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归故乡》柳非音

8、第 8 章

　　梅娘一连七日也没有出现。

　　李璟从最初的胆战心惊——他始终担心梅娘是没有死，而是潜伏在黑暗里，伺机会跳出来将他撕成碎片。但他终归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短短几天的太平日子，便将他的顾虑一股脑全部抛到了脑后。

　　他这几日，放弃了府中的姬妾，一有机会就跟在苏凌的屁股后头。

　　苏凌原本想现真身出来吓唬他，可转念想到凤兮说的，如果他去纠缠凤兮呢？

　　虽然凤兮那个懒女人很讨厌，但他并不喜欢李璟去纠缠她。

　　苏凌正和李璟在花园中吃茶，李璟亲自剥了个荔枝送到他面前，他嫌弃的一手拍掉，浑圆透明的荔枝肉滚到了地上，旁边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

　　李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暧昧的笑了笑，他爱极了这种小性格。

　　不远处，雕花长廊下站了抹素白人影儿，正是身穿男装的凤兮。

　　凤兮朝苏凌招了招手，他立刻起身，奔着她去了。

　　斜躺在椅子上的李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以他的眼力，自然尚未看出凤兮的女儿身，他们的交集又少得可怜——加上之前凤兮故意让他去猎兔子，险些惨遭梅娘毒手，所以李璟的心里还是极其讨厌凤兮的。

　　——尤其是现在，他看上的女人，屁颠屁颠的朝着凤兮跑过去。

　　苏凌一心只朝凤兮去，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什么异样的目光。

　　待他快要走近时，凤兮掉头朝着另外一边走，他几步跟了过去。凤兮也没有开口，他便问道：“兮兮，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回哪里？”

　　“扬州城，你的铺子。”

　　“哦，你还想回去那里？”

　　凤兮的话突然把苏凌问住了，他微微一愣，停了下来，有些诧异的望着凤兮。

　　她难道不想回去了么？

　　凤兮却没有因此停下来，继续慢慢向前飘着，边走边随口道：“你不是一直想离开？”

　　苏凌心中一阵狂喜，没错，他的确是一直想要离开！

　　可不知为什么，这阵狂喜过后，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落寞。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总之就是突然变得很不好受。

　　凤兮走在前头，他也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背影分外洒脱，与世清然。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其实都跟凤兮没有关系的。

　　这个懒女人，她看似身在其中，但其实，她什么也不在乎的。

　　难得凤兮开口说要放他离开，他本该雀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这时，凤兮突然停住脚步，回头一笑：“喏，我说放你离开，可你自己又不答应。那我就再勉为其难的收留你一百年吧！”

　　看到她嘴角眉梢都挂着奸佞的笑容，苏凌才明白自己是被这女人骗了！

　　说什么想放他离开，她分明就是想再压榨他几年！

　　苏凌虽然生着气，可心里却莫名的觉得自己开心了。

　　凤兮有些哀愁的问他：“我们认识一个叫月照的人吗？”

　　苏凌认真的想了想，点头。

　　凤兮疑惑：“你记得？”

　　“嗯。”

　　“骗我怎样？”

　　“随你怎样。”

　　往日的苏凌，在和凤兮口头过招上，基本都保持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因为凤兮喜怒无常，收拾他的手段防不胜防，所以他不会轻易应下什么诺言。

　　今天他说随便怎样，让凤兮都感到有些意外。

　　难道她真的认识月照？

　　穿过花厅，来到道士修养的院子，凤兮拉过苏凌的手，右手食指在他掌心轻轻一划，苏凌只觉得掌心一热，轻微的刺痛让他皱起了眉头。

　　凤兮微凉指尖划过的地方，血珠儿立刻冒了出来。她伸手在上面捡起一颗，不知道做了什么，苏凌的血在空气中消失。

　　苏凌不知她干了什么，但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凤兮扬起头，微微笑道：“好了，现在跟我说说，月照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苏凌翻了个白眼。

　　他根本就是想忽悠凤兮的，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上心。

　　但凤兮刚才的手段，必然是在酝酿着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事已至此，他是不会承认自己说了谎。

