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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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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下属,议论纷纷,连清远的心也从没有这样纷乱。也许自从遇上她以来他的心就乱了。他本是左长老带回的孤儿,直七岁后他就日日勤奋习武,因为左长老私下跟他说起过楼主无子无女,百年后的传人就是从他们几个中挑选,而他是这些少年中资质最好的。
可就在他十五岁那年,左长老突然身亡,楼主带回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来到清风楼就被称为少主。一干像他那样血气方刚的少年不服气之下,偷偷找他比武。而那个人从来都是淡淡的拒绝。
拒绝次数多了,倒让他们一干少年认定了他不学无术的判断,这样的人能当他们未来的清风楼楼主吗?最初的有礼相请变成了言语不逊的挑衅。可少年似乎对那些言语很不在意,挑衅一直没有成功。
他们心底的怒,却是越积越多,直到某天众人围住少年准备强行决斗时,正巧被楼主撞上,楼主大怒之下,极其严厉地处罚了闹事的他们。并且规定任何人不准冒犯少年,否则就等同于冒犯楼主。
慑于楼主的威严,楼中少年除了他,都放弃了与他较劲的想法。在一次楼主有事外出几天的时候,跑到少年独自居住的清水堂,拦住了他。扬言今日一定要分出胜负。
不想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突然拔地而起,飞到楼头,对他淡淡一笑说道:“我不需要打过你,只要能够逃得过你!顺便帮我和张左使说一下,我三天后回来。”话说完,就从他眼前飞过楼头,消失了三天。
三天后少年回来了,本以为他会向楼主告状,提着忐忑的心刚要承受楼主的责罚,不想他只是对楼主说他外出是为了采药,对当日他私自找他比武一事只字不提。
感念他的大义,本以为可以成为朋友,没想他神情总是淡淡,除了楼主与众人总是隔着不可亲近的距离。就像他所居住的清水堂,与清风楼隔着一水之距,看似很近确需借助小舟的摆渡。
然后他四处行医,闯出了神医的名号,所得的诊金多半归于清风楼下,同时在各地清风楼势力范围内设立客栈,作为楼众们办事路途时的休息之地,既解决了平时楼众休息的烦恼确保了楼众的人身安全,还能在收集消息之余为楼内增加收入,一举不只两得……
回想到这里,听风居已在眼前,翻下马背,跨入店堂。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按理说一般客人早已回房,他突然失了计较,如今她的身份是一女子,到底该不该让小二去请她下来?
正犹豫间,楼道口已经出现了她的身影。依旧是她惯常穿的白衣,黑丝线绣着若有若无的兰,样式却是女式,披散的发梢还是湿漉漉的,想是刚刚洗漱完毕。看到这里,他不由转开了眼。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是那样淡定从容的她,从来不像在江湖翻滚的模样。忆起十二岁的她和十三岁后偶尔回到清水堂的她,总是站在堂前望着西山的落日,静静的不发一语,神思似乎游离到了另一个世界。即使每回他都站在一水之隔的清风堂外她都没有察觉。
转眼间已经走到楼下,朝夕略略颔首,与各位楼众见面行礼。挑了张空着的座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小二端来茶放到她面前,她道了声谢,端起茶杯。连清远抬眼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喝茶的动作,惬意自然,没有被揭穿的窘迫与慌张,也没有任何一点欺瞒的异样和愧疚。
看到这里,他的眉头不由自主一皱。
朝夕正好放下杯盏,这点细微的表情恰巧落入她的眼,明白其中的关键,她却没事人般问道:“连左使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料到她居然会问他何事,连清远一时语塞,之前属下在他耳边的议论和辗转在他心间的疑问都无从出口,憋了半天,他闷闷地冒出一句:“没事!”
先下手为强,先出口也是如此,达到自己的目的,朝夕轻轻一笑,站起身:“既然没事,那我就去歇息了。”
看她转身走上了台阶,连清远急忙起身:“等等!”脱口而出唤住了她。
“怎么?”朝夕只是站在五步之上的楼梯上回转头,挑着眉头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那样的神情,很淡很淡,就像她所居住的地方——清水堂,人也淡如清水。
看着她的眼,种种答案突然浮上水面,她从来没有说过关于她性别的话题,一开始就是他们先入为主认为既然是少主就一定是男子,否则怎能继承楼主一职。
为什么她不住清风楼,为什么她十三岁后远离楼中独自行医。她的行为,其实早就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想做楼主,也不能做楼主。
原来楼主偶尔对于他婚事的调侃是大有深意,只是只一点他到现在才明白。晚了吗?望入他眼底的她,一脸云淡风轻,心底忽然有些若有所失。是的,晚了,长久以来他只把她当做隐形的对手,当做不能亲近的少主。
只一瞬,他就明白,他错过了什么。只是这一生,没有长处的机会,没有更近的关系。怅然过后已经看清事实,清风楼永远是她的家,而他就是她的兄弟。
抱拳一揖,他朗声说道:“我只想告诉少主一声,有什么需要,只要送来‘清风引’,我们一定倾尽全楼之力!”
对上他真挚的眼,朝夕难掩感动。对于不给他们解释任性的她,没有责难却有体谅和支持,这份恩情只能铭刻在心,收敛住欲想哭的冲动,垂下满含泪水的眼,轻轻回答道:“好,谢谢。请替我向义祖父和楼中各位长老问声好。”
连清远点头,道了声告辞,带领下属离开了听风居。
瞥见人已走远,她举步上楼,方才的泪,不知不觉间滴落在楼阶上。
“怎么啦?”碧色站在楼道上,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担忧地挽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她是在哭,流的泪却不是伤心的泪。其实她真是老天眷恋的孩子,前世失去的,今生得到了这么多的补偿。想到这里,她扬起尤带着泪的脸,展颜一笑,人生短短几个春秋,何不珍惜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