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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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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城才醒来,神智尚未恢复,嗓子里像有一团火,搅得喉咙生疼。她费力抬手指了指嗓子,摇摇头。
“哑巴了?”苏逸之瞬间变了脸,勾唇一笑,带着三分讽刺:“你那么牙尖嘴利,还真是报应。”言罢,抽身离去,看也不曾看她半眼。
‘咕噜噜……’
肚子空荡荡的叫唤……沈倾城才想起来,她貌似很久也没有吃东西了。
下人们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排挤她……不给她饭吃还专门让她干重活。有时候会有‘好心’的丫头丢来几个馊馒头……那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的侮辱。
忽的,一阵熟悉的香气遥遥扑进鼻间……沈倾城鼻头一动,像个小狗一样拱了拱。
一个眉清目秀但是皮肤略呈暗色的姑娘端了碗进来,她定睛一看,果然是冰糖莲子羹。
“喏,你大病初愈,好好补补啊。”那姑娘说话也不似寻常女子般纤细,不过沈倾城可顾不得这么多,端起碗一阵狼吞虎咽。
“你叫依依是吧,我在战场上那几年,总能听爷提起你。”
沈倾城双管齐下的手顿时一滞,猛然看向这给她送饭的女子,眼中流露着难以置信:“你是……是他新娶的……王妃?”
秋瑟瑟的萧风,掀起一地枯黄的落叶。有那么一瞬间错觉,望着厚重而慢慢失去颜色的黄叶,沈倾城有些分不清,那叶子是去年的,还是今年的?亦或是很多年前的,腐败在泥土里却不肯离去。就像那五年之间,光影变幻却存在的破碎感情。
她无力地靠在柱子上,目光呆滞,还沉浸在那个‘王妃’的一席话里。
她说,她跟了苏逸之五年。从兵荒马乱,到得胜归朝。
这五年,懵懂的少年成为沉着冷静的将领。在战场上,唯一的女孩子是仆人也是情人。他疼她,宠她,离不开她。所以他和她之间,就算有一天情意不在了,那种多年来相濡以沫的习惯,怕还是不能轻易改变的吧?
那么,她呢?又算什么?
她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小时候的苏逸之并不受先帝的宠爱,每一年的中秋节只能留在顾府里度过。久而久之,两个一样年纪的孩子便相互玩耍到一起。两个人一起读书,学写字,他为她临摹一幅丹青画,她给他低头抚一曲并不甚熟悉的曲子。也曾一起逃出去玩,一起被抓挨打,一起彻夜不眠守岁……一起做过的事情太多,多到让沈倾城想到就心酸。
就连最后他十四岁那年接下皇命去出征,沈倾城哭了三天三夜,红着眼睛去庙里求了块平安玉送他。他让她等她,等他归来便迎娶她过门。他苏逸之一生,都只会疼她爱她一个人。她若敢另嫁他人,他一定不会原谅她。
所以,她不敢,更是舍不得。
一个十九岁的少女,说实话岁数并不小了,她背负着家里人的压力和外界沸沸扬扬的传言,就为了不顾一切等他回来。
可谁又知道,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当初明月一般的清朗少年,也磨碎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么?一场青梅苦等竹马,竟然换来……他冷冷的对待和嘲讽,他侍妾们的侮辱和打骂?
她为什么要忍耐……是因为,始终不相信他会真的不要她,这一切都在试探她对他的真心是否有变?
“小夫人……你在这里啊。”说话的是玲夫人的丫鬟小薇,在这些下人里,她最能欺负沈倾城。这时候是准备晚膳最忙的时段,这位顾家大小姐却在这躲清闲,她难免心中又起了不满,说话语气不善,好脸儿也没有给她。
沈倾城瞅了她一眼,并没作理会。
“诶,我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聋了吗?”见她不搭理,小薇更加气愤,上前用力戳了戳她肩胛骨,尖细的嗓子令人恶心:“我家玲夫人让你去烧水,她要沐浴更衣,晚上伺候爷!”
