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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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夕园迎来了谁也意料不到的贵客。不是熟识却也不是不识。若要真正给他的身份下个定义，那只有两个字，故人。
是的，故人。
风风火火带着半百人的仗势，他未经管家通报就径自带领自己的人马闯入了夕园。
管家一边组织家丁拦阻，一边派人赶紧叫出了朝夕。
“是你，冶王？”朝夕一脸错愕。
他放开绳索跃下马背，见到她惊愕的表情，不由邪邪一笑：“没料到吧。今天我来是找你麻烦的。”
管家听了脸色更是苍白，却抢过身后仆从手中的木棍，哆嗦着挡在朝夕身前，大有誓死保护她的样子。
朝夕感动之余还是失笑，只能柔声安慰着管家：“没事，冶王只是开玩笑。”
“哪里是玩笑，他无缘无故带来这么多人，而且上次为了朱颜的事公子可是得罪了他……”管家却当真了。
“上次距今快一年了，冶王不是记仇的人。相反他还救过我。而且哪有人上门寻事还带着礼物的啊？”朝夕指着马车上几个大箱子对管家解释。
管家看看冶王的守卫们下马搬箱的举动，当即放下了木棍，吩咐小厮带他们去仓库。
朝夕赶紧拦住了他：“别忙，这是皇上的寿礼！”
“那？”管家疑惑了，“不是给公子的？”
联系到前段时间李圭托她配制养生丹的事情，对于今日李随的突然到来多少有点明白。便给管家解释：“应该是皇上寿辰将近，只是到夕园借住。管家你只要安排他们的吃宿就行了。”边说着边带着冶王向内院走去。
“女子太聪明了可不是件好事。”李随注视着她毫不知情的身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别有深意地提醒道。
“是么？我却认为是好事。”朝夕不可置否，一路领到房舍门口，亲自安顿好他，颔首告辞离去。
即使是地主，她也热络不起来。
一方面，两人并不算是深交而她性格亦是一向冷淡；另一方面，离皇帝寿辰尚有半月，她心里对他实在没有必要的早来存着怀疑，敏感的心里隐约间感觉到了些许山雨欲来的气息。
只是前段时间的事情，消耗了她许多心神，此刻她也不愿意深究费神了。再说真有什么，到时候总有化解之法。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看了眼手下的新写的字幅“人生原是傀儡，只要把柄在手，一线不乱，卷舒自由，行止在我，一毫不受他人捉掇，便超此场中矣。”她淡淡一笑，丢开了笔，堂堂正正的把它挂到了墙上，而后身体往榻上一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
七月的天，挥一挥手都要出一层薄汗。虽然他的房间地处荫凉的池边，可日日夜夜呆着，是人都会无聊。第三日，李随耐不住这样的冷清，兜兜转转想寻个既有个人说话又清凉的地方。
询问了管家，知道这样的天气里，朝夕平时白日就呆在书房。书房确实是个好地方，即使不看书，找她说话也是好的，打着主意，李随兴冲冲跑到书房。
一进门，暑意像是隔绝开了，看看屋内也没有冰块的影子，他正狐疑。捕捉到空气中的薄荷香，他才恍然大悟。
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浅抿了一口，咦，这是什么茶？颜色虽然碧绿，却因为多出来的一节白梗形状便不像了茶叶。
“是莲心”朝夕从书中抬头，看见李随一脸古怪地盯着手中茶杯，她给他解释道：“有清热明目的功效。”
“哦”他应道，又仔细看了看那碧绿的茶汤，虽然没有听说过，不过喝了应该没有坏处，当即细细品了起来。盈盈的苦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流到腹中，带走了身心的烦躁。恩，好茶！
眼看半壶茶都到了他肚子，他有些不好意思，随口找了个话题问着：“七八个大箱子，你怎么确定这些礼物没有给你的呢？”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真正说起来，我们也没有熟悉到送礼的份上。”朝夕依旧半躺着，自顾自看她的书，兴趣缺缺。
“咳……”听她这样直白的讲来，李随一口茶憋着吞不下去，呛得白玉般的脸红了大片。
待到稳住了咳嗽，他忍不住打量起一丈外榻椅上的人来。
她静静的斜躺在竹片铺就的凉榻上，后背的垫子却是厚实的棉花胎，想来还是应了那句俗语：心静自然凉。
心静么，他忽然生起了小小的恶念，不知道听了他马上要说的事她还能不能心静？
瞅着她端起榻旁茶杯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其实呢，除去父皇的三箱寿礼，还有五箱是用来向你提亲的……”眼睛不忘观察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意料中的惊愕和他意料的喷茶，李随好整以暇地看着朝夕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放下茶杯，抖落着喷到书上的茶水。
