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
转眼就是八月初十。
五十九岁大寿，再加上又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家，其热闹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不说那锣鼓，不说那彩旗，单单是八方前来贺寿的车仗，一个接一个，从永安城城门口一直排到皇宫宫门，又从宫门口排到城门口。
听着一声声礼官洪亮的礼报，今天的寿星启元帝端坐在龙椅上，抚着胡须俯视着底下的众人。眼光从五个皇子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表面上的平静，更看到了底下的波涛汹涌。不过么，这样的状况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天下，唯有真正的英雄才配得到，而英雄又是在无数次争夺中磨练成的。
大皇子李浅资质愚钝，并非上位人选，却被立了太子，也自有他用意所在。
他要让他的儿子明白，非千辛万苦争来的不会珍惜，而一个无能的太子则是刺激他们争夺的因素。
二皇子瀚的深重沉稳，三皇子炜的恣意傲气，四皇子随的放浪不羁，五皇子圭的不动声色，在他看来都是值得他骄傲的。对于李瀚李炜私下的争夺较劲，他也一向不偏不倚只做壁上观。若说有什么偏颇，那就是皇四子李随了。他的母亲本是他极爱的女子，却因为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能让她不明不白的逝去。帝王也有为难处呵……想到这里，启元帝心底一寒，本是抚着须的手不由一紧。不过到底是万人之上的天子，转瞬间他的恨他的冷就消失了影子，脸上依旧是那波澜不起地雍容与威严。
眼见着底下众臣一一呈上贺礼，唱完贺喜之言。宴席倒是真正才开始。
启元帝的心思，一直转在刚刚接到凌王奏折的那刻。前先日子淑妃的念叨，听在他耳里那时候并没有多么在意，本以为只是皇三子想立侧妃，所以想借他之口赐婚，以免坏了尹相面子。不料奏折上的赐婚对象居然是她。
探查得知夕园的那位女子，与李瀚李圭是义兄妹的关系，身份又似乎还是尹相失踪的幼女。如不是观察到五子李圭脸上挥之不去的轻愁，推翻了他原本认为的设局之断。不过在得知李炜前些日子的所为再看到今日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五子李圭居然也为之动容，他第一反应是红颜祸水，必须除之而后快。毕竟得天下者，绝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动摇了心念。
可惜他也是个父亲，面对偏爱的皇四子李随，一向行事决断的他第一次手软了。近两年了，自从休离了冶王妃之后，他这个儿子，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女子，而且听密探回报，他还开口向她提了亲！
罢了，即使再机敏聪慧，终究还只是一个女子。而天下，历来掌握在男子手中。
“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宴会进行到高潮，席下众臣高举酒杯，众口一词齐整的道着祝寿的言语。
再听着底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祝词，启元帝本就喝得红了三分的脸上更是喜气洋洋，和气的叠声道着“好，好”
自从奏折递上后，看见父皇眼睛瞥到折子时脸上突然的肃穆，凌王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当时不敢直接奏请，就是怕当堂说来，溟王汐王会以她原本身份反驳，所以他按照计划在送上贺礼时递上了书面请求。现在他等了半天，也不见父皇开口。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如若不加紧，恐怕会生什么变故。
悄悄朝向他望来的母妃淑妃娘娘使了个求救的眼神。
淑妃会意，瞅着轮到她为启元帝祝酒的时候不失时机的提了一声：“臣妾祝皇上福寿安康……儿孙满堂！”
“哈哈，好一个儿孙满堂。”启元帝眼从淑妃脸上掠过，却越过了李炜，直接看向李随和李圭。
面露微笑道：“说到儿孙，朕还有两个皇儿至今未娶，圭儿还比随儿小一岁，暂且不急。随儿却是等不及了。怎样，随儿可有心仪之人，无论是谁，父皇都为你做主！”