轻轻纳出一口气,沈倾城望着西下的夕阳,残阳如血,打在她半边静谧的容颜上,说不出的肃穆。即使身上还穿着那身自她进门之日就没有换下来的红色喜服。那暗红色里面有泪水、有汗水、但更多的是血。大概是这一切太过于凄凉,才衬得她皮肤过分苍白,不像是个人。
小薇还欲再教训她几句,对着这样的场景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是冷哼一声,说要回去告诉玲夫人。
说是告状,果然不止是说说而已。
晚间,沈倾城才回到柴房,便有两个老妈子在里面等着她。
一个上来便掐住她手臂,笑里藏刀,手下毫不留情,隔着几层绸布都能被她掐淤青了。她看见沈倾城皱了眉,才说道:“听玲夫人说小夫人你不懂事,让老身们特意来调-教一番。进了王府,您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府可是从来不养闲人的。”
沈倾城就知道这俩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没安什么好心,过去她在家里也见过女人们争风吃醋,为了争她那年过半百的爹爹的宠爱。她以为,日后嫁给爱慕已久的人,是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可是,从前在家里她冷眼旁观的一件件事都切切实实落在了她身上。
“苏……逸……之……”
不久后,破旧柴房里传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一声声,惊起了屋檐下缩着的夜猫。
沈倾城醒来时,又瞧见那位肤色偏黑的王妃在这狭小的柴房里。依然是端来了她最喜欢的冰糖莲子羹,还有一些药瓶子。试着动了动,她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谢谢……王妃……”
“不用跟我客气啊。”巧儿倒是有些慌乱,她连连摆手:“你别跟我这么生疏啊。别喊我王妃……喊我巧儿吧。”
“你叫巧儿啊。”沈倾城倒也不在推辞,自己慢慢坐了起来。她瞧见巧儿还在站着,又望了眼这一地脏乱,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也没有地方让你坐。”
巧儿摇头,声音清脆的像苹果:“我身体很好的,站一下没什么。”
后面,两个人又像姐妹一样聊了许多从前的事儿。不知巧儿是不是有意,并没有提及苏逸之一言半语。直到天再次暗了下去,她才要回去,并许诺说已经替她教育了那两个婆子。她这就回去求王爷,不会再让她住柴房了。
沈倾城其实倒无所谓住哪里。过去她说过,有苏逸之的地方,就算是茅草屋,她也会幸福的像个公主。
尽管事到如今……她的信念仍旧没有改变。她不信,苏逸之会无缘无故对她这么清冷甚至厌恨。这其中,一定有她不清楚的误会。
她要解开他的误会,更要他兑现当初的承诺。
心中燃起了小小的希望,沈倾城总算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受苦也当是磨练意志。可这短暂的希望火苗还没能来得及燃烧,便被苏逸之亲手扼杀。
苏逸之找上她的时候,她还在后院扫地。每次轮到她当值之时,地上似乎就特别的脏,不该出现的垃圾会加倍冒出来。她也知道,是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女人们指使的。她才扫了半晌,坐在石阶上休息。那抹白色身影款款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分明是噙着笑意的。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十二岁那年,他站在桃树下,翩然轻笑,一晃倾城。
可这盈盈笑意,到眼前却变成了响亮亮的一巴掌,打在她的削瘦的俏脸上。
把她狠狠拉扯回现实,不忍直视的现实。
“是不是要问本王为何打你?”扼住她双肩,他语度温柔,身上也没有半点不对劲,根本不像在质问。
可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沈倾城明白,他这样不怒于颜……才是真正的怒了。
“对啊、为什么?要问的还真是多呢。为什么娶了我……却做了妾?为什么娶了我……又娶了其它女人?为什么你成了王……可王妃却不是我!”
