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35、第 35 章

　　我的母妃婉妃，是个人如其名的女子，温婉柔美，知书达礼。我也一直以为，长大后，娶妻当娶像她那般的女子。
　　所以十五岁母妃过世时，亲自给我定下了刘尚书的女儿做我的王妃，听说她也如母妃般温婉知礼，我也就没有反对。
　　十七岁，第一次偷偷出了宫门，在酒楼遇上了他。那时，被琴声吸引，我闯到了他所在在的厢房。第一眼见他，就惊为天人。没见过比我更俊美的男子了，所以，当时我把他当成女子，而且是卖艺女子。可想而知，他有多恼火，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跳过来就打，想我冶王何时被人欺负过。我也火了，拔拳相向。
　　一场架，不打不相识，等我们都平静下来时，已经成了朋友。
　　原来，他本是朝侍郎的公子，准备参加春闱。可惜他志不在官场，所以跑到酒楼包了间厢房独自弹琴，以排解心中苦闷。
　　春闱放榜，他一如所料地名落孙山，因为他根本没有参加。虽然没有得知真正的缘由，他的父亲朝侍郎失望之下便开始绝望。本来病重的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拖完一月，撒手人寰。而他这一支本就是人丁单薄，为了霸占他的家产，族上堂伯便借口他是逆子，气死老父，把他逐出了侍郎府。
　　得知此事后，我本欲为他申诉可惜他只是一笑，告诉我他父母都已经不在，而他不愿继承家业，这样的结果正是求之不得的。
　　那如何谋生？我问他。他苦恼着询问我的意见，他想做个乐器教习，只是他那一张脸好像极易招惹麻烦，要不要蓄须？
　　下意识我就反对，何必为了他人的感觉委屈了自己。而且，他那张脸如果真蓄须了，那才叫不伦不类呢。经过我的极力推荐，他当了一名宫廷乐师。
　　日子，就在我们日复一日的弹琴玩乐中过去了。
　　直到我行了弱冠之礼，出宫住到了冶王府。
　　一个月后，传来他请辞的消息。原来他虽然琴艺高超，可是不谙人际，我在宫中时碍于我的势力旁人不敢为难，我一走其他乐师就开始挤兑他。而他一怒之下，离开了乐坊。
　　三日的寻访，找到了显得落魄而抑郁的他，抵不过我的恳求，他到了我府上，既是朋友又是我学琴的师傅。
　　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只是亦师亦友。
　　直到我二十一岁那年，父皇颁旨，让我与刘尚书的女儿成婚。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居然头一次不满意母妃的安排，想要抗旨。可惜父命难违皇命更难违。
　　成婚的那日，我大醉。醉后没有入洞房，却是跑到了他最喜欢呆的竹林。在那，看到了同样寂寥的他。那一刻突然明白，我们的失落是相同的，我们的感情也是相同的。
　　可是，在这个世界，这样的感情，太过荒唐太过惊世骇俗。
　　相顾无言，唯有酒千杯！那夜，我们醉倒在竹林。
　　醒来，想到今日他就要辞去，去向那遥远的南州，我很难过。面对着是新娶的王妃哀怨的脸，我更加厌烦。送走他后，借口身体不舒服，把自己关在寝室整整十天对她避而不见。
　　然而，就这十天，她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原来，所谓的温婉所谓的知礼通通都是骗人的。
　　怀疑我对她的冷淡，是因为府上丫鬟与我有私，悄悄买通老妈子把平时侍奉我起居的丫鬟一个个卖到了青楼。留下的不是塌鼻子就是小眼睛。
　　十日后，我见了她，对她的所作所为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本来对于那些妄想做我侍妾的丫鬟，我就很感冒，她这样做，等于是省了我的事。唯一觉得不能介怀的，就是青楼二字，她们，本来都是良家女子。
　　所以，我对她依旧只有冷淡。
　　不知从哪里，她听到了我与他的一些消息。恼怒之下，她闯进我寝室质问他与我的关系。
　　他都走了，何必再污了他的名声，所以我否认了。但是墙上有一幅画，竹林中的是他修长的人影，画旁题着的字，泄露了某些讯息。
　　在我依旧闭门不见的一个月后，她再度闯进我的寝室。我冷冷的叫她出去，而她，只是笑，在我面前扔下了一方布包着的长包裹。
　　看我没有兴趣，她亲自为我打开。
　　见到那熟悉的古琴的时候，我的心冰凉。当初被赶出侍郎府，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物件，曾经听他戏言：什么名声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这把古琴是与他生命紧密相连的，可以说是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而如今，琴在，他人不在！
　　看我痛苦的表情，她疯狂而又兴奋，告诉我，她拜托她在南州戍边的兄长，找到了投靠远房堂兄的他。然后她的兄长，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
　　我不欲相信，但面前的琴和她脸上的疯狂却让我不得不信。
　　顾不得与她纠缠，我骑马赶去南州。
　　等我跑到南州，翻遍了整个南州，也找不到他的影踪，就连一块尸骨，都没有可以收敛的……
　　回到京城，大怒之下，我想杀了她为他报仇，可是父皇得知了消息，为了保全我的名誉，只是判了她休离，以她的性命作为保持沉默的条件。并且不让我再追究她的罪。
　　那些充满记忆的竹林，看在眼里，心里满满都是痛。然后，我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到了平州，又因为记住他这样一句话：如果有可能，他只希望可以寻一片竹林，躲在那与世隔绝，整日与琴与竹相伴。
　　所以，我在平州，造了间名叫竹园，却没有多少竹子的庭院。
　　“你说，我是不是胆小得连一片竹林都给不了他？”讲完前面的故事，李随转过头，望向朝夕，眼里带着自责地询问。
　　朝夕摇着头，缓缓地开口：“生离死别，谁都无法坦然面对。因为他人已经不在，再多竹子也是没了意义，只会徒增伤感。他若有灵，知道你如此记挂着他，心里已经安慰。你若自责，他也不会心安……”
　　“是吗。”李随喃喃自语，叹了口气，从往事中回神。
　　因为，眼前，还有另外一事是个问题。
　　父皇，对他的婚事，时时提及，还是希望为他找个温婉的女子，过个正常人的生活。所以，这次寿宴，父皇肯定又是要催促他了。
　　所以，在得知她可能会被赐婚给凌王，他可是急急赶到了京城。而且特意借住在了夕园。
　　与其再让父皇给他选个其实难符的虚名女子，还不如让自己选。想到此间，他上下打量着身边的她，开口道，“如果是你，做我王妃，我倒不排斥！”
　　“你确定在你眼里把我当成女子了吗？”朝夕不敢相信讲完他与他的故事，他还是这样说。
　　“你以为我没有眼睛？你虽然衣服是男装，可你眉毛喉结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掩饰起来。所以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当你是男子。”李随瞥了眼她，凝重地说，“我爱的男子只有她一个，我能接受的女子，也只有你一人！”
　　朝夕否决道：“你能接受不代表我愿意。我实在不能想象与某个男子日夜相对，忍受三从四德的教诲。再加上又是皇室，更是一入侯门深似海！”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我也不会要求你那样。”李随想要劝服她。
　　“不。”她坚决的回答着，同时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一共三章，比我预期中的少了
因为要玩，十一怕是不能更了
只能说声对不起，下次再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