“没想到冶王也是个爱说笑的人。”恢复了常态的朝夕，站在桌前微微皱着眉拿布轻轻吸干书页上的水滴。
原来这些年来，外人对他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了。回忆起了往事李随心下有些黯然，没有了可逗乐的人，没有了内在可流淌的动力，生活便有如一潭死水，只有一日一日的沉郁。不过眼下，有人可以点亮他的生活！他刚刚发现，如果能够刺破她的淡然，似乎很有成就感。
他颇有些得意地肃整了一下神情，抛下了正式的回答：“不是玩笑，下月初十的寿宴上，父皇大概便为你指婚，不过不是凌王，而是我。”
赐婚这两个字，她总觉只是在戏里才会有的词句，突然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真是怎么都不可想象。从书中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交织着疑问和惊讶，似乎想找出他神色上的破绽。
可惜她失望了，李随的脸虽然有着笑意，但那不是玩笑，而是得意。
于是她眉头不自觉的拧紧，神情也慢慢凝重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会赐婚，与我、与凌王又有什么关系？”他直视着她的迷惑，道出了确切的缘由——
身为皇子，即使他没有夺位之心，远离京城，那也不表示可以远离京城的消息。
凌王身边几个谋士，心计以宗伯文最为见长。但他千好万好，有一点却是身为谋士的大忌，那就是贪杯。贪杯之后，心里的得意与失落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口无遮拦。好在他还不为太忘形，最多也只是在自己的府中对着底下信任的几个吐露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点，也足够让有心人捕捉到……
三言两语道清原因，看她依旧皱眉，李随放下茶杯状似无意地走到墙边，抬起手扯了扯挂着的字幅，不无嘲讽地笑道：“什么叫把柄在手？只怕圣旨一下，到时由不得你吧！”
岂料听他这一说，朝夕却回复了平静，走到窗边摊开书页，转身问道：“如果抗旨，会怎样？”
“怎样？诛九族！”看着她无所谓的表情，他不忘把那三个字重重地念来。
“我可没有九族。与我有关系的几位，朱颜是芜王世妃，碧色是萧烈之妻，虽然校尉官小，总有溟王照拂。府上众人今日便可让他们散去，我再一走，他上哪诛我九族！”她自得地述说着刚刚打定的主意。
李随不由睁大眼睛，奇怪地打量着半尺之内的她。见她面色无波，自然秀美。不由在心底暗暗赞道:不尚铅华，似疏梅之映淡月，又似青兰之沐新雨。赞叹过后便是惋惜，平时那么聪明，居然也会如此天真！当即摇摇头不赞同：“你真以为天威只是说说而已吗？虽然朱颜是王世妃没错，也许父皇不会动她。可是碧色，即使有溟王在，天子一怒，谁敢抚其逆鳞。只怕到时你逃了，她与萧烈就要为你抵罪。”
这一番话后，她的懊恼与不知所措，他都看在眼底，走近她身边，忽然伸手拥住了她的腰，柔声说道：“与其为侧，不如嫁与我为正。”
见她心思似乎不在这，抬起她的脸。狭长的眼里隐隐的光芒闪动着，加重语气道：“而且，是唯一的正妃！……怎么样？”
“你！”朝夕回神，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了他。发黑如墨，绾着和阗青玉如意形发簪，嚣张的深紫锦衣，衬托得他的身体分外修长，唯有一块指长的白玉束带稳稳沉沉的挂在腰间，像是压住了他浑身的邪气。再转到他难辨雌雄的一张脸上，看着他妖媚的眼和微扬的唇，朝夕不由摇头。冶王，的确不负妖冶之名！
看她摇头，冶王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不敢相信道：“怎么，我还入不了你的眼？”
“你爱的是男子！” 朝夕很不客气地推开了他的手，提醒道。
“哦？”李随神色莫测，却不放开手，相反更是把她拉近了。
“当日街头，撞上朱颜，你却用马鞭卷开了她，这不是一般男子的作风。这几日在我府上，没有一个年轻美貌的丫鬟能够靠近你，而你府上也无妻妾，又不蓄娈童，由此可知，你已经心有所爱，且是男子。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牵扯到我？”她边说着边推开他拿起窗上已干的书，抚平书页上的斑斑水迹，走到书柜挑了厚厚的几本书册压了上去。
这样地情爱本来不容于世间，也不知为何，见了眼前的女子说话和行事自然的神态，他却觉得没有掩饰的必要。静默了半天，李随苦涩地吐出了几个字：“竹园，造晚了。”
手下的动作一顿，她心下有些后悔，后悔于揭起他的伤疤。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轻轻道了声对不起。
“愿意听一个故事吗?”李随稳住了心情，开口说道。
“好。”朝夕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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