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33、第 33 章

　　经过回城北夕园的必经之路，远远看见天香楼门口站满卫士。看了看天空，现在都过了未时，还有人吃饭吗？好奇之下，她放缓了马步，马还没行到酒楼门口，就看见门外卫士疾步跑进楼内，呼着：“来了，来了！”
　　是说她吗？细看卫士的服装，绣着凌王府特有的标志，又是他！朝夕心底火起，勒住了马，冷冷地坐在马上，考虑着是该狠狠骂他一顿还是怎样。
　　出来的却是若兰。今日一袭粉色绣金云锦的她，梳着高高的髻，头上插满翠玉金钗，明明应该是明艳动人，偏偏那张描绘得极精致的脸上是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看在朝夕眼底，深深打了个哆嗦。
　　正犹豫着是否要逃开，她却开口了：“朝姑娘，凌王病重，还望姑娘能够随我上府救他一命。”
　　虽然她此刻的神情很有说服力，但若真是凌王病重，她哪里还有心思描眉涂脂，只怕早就蓬头垢面衣不解带地侍奉在他的身边了。
　　朝夕轻笑着，揭穿了她：“凌王妃真是开玩笑。凌王病重，以你的贤名应该侍候在他身边，不是吗。何况我刚从楚郎将府上出来，溟王汐王都在，可没有听说什么凌王得病的消息。”
　　若兰咬住下唇，脸色苍白而阴郁。内心似乎是在进行着什么艰难的斗争。朝夕不想等她打定主意，扯起缰绳就想离去。不料，她抢步上前，扑通一声在她马前跪了下来。
　　“你，你这是何意？”朝夕大惊。
　　“那日落水，凌王虽然没有生病，但他却把自己关在书房，不见任何人。谁都劝不了，我希望朝姑娘可以去劝劝他。算是我求你！”
　　劝他？朝夕嘲笑着：“然后呢？”
　　若月咬碎银牙，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恨，说：“我愿意放弃凌王妃的身份，与妹妹平起平坐，共同侍奉凌王。”
　　“呵呵，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朝夕摇摇头。
　　若兰不依不饶，哀怨地流着泪：“妹妹到底要我怎样才肯答应？”
　　“我永远都不会答应！”甩出这样明确的回答，她调转马头，准备再次离去。
　　不料，从楼内冲出七八位妇人，拦在她马周围，异口同声地指责起她的不是来：“王妃都委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满意吗！”
　　有几位，甚至于指着她鼻尖开始骂起难听的话来。
　　一拳难敌百掌，一口难辩众责。
　　看这阵势，她逃也不是，辩解也不是。而且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此事早有预谋。
　　原来外表柔弱的尹若兰，并不是一只吃草的兔子。
　　朝夕也恼了。不过却没有发脾气，相反心底冷笑起来，好，做戏么？我也会。
　　哇的一声，她大哭起来。先把众人哭了个措手不及，然后抽咽着一点点口齿清晰地说来：“姐姐，我都已经不做若月了，也把嫡女的身份让给了你。你嫁了凌王，做了王妃，我只为你高兴，哪里会再想你把它还给我。”
　　“可是你呢，因为无中生有的猜测，喂我喝了春药，差点毁了我的名节……这些我都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又要逼着我嫁给凌王。我与凌王并无关系。”
　　眼睛转向马周围的妇人，求救般地说道：“众位姐姐，你们也是女子，身为女子，谁都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夫君三妻四妾，可是夫君想娶，我们也没办法。而这个凌王妃呢，偏偏为了显示她的贤惠之名，硬要给自己夫君娶妻。你们说说有这样的道理么？”
　　听了她的哭诉，本是临时被拉来的她们一时间昏了头脑，前一段时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尹府失踪幼女之事她们是听了点，当时还在惋惜好好的嫡女不当，将来嫁人就要吃亏。如今听她这样说来，倒像是为了她的姐姐。而且她这个模样，与她们心目中夺人丈夫的狐狸精模样相差甚远。当即有些心直口快的妇人就安慰起她来了：“确实没这个道理，姑娘别哭，别哭！”“哎，莫哭了，哭得我都心酸了。”
　　朝夕趴到马头，继续嚎啕大哭：“而且，我不喜欢他，我不要嫁给他！”
　　“哪有姐姐这样逼迫妹妹的呦~~~”有人已经开始不平了。
　　听到这里，朝夕抬起朦胧的泪眼，对着安慰她的那些妇人，充满感激地叫道：“姐姐你们真好，这一千两银票，算做小妹我给你们家中孩子买糖的一点心意。”
　　妇人的心，自然是向着孩子的多些。听她这样说来，而且还称她们为姐姐，众人一时忘了她们来的真正目的。何况一千两哎，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直着眼睛，推脱一会，兴高采烈地揣在了袖中。一抬头，发现正主恼怒地看着她们，浑身一个激灵。不过银票在怀再要她们拿出来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你拉我我拉你，悄悄使着眼神，推了个代表，掩饰地打了个圆场：“那个，看来是弄错了，事情也解决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给孩子做饭……”
　　话说完，她们急急离开了。
　　“快回去让王当家的算算，每人多少银子！”听着她们离去时口里细细碎碎的言语，朝夕掏出手绢慢慢擦干眼泪，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明显不敢相信的若兰，嘲讽道：“王妃还要继续跪吗，戏也该演完了。”
　　随身的侍女赶紧扶起若兰。
　　见着她不服气的表情，朝夕再度打击道：“不要试图再与我为难。如果是依靠这些小伎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反正也无聊着呢。”
　　而后眼光一转，拖长了语调：“不过呢，凌王的钱好像应该用在大事上吧！”
　　丢下一个得意的笑，纵马越跑越远。
　　天香楼二楼的窗口，旁观着这场好戏的酒客皱了下眉头，深沉的脸上突然掠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口里轻道：“看来，计划有变了~~~~”

