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31、第 31 章

　　一大早，尹府已经聚满了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该来的人陆陆续续赶到了，就连远在容州的朱颜芜王，亦是派来了使者，关注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只是，真正的主角，却迟迟不见影踪。待到辰时已过，凌王忍耐不住，派了侍从前去相请。
　　巳时又二刻，侍从回来了。众人的眼向他身后望去，没有见到应该来的人，不约而同心里一个咯噔，难道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凌王掩饰不住焦急，从坐椅站了起来：“是闭门不见还是人已不在夕园？”
　　侍从诚恐地递上拜帖，秉明见到朝夕后她的言语。
　　打开拜帖，其上寥寥数字：午时三刻，自当践约。
　　“四弟这样说来，不会再有变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等吧。”李圭在旁开口安抚住不安的楚阳和其余人。
　　尹相安排众人用过便饭，又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三刻的漏刚尽，门口已经传来了通报。
　　“来了，来了！”抑制不住的呼声从楚阳口中发出，人也率先跑到了府门外。
　　白衣长身的人，正站在门旁的大树底下，神情是一贯的淡漠。
　　激动的尹夫人，疾步上前就要抱住朝夕，口里喊着：“若月～～”
　　脚步微移躲过她的拥抱，朝夕神色间是掩藏不住的疏离。
　　众人皆楞，尹夫人更是不敢相信，回神之后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不认得为娘了吗？这么些年，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这样的场景，一般女子都已经动容，而她只是在眉眼间多了不耐，抬眼望向尹相，淡淡发问：“事情要在门外解决吗？”
　　“不，不”尹相连忙否认，安抚着夫人，请进了她。
　　堂内，香炉牌位早已准备多时，尹相点燃一柱香，对着牌位祷告道：“黄天在上，祖宗有灵，我尹家第十八代子孙尹若月今日平安归来……”
　　按照习俗香传到长子手中，而后就是长孙。
　　繁索的祷告，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礼俗。她并没有听在耳里，注意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当初出府，特意挑的两位貌美丫鬟，如今正在大堂之中，身份也如她意料的成了侍妾，其中之一手里正抱着两岁的孩子。
　　如果说还有什么失误，那就是料不到她还会回到这里。
　　心思还在游移，仪式却进行到了她这里。
　　尹相递过点燃的香柱，唤回了正在失神的她。
　　“我不上香。”她摇头拒绝。
　　古代除非家中男子俱亡或是只有弱小幼儿，一般女子很少能在祖宗牌位前上香。以为她是拘泥于礼节，凌王当即插口：“认主归宗是件大事，若月妹妹不必拘礼。”
　　礼节？朝夕瞥了一下香案上整齐的木牌和厅堂里肃穆的人群，不以为然的轻笑出声：“我是那样拘礼的人么？”
　　凌王言语一滞，眼光不由又漂移到今日她身上的一身男装。如果不是为了大局，也许他早命人拿来女装让她换上了。
　　脚步移到堂下客椅旁，悠然坐下，不急不慌地抛下了更为让人震惊的话：“不是我的祖宗我为何要拜！”
　　望见众人不理解的表情，朝夕一晒：“还不明白么？我祖不是你我宗也不在此，我只是异世间的一抹幽魂。说白了，只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堂中大哗，而尹夫人尤为激动：“你的模样，你的眉眼，还有你耳后的痣，你怎么会不是我女儿？”
　　她的前生，耳后就有痣，因为这样便导致了穿越？多可笑的因缘，朝夕心中冷冷发笑，连带着声音也是冷冷：“那只是身体，何况你的女儿也借走了我的身体。一年前两万两送嫁银，抵你们一个多月的照顾。”
　　“所以，如今的我们，两不相欠。从今天开始，所有的纠缠到此了断！”
　　话说完，似放下所有负累般神情愉悦地扬袖站起身。
　　脚步还没有跨出两步，衣袖已被拉住。
　　看着楚阳一脸焦急的模样，朝夕大奇：“三哥，你又有何事？”
　　楚阳欲说还休，期期艾艾的发问：“那，那我们的婚约……”
　　提起婚约，朝夕一头雾水。若月的记忆，并没有存在她的脑海中，就连这具身体为何落水，为何身亡，也是在病愈后，因为若兰感激她在父亲面前说起若兰的好，愧疚之下告诉她的。
　　堂中的尹相，刚刚开口要把事情缘由说清，朝夕挥挥手打断道：“不用说了。我已不是她，那婚约自然也就与我无关。”
　　正想叫楚阳放手，抬眼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一时开不了口。
　　从她一开始否认这个身份的时候，楚阳心里就有些忐忑，如今听她亲口说出拒绝的话，他更是绝望。
　　他并不是笨蛋，她的疏离，在她一次次想要绝交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若月这个身份，其实他比她更难接受。毕竟，真正的若月，在他十一岁时就见过，也领教过。而之所以如此迫切的希望她承认这个身份，只是为了抓住一个希望，一个光明正大爱她的希望。
　　“与你无关？与你无关！”楚阳失态地笑着，脸上的神情却是凄楚无比。
　　三哥何时对他动了这样的心思，朝夕沉浸在震惊中，一旁的若兰挽上她的手臂，柔柔的对楚阳安慰道：“若月妹妹也许是失忆，所以才会这样否认。先随我在府中走走，也许可以想起些旧事来。”
　　陌生的感觉当即让朝夕回神，下意识又想挣开。李圭上前一步，按住了她的肩，开导道：“此事一时半会也不能解决，四弟不妨先随凌王妃在相府逛逛，剩下的事有我和大哥来解决。”温和的话语中包含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而两步之外的李瀚，神情肃然地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她也不再执着，依旧挣开若兰的手，转向她有礼的淡淡道谢道：“如此便麻烦凌王妃了。”

