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29、第 29 章

　　店老板亲自招呼，领着朝夕几人，在大堂居中处的桌子坐下。
　　刚要点菜，老板又亲自推荐了几道店中招牌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高汤炖鸡……”一一听他报上名来，倒是有几道菜是碧色很喜欢的，看他殷勤模样，朝夕眉头微皱，却没有驳了他的意。
　　看见朝夕点头，老板眉头喜意难掩，继续唠叨道：“有几道菜需要火候，正巧店内最近来了个说书的，小姐夫人不妨听听闲书，消消时间！”
　　说书？碧色很是惊讶，抑制不住呼出口。
　　说话间，隔座的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一张长几一壶茶水，一个青衣布衫的老者手持一方惊堂木，啪的一声打断了周围的人声。清咳过后，开始了今日的故事。
　　“话说三十七年前那场战役，那可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十五万敌军来势汹汹，攻下了我朝南州的晋南、鲁南，直逼昌南。对阵的我军只有六万，敌我兵力悬殊，好在我朝昌平城驻守将军郭戎勇猛过人，率领我方将士奋勇迎敌。
　　双方在昌南展开了大战。
　　……经过半个多月的苦战，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不料在夺取完鲁南的时候郭将军突然在一夜之间卧床不起，消息传到朝廷，举朝震惊，偏偏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熟悉南州地势又能与郭将军相当的将才。
　　众位看官想想，战在即而无领兵之将！这是何等的危及。鲁南将士只好守城不出，希望可以等到郭将军病愈。
　　就这样过了九天，城中滚石即将耗尽，眼看就要抵挡不住敌军三日后再一轮的攻城，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人来了！”
　　“猜猜她是谁！”老者胡须一捋，滴溜溜的眼睛一转，看到了朝夕一桌。
　　碧色抢道：“莫非是郭将军夫人？”
　　惊堂木一拍：“嗬，夫人答对了！正是将军夫人！”
　　“原来，夫人正好在南州附近的平州娘家安胎，听见将军突然病倒心急如焚，幸亏娘家人阻拦才没有动身赶去鲁南。派了身边随从探听清楚将军病情之后，却是趁着天黑偷偷骑马赶到了鲁南。
　　也幸亏夫人在第九天及时赶到，将军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毒。据说这毒很是诡异，一般人看不出症状，只以为是头痛发热四肢无力，但到了第十天，即使有了解药也是无力回天。
　　将军是救了回来，可怜夫人怀胎七月，经过了这一路奔波，在第十一天早产了，一代佳人从此香消玉损……
　　半月后，将军收复了晋南，又打过了南滇的漳州，据说将军把漳州西山的所有的植物都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你们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者不待众人回答，长叹了口气：“西山上种植的，是将军所中之毒的毒草原材。毒草可以从此灭绝，只是可惜夫人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衣袖遮眼,似乎不胜伤悲。
　　碧色听得入迷，顾不得擦去眼角涌出的泪，急急问到：“我也听说将军夫人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那她到底怎么样，你可知道？”
　　“……要问将军夫人长得是何模样么？在下倒听当时参加那场战役退役的一位老兵描述过，风姿卓越，清秀可人！”
　　眼睛在堂中几位女子面上扫了一圈，指着朝夕说道：“具体面貌嘛，跟这位小姐有几分相像。”
　　众人的眼，随着他的惊堂木转向了朝夕。
　　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上，除了有不知情的错愕，还有故作的假装好奇。
　　被这么多眼盯着，本来也没什么，可是一想到下一刻的她即将身不由己被扯入台上的戏中，而且回去又要面对碧色的疑问……
　　她眉眼一抬，不可置否的微嘲了一下：“是么？”不待老者回应，站起身准备离开座位。
　　“你生气了？”碧色担忧道。
　　朝夕摇摇头，说：“只是突然想再点一道‘清波白云双黄客’”
　　“我陪你一起去。”碧色说着也想起身。
　　朝夕按住了她，劝道：“不用了，你就在这好好听故事，等我回来告诉我后续的内容。”

