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长风万里

25、第 25 章

　　再回到夕园，朱颜碧色已走，诺大一个庄园一时颇有点冷清。而她也不习惯其他人跟随侍侯，独自在园中前前后后转了三圈，百无聊赖。看见管家脸上一副想要安慰的神色，不由躲到了书房。
　　伏在桌上，盯着俩人的画像，发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我就快乐不起来了么？呵呵，朝夕在心底轻嘲。叫来一班丝竹乐首，写下乐谱，亲自调教，演练了两天，终于大功告成。
　　看见百花酒也已经酿成，在庭院之中，依次摆好十几坛花酒。招呼府中管家小厮一起品尝佳酿，可到底还是等级森严，除了德高的管家，其余人不敢上前。
　　罢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朝夕只能交代：“既然你们不与我同喝，就各自去酒窖取自己喜欢的酒吧，丫鬟使女们各领五十两，今日放假，回家上街都随你们。”
　　看到府上下人一哄而散，管家有点着急：“公子，这样不妥吧，没有人看门……”
　　而她挥挥手，不以为意：“没关系，大白天不会有贼的。”
　　吩咐乐师弹琴鼓瑟，吹萧鸣笛。她取了数十个酒杯，放在长案上，依次倒上坛中酒，举杯敬着老人：“管家，这几年多谢你对我们的照顾。这杯是我敬你的！”
　　“…这杯是代颜姐姐敬你的！”
　　“…这杯是代碧姐姐敬你的！”
　　管家初始的时候还有点推却，到得几十杯酒下肚，就是酒再清浅也有了醉意，呵呵笑着趴到了桌上。
　　朝夕也是大醉，听见乐师正奏到自己最喜欢的一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展开衣袖舞了起来。嘴里轻轻唱道：
　　愿那风是我，愿那月是我，
　　柳底飞花是我
　　对酒当歌，做个洒脱的我，
　　不理世界说我是何
　　只要做个真我，在笑声里渡过，
　　懒管它功或过
　　对酒当歌，莫记一切因果，
　　风里雨里也快活赏心的过
　　重做个真的我，回问那假的我，
　　半生为何﹖
　　眠后醉、醉后眠，
　　眠后再醉又眠，岂求什么
　　重做个真的我，回问那假的我，
　　笑痴又傻
　　谁是我、我是谁，无谓理我是谁，
　　更加好过

　　李圭进到夕园，不见一个人影，正感觉奇怪。听到一阵丝竹悠扬，徇声而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擎着杯酒，清浅的嗓音，低低地在园中回荡，舒腰，扬袖，而后仰头饮尽杯中酒。本是极其洒脱的动作，配上带着她软绵绵醉意的舞姿，却显出了若有若无的风情。
　　一曲终，李圭才走近她身边，“四弟……”（由于她的坚持，他依旧只是称她四弟）两个字刚出口，心底已经轻轻叹了口气。照她这个样子下去，他不得不怀疑这样的称呼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听到他的声音，朝夕转头，醉眼朦胧之下，并没有怎么看清楚他是何人。眼睛淡淡一瞥，正看到他身后不强不弱的阳光。从午饭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已经喝了大概两个小时的酒，若在平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放纵。真得没人管了呢！面上微微一笑，眼眸中却是清清冷冷，人慢慢趴倒在桌上。
　　李圭俯视着倒在桌旁的人，很是无奈。掏出怀中银两，问乐师需要多少艺资。乐师们却摆手告辞，说：“公子早已经付妥！”
　　看着醉得人事不知的人，知道会醉，先付了银钱，怎么没有算到自己醉后无人照料呢？
　　当下也不能再管它男女之别，抱起她到了寝室。
　　放下她软软的身体，依稀记得初次见面时，她醉酒后所服的药丸，似乎很有解酒的功效。当下凑到她耳边轻唤：“四弟，解酒丸在哪里？”
　　她却真的醉了，一声不发，安静地躺在床上。柜子抽屉遍寻不到，伸手在她身体上方踌躇了半刻钟的时间，终于还是放弃找寻的想法。又想吩咐下人烧些解酒之物，走遍园中，除了几个喝得烂醉的，连个小丫鬟都看不见。没办法，只好亲自找到厨房，生火煮了半锅解酒汤，端到房中服侍她喝下。

