源头断绝他的念想。
而这行动看来真正奏效了。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是最好的伤药!
由着思绪纷纷杂杂,独自在月夜静坐,直到感觉衣衫微凉,才警觉夜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而至。天入秋了呢,正适合出游。而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出游了吧。
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隐隐怅然,嘴角牵起一个牵强的嘲笑,前些日子她还坚持孓然一身呢,不料未满一月,上天就给她指定了一个待嫁的身份。命运,真是无常!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道路还是由她自己选择的,而且是三相其害取其轻。想到这里,嘴角略微弯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