　　笃笃的敲击声，不紧不慢而又顽固地敲打着门，凌王不耐：“我说了，谁都不准来打扰！”
　　“是我，有要事禀告。”门外熟悉的声音不温不火的说着。
　　“进来。”
　　等他进来，看着背对着他明显心思不在这里的凌王，踌躇半响，开口试探着说道：“凌王，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是劝我放弃她的话，宗伯先生就不用开口了。”凌王背着手，盯着墙上的画，淡淡的回绝。
　　“不，恰恰相反，我是劝凌王你趁早把她得到手。”身后的宗伯文面上带着奇异的笑容，双手抱拳，语气沉稳。
　　“哦，这可奇了。”李炜转过身，眼神好奇，“以往你不是一直劝我不要为儿女私情浪费心思，搅了成大事的局吗？”
　　“姑且不管她背后的清风楼，不管她出神的医术。光是今日天香楼中表现，足够说明那样的女子，那样的智慧，世界少有。”
　　“智慧？她一直都有，从她几次骗得我团团转时我就知道了。”凌王苦笑着。
　　“那些不过是女子的谎言，凌王是关心则乱。而属下今天要讲的不是这个。”
　　“怎么说来？”凌王勾起了好奇心，专注着细细听他的分析。
　　“从知道朝夕今日会到楚郎将府上一事起，凌王妃已经整整布置了三日。不光是把她的线路打探得一清二楚，还特意装扮一新。没想到首先气势没有压倒她，就连话都被她堵得差点说不下去。而这，还不是最惨的，酒楼中的那些妇人，原本是安排好的，没想到被她一番言语说得居然会临阵倒戈。更重要的还有一点，她好像深知人性，是拉是拢，该骗该诱拿捏得当。
　　……这样的女子，在当前是你凌王得力的助手，到了以后，则是统领后宫最佳的人选。”
　　他也想许她这样的承诺，可她会在乎吗？凌王不确定。
　　苦涩着说道：“她，只怕不会答应。再加上她的身份是若月，我刚刚知道，她与楚阳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属下今日正是要给凌王献上一计！”宗伯文立在李炜面前挺直身体，自信满满地说道：“下个月初十，是皇上的生日，趁此机会，你不妨上表请求陛下册封她为你的侧王妃。若月这个身份，你不要再提。在陛下面前，只要说她是当年火烧敌军粮草立功的柳清风的孙女。另一方面，让宫中的淑妃娘娘找个机会提一下你的子嗣问题，就说王妃尹氏嫁你已快两年，至今身无所出……”
　　“为侧？她更不会愿意的。”凌王摇摇头。
　　宗伯文道了声无妨：“只要凌王允她，等到时你登上了九五之尊，再封她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那样她就不会拒绝。而且天子赐婚，谁敢不从。女子一旦从了你，以后的事也就好办了。”
　　“容我想想！”凌王低下头，手习惯性地抚着下巴，扎手的感觉让他一惊，这几日的愁闷，连带着胡须长长了他都没发觉。胡须该剃了，他也该行动了。
　　从凌王的神情中，宗伯文看出了他的心动，浅笑着告退。

作者有话说

　　根据ggyy指出的错误，我小修了一下
情节内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