　　从厅堂出来，若兰一路指点着府中各处，看她没有多少兴趣，就把她带到了若月当时的房间。
　　若兰挥退侍女，招呼着朝夕在座位坐下。“若月妹妹不妨先在这屋子里看看，你小时侯的东西都还保留着，也许可以想起点以前的事来。”边说着，边倒了杯茶，递到朝夕手中。
　　“妹妹喝了这杯茶，这是我特意敬你的。感谢你当初为我做的。”
　　“我不渴。”妹妹这个称呼让她很是反感，见若兰又如此殷勤，朝夕连忙推辞。
　　“妹妹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就因为我把你推下湖，害你失了记忆？”说到这里，柔弱着表情，已经泫然欲泣。
　　看到这样的她，朝夕心底不舒服，但又不想看她继续虚伪下去，干脆接过茶，一口饮尽。
　　扬起杯子，“我喝了，可以了么。”眉眼间已现不耐。
　　若兰察言观色，闲谈了一会，也就适时告退了。
　　安静的前厅的众人还在商议，而昨夜心思很乱，这会的她隐隐有些疲累，关上门窗，手臂伏在桌上，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好闷热的天气，难道要下阵雨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体内不知道从何而起的烦闷惊醒。拍着胸口，解开外衫，打开窗户狐疑地望向天空，太阳依旧在半空，周围也没有可疑的云彩。正疑惑间，探到腕上脉搏的异常，朝夕一惊，难道她中了传说中的媚药？拉开门刚想出去，一个跌跌撞撞的身体已经闯了进来。
　　楚阳双眼朦胧，拉住了朝夕的手，嘴里倾诉着积压在他心中多日的相思：“四妹，你可知道，我喜欢你……得到你是若月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你……你怎么不高兴也不肯承认……难道，你不喜欢，不愿意嫁给我……”
　　明明没有酒气，面颊鲜红欲滴，浑身也是滚烫，再加上他现在不同寻常的表现，朝夕心里已经知道了大概。
　　点上他的穴道，把他安放在椅子上，朝夕赶紧冲出了门。
　　门外正是一条池塘，水色清澈。而反射的点点碎金正入了迎面跑过来的朝夕眼中。咬咬牙，强压住心头的烦闷，返回房里找到墙角木架子上的铜盆，舀起满满一盆水，反身回到了楚阳面前。
　　虽然被点了昏睡穴，可体内的药性正烈，通红的脸上，冷汗点点滴落。
　　抿住唇的她，狠狠心，把一盆水泼到了楚阳身上。
　　春药的药性，她从来没有涉及。回忆起小说中的对策，如今她只能姑且试试，至于效果，只希望不要让她失望。
　　半盏茶的时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如此久长的煎熬。所幸，书上所言非虚，而她（他）们的运气也没有背到遇上极其厉害的春药。
　　确定他的药性已解，朝夕叹了口气，心神一松。心神松动时，自己体内的火也窜了上来。
　　酿呛着奔到河边，却发现盆没有拿。正欲挣扎起身，河另一端出现了几个人影。
　　“妹妹应该想起来了，我们去看看。”听声音是若兰的。
　　原来如此，朝夕眼睛一闭，脱下身上外衫，待到人影走近，扑通一声跳下了池塘。
　　五丈外的凌王瀚王汐王眼尖的看到熟悉的身影跃入水中，本来脚步就急，现在更恨不得可以飞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投水的地方，瀚王正脱着外衣，凌王已经跳了下去。
　　随后的这声扑通，让朝夕一愣，本来憋着的气一顿，一口水呛入肺中。咳嗽着从水中抬起头，看到慌乱地在水中寻找她的凌王和岸上若兰眼里掩饰不住的哀怨，朝夕厌烦不已。
　　借着李瀚的手，她爬上岸。李瀚刚要转身拿过他刚刚脱落在地的外衣，李圭已经把朝夕的外衫递了过来。看到李圭眼里的了然，朝夕一笑，披上外衣。
　　走到面色苍白的若兰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该还的她已经用命还了，该补偿的我也为她做了许多。”
　　取过她无力握住的绢帕，往水池中一丢，对着还在池中的李炜开口说道：“凌王不用找了，帕子就在池岸边。”
　　凌王浑身湿淋淋的从水中直起身，不敢相信他的耳朵。见到漂浮到身边的绢帕和她身边若兰的惨白，无意识的捞起了它，在手中紧紧握住。而心，也如那握紧的手一般，扭曲得生痛。
　　朝夕冷冷地环顾着若兰和凌王，警告道：“我不管你们各自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千万不要意图支配我的生活。”
　　走到尹相身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与你们相冲，今日没有死成，他日可就难保是否依旧福大。所以更加不可能是你们的谁。”
　　而后站到不甘休的尹夫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如果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了！”
　　冷哼一声，从众人面前扬长而去，只对李圭叮嘱道：“三哥中了春药，虽然药已解，但一身衣衫已被水淋透，麻烦二哥照顾他吧。”

作者有话说

　　中秋放假三天，我更了三章
嘻嘻，貌似有点对得起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