　　并且他还要利用这个谎言，去换的一些事情的真相。

　　苏凌哦了声，飞身坐到了暖阁的屋顶上，朝着下边的凤兮笑道：“我们交换一下？”

　　凤兮也飞身而上，坐到他的身边，饶有兴趣：“交换什么？”

　　“秘密。”

　　“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凤兮的目光难免有些鄙夷：“你一只妖，从出生起就被我带在身边，还能有什么秘密？”

　　苏凌心中怒火翻滚，嘴上却笑道：“你和月照的秘密。”

　　凤兮脸上的笑容并未因此被打断，她思量了一下，竟然同意了。“你先说。”

　　苏凌冷笑：“你当我傻？”

　　凤兮嘻嘻笑道：“你本来也不聪明好嘛。好吧，你说，你想让我拿什么秘密交换？”

　　“你和海王的事情。”

　　凤兮一脸嫌弃：“我和忘川没什么的……我们清白的……”

　　苏凌道：“你知道我指的是前海王……”

　　凤兮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有什么变化。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道：“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他是我师父，当年的事情，天上很多人都知道的。”

　　她转眸看向苏凌，唇边忽然举起一抹冷意：“我可以把我跟他的事情讲给你，但若是被我知道你在骗我。”停了一下，温软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苏凌，你会死得很惨的。”

　　苏凌也是没有料到这狡猾奸诈的女人会真的提起往事，他开口想要阻止她，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想，知道凤兮的曾经，好像也挺不错的？

　　事实证明，凤兮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因为就在苏凌满心八卦等待这个蛇蝎女人开口时——她却直接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不见了。

　　等苏凌气急败坏，再次见到凤兮时，已经是三日后。

　　他心中有怒气，自然不会给凤兮好脸色，可谁也没有想到，从前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受伤的凤兮，这次竟然被伤得这么重。

　　09

　　按照凤兮的说法，她是被梅娘所伤，是为了替李璟解决麻烦，才把自己伤成这样，所以她的误工费、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要由李家出。

　　李璟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眼珠子一转，一计浮上心头。

　　李璟想要的，是凤兮离开，苏凌留下，这点凤兮自然早就看出来了。凡人的心思，能瞒得过她几分？

　　是以当李璟开口给她一百两黄金，让她走人时，她很痛快的答应了。

　　苏凌倒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也没有手下留情，当时就跟李璟撕了起来。李璟是真的以为他是个妹子，处处都依着他，宠着她，让着她，眼下见他这么胡闹，他盯着他不断闭合的嘴唇，竟然有一种很想亲上去的冲动。

　　无奈时机不对付，李璟心里痒得很，也只能忍了。

　　凤兮倒是靠在床头吃着葡萄，一副刚看完一场家庭伦-理大戏的模样。面对李璟的不断忍让和满满的发自内心的宠溺，凤兮忍不住笑道：“其实李公子和我这妹妹，倒还是很般配呢。”

　　李璟微微一愣，问道：“妹妹？”

　　凤兮点头，仿佛想到了什么，叹气道：“早些年出来行走江湖，我这妹妹……李公子想必也懂的，她天生丽质，自然是招到不少人的垂涎……为了我这个苦命的妹妹，我们兄妹两个便极少对外人阐明身份。无奈今日……”

　　听到这里，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李璟便两眼放光，急切的问道：“你们当真是兄妹？”

　　兄妹你妹啊！苏凌张嘴想要骂他，但话都说出去了，却没有半点的声音？

　　他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巴，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空有口型！

　　凤兮！

　　苏凌瞪向凤兮，深知是这坏女人搞的鬼。

　　凤兮朝他笑了笑，这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可她的脸色实在是太苍白了，苍白到，苏凌很想掐她一把，但却下不去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不去手。

　　就像他不知道，凤兮跟李璟说了这么会子的话，就把他卖给李璟当妾了。

　　是夜。月明星稀，远处的一间客房里，月照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苏凌坐在月照窗外的柳树上，同他做了一个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