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归故乡》柳非音

9、第 9 章

　　未曾青梅，青梅枯萎，芬芳满地；
　　不见竹马，竹马老去，相思万里。
　　从此，我爱上的人都像你。

　　——永远记得你

　　一连几日，窗外的天空也没有放晴，雨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的流下来。

　　阵雨绵绵。遮天蔽日。

　　凤兮望着自己脚腕上的两个白色的手环，开始深深的思念起美人师父来。

　　他若是知道她被凡人施法锁在了这里，不知道会先揍她一顿，还是杀了锁她的那个男人先？

　　话说回来，他怎么还没有来找她呢。这不像是美人师父的风格啊。

　　凤兮坐在榻上数手指头，这已经是她跑出来的第十五天了。以前的话，在她偷跑出来三个时辰之内，他就能将她拎回去，狠狠说教一番。紧接着凤兮又想起了自己是跟他吵架然后跑出来，却沦落至此，被他知道了肯定要笑死啊。她的内心万分纠结，既希望他来，又不要被他笑话。

　　“到底来不来呀……”

　　凤兮嘟囔着用力跺脚，谁知那白环竟然变成了火红色，烧得踝上的皮肤焦黑一圈，她连忙掐了个寒冰诀，白环的温度才渐渐降下去。

　　揉着发疼的脚腕，凤兮觉得自己已经作得不能再死了。

　　半月前，她从虚浮山逃出来，跑到山下正逢一辆路过的马车，便求了老车夫载她一程，约莫看她是个姑娘，车夫便问她说他去洛阳，是否顺路。

　　洛阳么，听山上的妖怪说很好玩的。好多修炼出人身的妖怪都下山嫁了有钱人，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她也要赶一波潮流，寻个有钱人嫁了。

　　凤兮便跟着赶了几天车，来到洛阳城。分别时问车夫哪里好玩儿，老头儿捋着胡须说，听闻长乐街上有家堂店，他曾看到很多人打听怎么去，应该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然后凤兮就趁着月黑风高摸到了这里，谁知道有人倒霉就算喝凉水也会塞牙缝儿——这种人分明说的就是她。凤兮不小心进了炼丹房，吃了那无赖男几颗刚炼好的丹药，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人面蛇身——在虚浮山上美人师父不允许她变回真身，是以她已经二百多年没见过自己的真身了，当即便吓得昏死过去。

　　再度清醒时，脚上便被缚了这副白环，禁了她一半的法力。

　　原来老头儿说的那地方竟然是医馆。无怪乎每日都有那么多人前来，的确如车夫说的那般热闹。无赖男正是“长生堂”的主人和坐诊大夫，修行道术，偏说凤兮是蛇妖，欲于七七四十九日后将凤兮炼化成丹。无论凤兮怎样辩解，他都不信，还恶劣的将她锁在了这里数日。凤兮认为他长得倒是颠倒众生人模狗样，不想脑子这么钝，真是浪费了。

　　门被人推开，正是一身白衣的无赖男，他端着一盘子东西进来，凤兮一看就恶心的要死，又是一些死相恐怖的田鸡、老鼠，野鸡野兔等物，连忙避开。他一见此情形，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讽刺，单手握住凤兮欲逃脱的脚腕，诡异的笑道：“你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见到这些你们蛇妖最爱的美食，你就不心动么？”

　　凤兮试图用脚踢开他，无果，反而被他困住了双脚，不能动弹半分，于是恶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老师没教过你么？”

　　他勾唇一笑，竟然伸手在凤兮的脚踝上细细摩挲，摸得凤兮一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了，结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没想到，你倒还是一只很有教养的妖。”

　　凤兮冷笑：“无知的人类，若不立即放了我，怕是你日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

　　“不然你以为啊——疼！疼疼疼！”凤兮大叫起来，这无赖男竟然用力捏了她的脚踝，痛得凤兮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你真是无耻！我若说出来我的身份，恐怕就要吓死你。”

　　他再度笑了起来，欺身上前，一把抬起了凤兮的下巴，琉璃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凉凉的笑道：“哦？说来听听，我再断定一下，自己要不要被吓死。”

　　“你……”

　　凤兮被堵得语塞，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她都说了自己不是妖怪！

　　那日误吃了他的丹药，变为人身蛇尾。但她乃伏羲后裔，并非蛇妖。本欲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可是美人师父说过，伏羲一族的身份虽然高贵，但并不是保命符，相反的，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没有想到自己即使不解释，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凤兮内心无限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呀。

　　下巴上强硬的力道瞬间撤去，凤兮险些被他掀了个跟头，怒道：“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我的老师教过我，对于妖孽，可以不必以礼相待。”

　　“妖孽妖孽！满口的妖孽，妖孽你个头啊！”

　　他忽而一笑，坐到了凤兮的脚边，凤兮忙不迭往后缩了一些，但这榻太小，即使这样他们仍然离得很近，他深情的凝望着她，说：“我以前也遇到过你这样的小妖，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还想……”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如同一潭无波的古井，话卡在了这里，凤兮提着好奇心便追问道：“还想怎样，难不成想嫁给你了？”

　　他的眉微微扬起，握住凤兮一只手，深情款款道：“唔，差不多，不过是想跟我直接洞房。”

