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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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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住所有的锋芒与可能会导致世俗议论的言行,朝夕像这世界所有普通平凡的女子一样恪守着礼仪,安安稳稳的在在容州呆了三天,看到朱颜过得很好,心头沉积的抑郁也终于消散了。
虽然芜王阖府一再挽留,她却依旧告辞。
路上碧色调笑道:“是不是收起狐狸尾巴太久,浑身不舒服,所以急着就要离开?”
“呵呵,这只是一个原因。”朝夕笑笑,望向车帘的目光深远而悠长,“芜王留我,只是礼数。既然他尽了礼数,我们也该守礼,做客一日是仙两日是佛三日退回人形,四日五日便成了乞。即使知道顔姐姐会舍不得,我们也没办法。况且当初她既然选择远嫁她也早有了这个思想准备……”
听到这里,碧色忍不住唏嘘,回转头的朝夕,拍了下她的手安慰道:“碧姐姐别担心了,当初安排陪嫁的那些丫鬟都是与顔姐姐相处极好的,有她们在她身边,多少可以缓解些许思乡的孤单吧。”
被触动心思的不只碧色,一时马车中的气氛有些低迷。撩开车窗珠帘,朝夕开口引开了众人的注意:“看那青山绿水,不知几位姐姐可曾到过哪些地方?”
“没有,这是我们出门最远的一次。”两女侍回答。
碧色抬头,没好气的驳道:“你以为我们像你,一年四季大半时间跑在外面?连家都不要。”
朝夕也不生气,指着车窗外的景色浅笑着:“那么有没有兴趣趁此机会与我一起去看那湖光山色,自然美景?”
“不回去吗……”碧色正要反驳。
“哎~~~”朝夕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接过话题继续说了下去,“既然是一生难得出来的远门,何不多看看多走走,到了年老。也有可以向子孙讲述故事的资本啊。“
偏转头,璀璨的眼紧紧盯着两女侍,拉长语调,诱拐道,“而且这次,不仅提供食宿还有额外的红包可拿哦~~~~”一边不露神色的拔下头上芜王所赠的珠钗,往两女侍手里各塞一只,止住她们诚恐的道谢,眨了眨眼,张着口不发声的对她们示意道::“说动她。”两人心领神会,把珠钗收拢到了袖中,开始一唱一和的叹气道:“唉,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外面这么美。”
“是啊,不能看看真可惜。”
……
一阵阵的长吁短叹,听得碧色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挥了挥手无奈地开口:“好了好了,先不回京总可以了吧。”
达成所愿的朝夕与女侍们相视一笑,她探出头,对车夫吩咐着:“往东去,正赶得上去赏安东的石榴。”
“但听小姐吩咐。”车夫也不多话,调转了马车,骨碌碌向东驶去。
一路上听风赏花,看着朝夕指点江山,其余人只觉得新奇无比,生活原来可以这么度过。
看她逸兴遄飞,可见出游对她来说,分明是极享受的一件事,可又怎么会有伤心?回忆起以往她次次独自出门,回来后都是一脸感伤,回程的路途上碧色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憋了几天的疑问,终于在接近京城的时候提了出来。
“当然不同啦,现在这么多人,那时只有我一个人嘛。”她开玩笑般回答。
“胡说,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与朱颜求你带我们一起,你总是不肯?”碧色一怒,不容她胡乱说个理由就把她糊弄过去。
眼看躲不过,朝夕沉吟半刻淡淡回答道:“那是伤春。”
“伤春?”这样的理由碧色依旧不满意,冷笑一声。
刚要开口。却见朝夕闭上了眼睛,艰涩地缓缓说道:“因为我的父母,是在一个春天同时离我而去的。”
回想起自己父亲死后她的悲伤,碧色泪流满面,抱住了表面一脸平静的朝夕,满含内疚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你不用对不起。”朝夕低语道,“谢谢你,没有继续追问,而且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许是龟缩在自己的壳里太久太久,她已经不习惯诉说,也不习惯被拥抱。碧色的怀抱虽然感觉是温情的,可到底还是手足无措,垂着双手,任她抱了一会她就一手撑住车厢,想要从碧色怀中脱出来。
正在此时,一阵颠簸,车内几人左摇右摆,颠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直起身,拨开车帘,连忙问车夫:“怎么了?”
“这里道路不好走。”
看了一下四周荒凉的场景,朝夕奇道:“还没到永安吗?”
“早到了,这里是永安城西威武巷。”
威武巷?碧色也探出了头,扫了一眼四围房舍破败人影稀少的景象,嘲笑道:“威武巷?哪里有威武的影子?”
朝夕早已跳下马车,看到不远处长满茅草的大块荒地上焦黑的残桓四散的断壁,依稀可以想象出以往的风光,轻轻叹息道:“世事本就无常。威武之名应该不虚,只是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才造成眼前这般惨淡的光景!”