　　醒来睁眼，太阳快落山。昏暗的房中，离床三尺远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旁边坐着一个人影似乎在沉思。砸到嘴里残余的苦味，辨出是醒酒之物。朝夕支起身，刚要开口。那人已经觉察，起身走了过来，俯身说道：“头痛么？”
　　“恩”感觉到了醉后的余罪，她靠在床头，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着眼疑惑的开口：“二哥怎么在这里？”
　　“听到你回来，赶到这你已经醉了，府上又没有其他人，我便扶你进房。”李圭解释。
　　“有劳二哥了。”朝夕抬起头，注视李圭。发觉那张平日里温文如玉的脸上，左右纵横着几道粗粗的墨迹，像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花猫，而他却没有知觉，难道有什么要事，让他从自家书房顶着这张脸跑到自己府中？没来得及思考是为何事，残余的醉意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她笑得打跌，一个不小心，绵软的身体从床沿滚落。
　　李圭赶紧上前。抱住了她。
　　这时倒看到了床侧案上碗中残留的汤药，心里马上明白过来。朝夕止住笑，为自己的猜测生愧，这是他第一次下厨吧。不由得抬起手，擦拭去他脸上的灰迹。
　　李圭一怔，看她的笑和动作，已经明白自己脸上有了什么。只是看着怀中的她，第一次如此亲近，用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为自己擦去脸上的污痕。眼底波光盈盈，连带着心里也生起了难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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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干净他的脸，朝夕放下了手，从李圭怀中脱出。注意到她依旧有点昏昏沉沉的表情，他开口提醒道：“四弟，你的解酒丸呢，快服下一粒。”
　　解酒丸？她扶着头，直起身体想要下床。李圭止住她的动作，温和的说道：“你把放置的地方告诉我，我替你取来。”
　　“好，麻烦你了。右侧书房杂物柜上第二层，白色瓷瓶就是。”朝夕点了下头，说清了地点，回躺在床头。
　　“我去去就来。”李圭嘱咐一声，站起了身。
　　推开虚掩的房门，拿着灯盏一路走去，整个书房的布置一览无余，满架书册排放得整整齐齐，除了药材图谱就是这个王朝的地理资料。紧挨着书架的就是杂物柜，大大小小的瓷瓶依次排列。丹药放在书房？他心里感觉有点奇怪，把油灯放到了旁边的书案上。眼睛瞥到案上和阗白玉纸镇下压着的一方纸张，坑洼不平，像是淋过雨水。
　　他顾不得深究，拿到要的瓷瓶，出了书房。
　　就着他端来的水，咽下丸药，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朝夕面上恢复了精神。一骨碌下了地，领着李圭到了客厅，请他坐下，刚想叫使女俸茶，突然记起人都已经被她放了假。朝夕笑了笑，正要开口抱歉。李圭已经抢先说话打破沉默：“四弟的解酒丸不知可否给二哥两瓶？”
　　朝夕疑惑，依照他这样温文的外表，应该没有人会强迫他喝酒，看他性子也不是贪杯之人。“好，二哥酒量也浅么？”面对她的疑问，李圭但笑不语。

　　从夕园出来，已是掌灯时分，府上仆从陆续回来，管家也醒来了，李圭婉谢了留他晚餐的建议，又细细嘱咐管家注意相关安全事宜打马回府。
　　夕园地处京城城北，虽然不是偏僻之地，附近地段却没有多少村家，马走得很慢，并不是因为马灯在前照不了多远的距离，而是马上的人正在沉思——
　　再次进入书房，他执灯，站在四弟的身后，看着她重新把物架上的瓷瓶排列一通，他与她闲谈的话题，从为什么药会放在书房再到书架上的地理书籍，天南地北的闲聊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看清楚案上字画，不想看清楚后他却不由得想要探听她的故事。他极小心的把话题刚刚引到字画上来，朝夕初始的愉悦神情突然间就消失了影踪，避开他探究的眼，她转过头望着窗外深重的暮色，冷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一幅画。”
　　当下他就沉默了。
　　感觉到话语中的冷淡，她赶紧回头抱歉地对他道：“二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说……”
　　静寂的道路上只有身下的马蹄声，笃笃的敲打着暗夜，那张纸又浮现在眼前：泛黄的纸上，勾勒着的两个人影，面目不全，只有眼睛，饱含深情，像天下间最慈爱的父母，身上穿着不属于这里的怪异衣着。留白处，墨迹亦陈，写着——一别经年，相见无望，音容难记，我心如灰……
　　现在想来，她应该有她的苦衷。更何况她的性子从来都不见得对人会多么亲近。他静下心来想通其中的关键，对自己那时的沉不住气感到懊恼之余，心头涌上难言的失落。
　　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星星，叹了口气，她一如那夜空中的星，有时明亮有时迷蒙，总隔着遥远的距离。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也有人看着天空。
　　“天这么晚了，怎么汐王爷不留下晚饭……”听着管家口中的念叨，朝夕站在院落里，无语望着天空。
　　前世她身边常常放着一张父母的旧照片，当被人看到后经常会问这是谁，她告诉她们这是她父母，接着她们往往会继续问起为什么父母会死，然后又会对她这些年的生活打破沙锅问到底，听了她的遭遇，她们会感动会安慰，可是在别人看来是好心的同情，在她看来却是生命中难以承受的压抑。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烦恼，这一世又怎么会再愿意重复这样的话题？更何况现在说来，只怕更难以说得清楚道得明白。难道要对他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千百年之后不知那个空间的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也从来不曾相信转世与穿越的神话！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 先放一部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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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