　　凤兮一愣，“蓝后？”

　　他轻笑，“本来我炼化妖孽，都是要挑个黄道吉日的，但是她如此迫不及待，我便提前将她练成丹药，不过在她灰飞烟灭之前，我倒是满足了她小小的愿望。”

　　凤兮想了想，良久才反应过来，送了他两个字：“禽兽。”

　　另外一只自由的手握拳便向他挥去，却被他拦在了半路，他凉飕飕的对凤兮道：“手再不老实，也给你缚起来信不信？”

　　凤兮低头，老老实实的缩回了榻里。

　　如果手再被禁锢，恐怕就真的跑不掉了。

　　他将那盘子恶心的东西端了出去，等他走到门口，凤兮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喂，你的名字。”

　　他偏头，面无表情的说：“我叫月照。”

　　复又极为无赖的补充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对我感兴趣了？”

　　敢不敢要点脸啊。凤兮将手中的枕头向他的背影抛去，同时大声喊道：“月照，替我问候你令堂的！”

　　那日的后果就是凤兮的手腕上也多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白环。

　　月照又来送“饭”，凤兮便央求他道：“月照哥哥，你就把手上的禁制给我撤了好么？我再也不敢问候你令堂的……”

　　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因为他的脸再度沉了下去。

　　凤兮迅速改口：“月照哥哥，我在这里闷得要死，你让我出去溜达溜达好么？在你视线范围之内，我不会逃跑的。再说，你看我跑也跑不掉啊……”

　　凤兮晃了晃手腕，白环与她之前佩戴的玉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人缓缓抬眸，问道：“你闷得要死？”

　　凤兮用力的点头。

　　“那你就去死吧。”

　　凤兮：“……”

　　早知道这人不要脸，没有想到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境界！

　　他起身又向外走去，凤兮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因为禁制，她是出不去这间屋子的，且越靠近门口窗口的位置，白环越是发烫，凤兮恍惚间都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才拽住了他衣衫一角，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凤兮会这么不要命，正欲将她推回去，忽然听得走廊那头一人惊道：“师父，你的房间怎么会有个女孩子？”

　　一阵脚步声靠近，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小跑过来，看清凤兮的模样，眼中既是惊讶又是羞涩之意。凤兮脑中灵光一闪而过，扑过去抱住月照的腰，哭道：“你既然不想娶我，又何必毁我的清白。这下好了，我还怎么嫁人。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这……”

　　得逞的凤兮偷偷瞥了一眼，那少年完全被吓到了，呆滞的盯着他们。而月照的嘴角果然在抽搐。

　　“柴胡，你先下去。”

　　柴胡欲言又止，也不敢开口的样子，最后悻悻的走了，下楼前还往这边瞄了一眼。

　　月照一把推开凤兮，凤兮借机跌坐回了屋中安全地带，念了寒冰诀，此时方觉疼得天花乱坠，肯定是被烧掉一层皮了。

　　脚腕上多了一只修长白净的手。

　　凤兮下意识地缩腿，却被他摁住，狭长而危险的眸子半眯起来：“别动。”

　　凤兮听话的不动了。

　　他两指一扣，将凤兮脚上的一副白环去掉，凤兮不知他是何居心，只听他道：“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你四处走动，日后进丹炉时也容易炼化，看看哪里能打下手就多帮帮忙，也算是在这世上行善积德。”

　　这话说的真是好笑，他这样的人竟然叫她去积德？

　　脚下得了自由，凤兮便反唇相讥：“你怎么不给自己积点德？”

　　月照一声低笑，自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强行在凤兮的脚腕上擦拭。

　　那里之前被白环烧得可怜，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焦印，他就那么不顾姿态的半跪在地上，扶着凤兮的脚，动作优雅，认真细腻。

　　“你看，我眼下不正是在积德？”他微微一笑，风情万种。

　　心中忽然一动，凤兮用认识他以来最友好的语气对他说：“呃，月照，我真的不是妖啊，你仔细回想，在我身上可曾闻到过妖气？”

　　月照抬头瞧了凤兮一眼，又低下头去擦，沉默了片刻，慢慢道：“你身上脂粉气太过浓烈，妖气若有似无。但那日你的确现出了原形，作何解释？”

　　凤兮翻了个白眼：“那是与生俱来的体香！体香你懂吗？”

　　他淡淡“哦”了一声，改口：“那是你身上的体香太过浓烈，妖气若有似无。但那日你的确现出了原形，作何解释？”

　　……

　　凤兮真的很无语。

　　她跟一群乱七八糟的妖怪厮混了三百多年啊，身上不沾点妖气才怪呢！

　　在凤兮神游腹诽间，他已然起身，嘱咐她道：“你可以在这楼中自由活动，但是不可以到街上去，否则你变成红烧蛇肉我便将你吃了。记住要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再与我扯上半分关系……”

　　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腕上忽然一烫，凤兮疼得咝咝的吸着气，忙呲牙求饶道：“不说不说，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那货走之前，貌似还留下了三个字……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凤兮坐在地上用力乱蹬腿，望着自己被他擦干净的脚踝，心中怨念颇深：月照有种你回来，你说谁是心机蛇？有种你站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