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听见了她们的议论。站起身开口插话道:“还是这位公子有见识。”
公子?几日的游玩,倒恢复了碧色大半本来的心性。碧色白了一眼朝夕,哪有女子不爱穿红着绿,只有她白衣黑绣,无怪乎让人说成男子。刚要纠正老人的误看,老人却自顾自讲了起来:
这里曾经是威武大将军的府邸,威武大将军何许人也?北元朝最英勇的将军。那可以说是百战百胜的长胜将军!想当初大将军镇守南防,敌国不敢来犯秋毫。天子亲自赐下威武将军府,府邸落成之日八方来贺,人流涌动。随着将军附近居民也聚居到了这里,然后两边的房舍密集成了一条小巷,巷子就叫威武巷。
家住威武巷,在当时说出来都是满心的自豪。
老人抚着斑白的胡须,仰着脸的神色,说不出的容光焕发。
……十年前大将军在边防病故,上表请求把他尸身葬在南防,说即使是死,他也要保护着北元。三个月后果然南滇大举进犯,正当调集兵马准备开战的时候,南滇军队突然仓促退兵,事后传来消息,南滇粮草被烧,同时后方的补给也是供应不了。一时间人心大振,纷纷议论是老将军阴魂不灭,保佑我朝。
为此皇上还特意颁下诏书,翻修了将军遗留的府邸,同时重赏了老将军唯一的女儿。听说赐下的金银足足两车呢……
不想一年后天降大火,烧毁了大半个将军府邸,事后又有人传言,说南滇粮草被烧其实不是将军显灵,是一帮江湖好汉的义举……现在是天火预警,屈死的江湖好汉来讨还属于他们的功劳。
随后大部分人都搬到城内,这里人口慢慢稀少,留下的只有老人和这些破房子,再也不复昔日的辉煌……
真的是得意之时只嫌先不够亲近,失意之后只怕避闪不及!其他人也不说了,就连将军那唯一的女儿也是如此,这几年来,别说是来整修一下府院,就连老将军的衣冠冢都没有来拜祭一下。还是两个老仆人,日日守在破败的将军府内,照料着将军的阴魂。
到底好人有好报,前段时间来了俩个京内人氏,听说是某个大官派来的,与老将军颇有渊源,把两位老仆接到了京中享福去了!
说道这里,老人顿了顿手中的拐杖长长的感慨道:“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还是儿子好啊!”
“要我说,是将军的错,养儿不教。若是儿子,只怕更是忤逆!”碧色听了老大不高兴,辩白道。
朝夕轻叹着:“想来是将军忙于打仗,顾不上家里吧。慈母多败儿!”
“唔,不对,既然将军死时选择葬在边关,那将军夫人肯定是早就亡故了。”摇了摇头分析道。
“公子推测的有理”老人点点头,继续说道,“三十年前战乱,夫人刚生下女儿就因为产后血崩撒手而去了。就连尸骨都来不及在战场上好好收敛,只能草草埋在了战场附近。虽然那次将军打胜,可夫人入土为安,回到永安之后,只能在京城近郊设了一处衣冠冢。将军夫妻情深,此后一直未曾续弦,在加上这个孩子与去世的夫人长得很像……
他忽然惋惜的叹道;“提到夫人,可惜老朽搬来得晚,不曾见过,听说那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拄着拐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慢慢踱回了门口。
“老头子,吃饭了!”从低矮破旧的门内传来苍老沙哑的喊声,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朝夕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太阳升到了中天,嘀咕着:“不早了,我们也该吃饭了。”
“赶到城内还有多久?”朝夕跳上了马车,问着车夫。
“不远了,半柱香的时间。”车夫回答。
“吁……”马车又是突然的刹车,车内四人照旧滚成一团,早从车窗外看过外面的景物的碧色,搂着撞疼的胳膊,没好气的问道:“这回怎么了,难道又是路不好走?”
边说着拨开了车帘。
原本两车宽的道上,一辆运送货物的推车横在了路中间,接近店门的路旁堆满了一筐筐的蔬菜,放置得很分散。
老板上前打着招呼陪着笑脸:“对不住对不住,店内正好进货,挡着小姐夫人的道了。”
“那就赶紧移开,让我们马车过去。”碧色皱眉道。
“这……”老板似乎颇有些为难,打着揖赔礼道:“恐怕一时半会搬不开。这样吧,正好楼内进了新鲜蔬菜,而且时间又是中午,不如进来吃饭?”
说到吃饭,碧色刚要回绝,奔走半日的车夫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朝夕看了一眼筐中垂头丧气的蔬菜,笑着对碧色道:“都说是近乡情怯,你却是心急。知道你赶着回家,可姐夫还没回来。府上虽然知道我们今日回去,却料不到具体时间,午餐多半并没预备。既然车正好停在他家楼门口,我们不妨下车吃过饭再走。”
说完拉着碧色几人,随老板进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