　　“不知小姐要的‘清波白云双黄客’是何菜？”亦步亦趋跟上朝夕的老板疑惑的请教道。
　　“你这不是白云酒楼么，既然都有茶楼的书场，那肯定应该就有这道菜。”朝夕走出大堂，瞥了眼满脸堆笑弯着身的老板，皱了下眉道，“清波者本该的茶楼，白云者白云酒楼，双黄既是双簧也。”
　　听见她这样说来，心虚的老板打着哈哈，“原来小姐不是点菜来着……”
　　“不，我是要点菜，其实就是平常的黄瓜炒鸡蛋，不过黄瓜一定要是青绿的。”她不再为难老板，对着跟着身后的店老板开口说道，“带我去见凌王。”
　　老板一愣，赶紧招来小二，低低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小二已经回来，朝老板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可以。当下老板弓着身有礼的把她引到了大堂旁边的雅间。
　　“你怎么知道是我？又怎么确定我找你有事？”凌王奇道，对脚步刚刚踏入包间的朝夕开口。
　　朝夕在他面前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位身着锦衣却难掩沧桑的老人，了然地讽笑：“马车到此遇上店内进货拦路。快到中午才进蔬菜，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现象。再加这又不是茶楼，居然会有说书道场，原来种种巧合，都只是为了接下来安排的这一场戏。
　　至于是何人所为，也不难猜。为此费心费力，只能是与此事相关或者与我有关的人。
　　而这样的安排，尹相没有这样的深谋，二哥不会这样的算计。大哥三哥人在边关，更是不会。想了想去，也只有一个凌王你了。”
　　“既然你已经猜出个大概，那我也不用再多费心了。”面对她嘲讽的眼，李纬转头不在意地一笑：“向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将军府的老管家夫妇。”
　　记忆中的人影与眼前的女子重叠，两位老人当即失声叫道：“将军夫人？”同时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朝夕挣开了他（她）们，后退一步，淡淡说道：“你们认错了。”
　　揉了揉眼睛，啊，不，不是夫人早在三十七年前就过世了。
　　而且她虽然与夫人长的极为相似，神韵却有着明显的区别。夫人的温柔和亲切，她的淡漠与疏离。
　　“孙小姐……”明白站在面前的其实是夫人的外孙女，想到虽然六七岁时最后一次见到的她和她母亲一样蛮横，可到底还是没有这样疏远，一隔十年却好似一点也记不得曾经把她当孙女一样疼爱的他们了。老人忍不住老泪纵横。
　　朝夕心里极其郁闷，很想发火，却又不忍心伤着两位老人。
　　“两位应该等了我很久了吧，凌王先让他们下去休息好吗。”面向李纬求助道。
　　“若月”李纬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心中欣喜万分，当即唤来侍从，领着老人出去。
　　“别叫我若月！而且，是与不是，跟我有何关系。”看到老人们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朝夕面色已经变冷，起身就要离开。
　　“难道若月妹妹还是不肯承认，非要我请来尹相才能父女相认？”李纬随后站器，拉住了她的手。
　　听他这样说来，她厌烦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有无力。无奈地望着李纬，眼里带着恳求道：“只是，我实在不想在如此多的人面前成为你戏里的主角，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可以么？”
　　听见她这样软软的请求，李纬已经动容，又看到那一双眼里的哀意，一时不忍，当即答应道：“好，我不为难你。明日我亲自上门……
　　“你要来就来吧～”朝夕叹着气，颇为无力。而后恶劣地在心底补充道，只是我不一定招待你！
　　回到桌前，菜已经陆续上来。也正饿了，随口问了一声碧色接下来可有其它的故事。
　　碧色撇了下嘴，无趣地回答：“你走了之后，故事也完了。”
　　“呵呵”她轻轻一笑，招呼碧色等吃了起来。
　　从包间的窗户看去，正对着她的桌子，观察到她神色无异，凌王慢慢放心，即使是年少离家，终究还是血浓于水，更何况那样的身份，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回府之后，马上吩咐管家，若有外客，一律不见。
　　上门求见不得的凌王，已经明白他又被她唬了一回。想到初遇时她逃去后遍寻不着的失落，终究不能甘休。赶到尹相府中，拿出亲手所绘的画像，又把他查探所知的线索与尹相及其夫人一一说来。
　　尹相还没决定该如何是好，尹相夫人却已经风风火火的吩咐下去八抬大轿赶去夕园准备接回失散已久的女儿。
　　摆着隆重的仗势，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永安城北。
　　来到夕园，只见朱红的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
　　拍了半天门，不见有人答应。尹相喏诺的望着夫人，商量道：是不是没人，我们改日再来吧。”
　　凌王皱了皱眉，明确的保证道：“两个时辰前，管家还跟我说她在府中，只是不见客。”

　　原来她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屯了半月的蔬菜粮食，遣散了部分侍从，其余人按照她的命令，安安静静呆在园中。
　　说她怕事也好，说她逃避也罢。反正她就在园中，也不想逃到外面，闭门谢客，管他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只因这些事与她并无关系。
　　第一第二日几十人，第三第四日数十人，到得第六日除了不死心的凌王派来的探子，门口已经清净。而凌王放弃的那日，正正好是半月。
　　推开久闭的大门，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一个笑容还未完全绽放，睁开的眼前却出现了神色严峻的溟王汐王和楚阳等人。
　　手还拉着门环的朝夕，当下呆住了。
　　楚阳的一声四妹，把她从震惊中拉回了神，第一反应，就是关门。可惜心念刚动，溟王眼疾手快就已拉住了门。
　　与他比力气，实在是个不明智的选择，朝夕只能垂下了头，让进了众人，认命般准备迎接即将面对的暴风骤雨。
　　原来，接到尹府线报，刚刚打完胜仗的溟王和楚郎将略略交代了必要的杂务，马上就快马加鞭从前线赶了回来。
　　得知四妹朝夕极有可能是他的未婚妻若月，一路之上，楚阳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从最初的不能想象到后来的欣喜若狂，一路之上只听见他不停歇地在那与李瀚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李瀚保持着他那冷冷的表情，也不说话，手中的鞭不时抽上马背。
　　赶到京城，顾不上回府。战衣不脱，联络上李圭后直接就往夕园而来。

作者有话说

　　中秋我放假三天，放两章上来
庆祝一下~~~~~~~~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