李随站起身，迎上启元帝鼓励的眼，抱拳施礼：“多谢父皇，儿臣正欲向父皇求娶一人。”
“谁家女子？”
“无父无母，夕园园主，姓朝名夕。”
什么？听在李瀚李圭李炜楚阳众人耳里一时犹如霹雳。千算万算，谁都料不到李随会在这本来就纷乱的时局中插上一脚。四人因为极度的惊愕张着口失去了言语。
“夕园？”启元帝假作思考，顿住了语调。
“我昨日再次与她提亲时，她也应允了我。今日只是要父皇赐旨，以免不知情的人对她心生妄想，一年后的今日迎娶她做我的王妃。”李随撩起长袍在御座前跪下，似乎打定了主意。
启元帝不解了：“一年后，为什么要在一年后？”
李随抬起头，眼里也有些不明白，只是回复着朝夕的理由：“她坚持要等到年满十八，那样算是成年了。”
女子何来成年一说，真是匪夷所思。启元帝放弃深究的想法，缓缓开口道：“既然君无戏言，而你们又是两厢情愿，那朕今日就颁旨。”眼睛瞥了眼惨白的李炜，叫来内侍“来人，备墨，朕要亲自下旨，封夕园女子朝夕为冶王王妃，一年后完婚！”
“谢父皇！”李随面带喜色俯首叩谢。平身的他回到自己座位，偏转头不去看淑妃投过来的愤恨的眼，自顾自倒了杯救一饮而尽。
朝中大臣，有几位察言观色，悄悄向溟王凌王这边看来，见着他们一脸寒霜，当下停止了嬉笑。
宴会前朝夕托李随交给他的纸条，李圭还紧紧抓在手心，刚刚的汗，已经把它渗湿了，可那几个字，却向刻在他心底般挥之不去：一切由冶王安排，凌王若不动，只要静观其变。他到现在才明白纸上意思。原来静观的是这样的变故，心中一阵烦闷。不管凌王也好冶王也好，圣旨一下事情便没了回旋余地。
不过，这是她的选择，他只有支持。扫了眼突然静默的宴会，他举起杯子，浅笑着温文有礼地向李随道贺：“四皇兄，五弟我薄酒一杯，先向你道喜，祝你与四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见他开了头，其他人向回过神般也纷纷祝酒，毕竟他书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审时度势，是每个混迹官场中人都会的招数。
就连凌王，亦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强扯了个笑面，对着冶王举杯。
场面又回复了先前的热闹。
寿宴一结束，楚阳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夕园，后面跟着满心担忧的李圭。
不料，李随早他一步回了夕园。
所以，张皇的眼里，他看到的是倚在李随怀里的她，那样安顺而平静，完全不见了平时的疏离。白衣与紫衣，相衬得如此和谐美丽，那样的场景，看在楚阳的眼底，只有心痛。
借住身侧李圭低语的鼓励，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强扯一个笑容，开口说道：“四妹，恭喜你。”
“谢谢。”朝夕微微笑着，朝他点了个头。
若在平日里，他会贪恋这令他迷醉的笑容，而此刻，他忽然不希望她笑，因为这样的笑，他不敢去看。低下头，而眼，又瞥到了冶王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他怎敢把他的手放在她腰间!突然的愤怒涌上心头，想他爱了她那么久，从来不敢太过于放肆，就连偶尔几次在梦里牵过她的手，醒来也觉得是对她的亵渎……
然而在身侧的李圭，一手搭上他的肩，不动声色地施力把他因为怒而耸立起来的肩膀按下。
于是，他的愤他的怒，随着肩膀的下压也一点点消失殆尽。剩下的只余浓浓的悲哀。是的只有悲哀。如今的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愤怒？再过一年，她就是冶王名正言顺的王妃。到时候，他抱她、吻她，都只是最合情合理的举动。
转过头，极力移动着脚步，恨不得可以瞬息之间就从她眼前消失，从这令他伤心的场景中消失。
李随看着楚阳青筋暴起，看着他手握成拳，也看着他颓然气馁，看着他默然失落。留意着朝夕脸上看似漠然实则不忍的表情，嘴角扯起一个冷笑，附在她的耳边笑道：“舍不得了吗？我可以放你过去！”
“不用”朝夕摇头，拉下他置于她腰间的手。
“我的王妃，你到底是无情呢，还是多情？”李随喃喃自语,有些深究的意味，可惜那个人只是置若罔闻般留给他一个转身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