她才顾不得他也在气头上,心中的委屈一下全部涌进脑子里。憋了很久等待时机要问的话,在此刻完完全全脱了口。一边笑一边哭,样子十分难看。
“你果然在王妃的位置!”苏逸之再度抬起右手,不知为何却没有打下去。只是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声音竟然有了几分凄凉:“巧儿心地善良,她私下照料你的事情以为真能瞒过本王?只是这些年在战场上见惯了人命如草芥,纵使你这般可恨,她也不忍本王这般对你。前脚有人打了你,她后脚便送来伤药。待你至此,你……你……”
“她以后不能有孕……本王心里一清二楚。可你为何要言语刺激于她……”苏逸之似乎在纠结,手晃了晃,最终却还是放下了。他放开沈倾城,恢复一贯的冷静:“巧儿在边塞上,曾几度有孕。可那是嗜血的战场啊,如何能叫孩子出生?”
所以,就只能一次次打掉。
记不清有几次了。
每一次,看到帐篷里端出来那一盆盆刺目的鲜血,他的心都要碎了。
纵使见过太多战士的鲜血,也不及眼前的令他动容。
后来,回到帝都后。他才知道,那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可是……
苏逸之的表情几度变化,琉璃色的凤眸开始深邃。像黑夜,要吞噬一切的光明。晚风扬起他身侧如绸的长发,平添了几分妖异。
沈倾城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清朗如月的少年,也有如此妖娆冷血的一面。
陌生,陌生的很……
然,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才叫她绝望。
他用最温柔真诚的语气,让沈倾城尝到了世间最刻骨的残忍。
“巧儿不能生育,本王此生便不会有孩子。她不能生……其他人更是不行。尤其是你,沈倾城!人尽可夫的沈倾城!你那么脏,本王会碰你一下?也就是巧儿单纯,才会信你的话。若换做他人,怕是生不如死的便是你了。”
……沈倾城完全懵了。
苏逸之居高临下,像个小丑一样看她不知看了多久,她亦不知他是何时离去的。只是他那些让她迷惑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就脏了?怎么就人尽可夫了?
还有……下午的时候,她不过是可怜那个女人。忍不住跟她说了句‘等以后有了孩子,就一切都好起来了。从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那时候巧儿还感谢她……
怎么到了苏逸之那里,她的本意全部被弯曲,事态就严重变形到一发不可收拾?
秋天的昼越来越短,天气忽冷,连湖里的锦鲤都不愿意浮出水面。不到喂食儿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见到它们的。
这日,王妃正在和几位婀娜多姿的夫人在湖中小亭煮茶消遣。由于常年在战场上,风吹日晒,巧儿的皮肤比普通女孩子略逊。但这些夫人最善拍人马屁,玲夫人首当其冲,握着她的手赞道:“姐姐这小麦一般的肤色看起来就好羡煞人呢。”
水夫人也不肯落后,一声‘哎呀’过后,抓着巧儿腕上的玉镯不放:“瞧瞧,这是皇上赏的那只羊脂白玉镯吧。听说天底下只有两只,一只在皇后那里,另一只就赐给了姐姐呢。”
面对她们的阿谀奉承,巧儿面上不动声色的回以一笑。她将目光,放到了远处那疾奔而来的人影上。
沈倾城气喘吁吁,对闲杂人等道:“你们先下去。”
“呦,你什么身份啊,顾家大小姐?”
“见到王妃不请安,还敢当着主子的面儿让我们退下?”
“几天不见,你倒是越发厉害了!”
…………
须臾后,待她们损的呸的差不多了,巧儿也听够了,才拿出当家主母的姿态,缓缓道:“你们先下去吧。”
长亭下,只剩下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华丽的广袖流纱裙,光鲜可丽。另一个,脏兮兮的像个乞丐……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曾经风姿翩翩的顾家大小姐……
沈倾城握紧了拳头,骨头捏得咯咯响:“明人不说暗话!”
尤其是刚才,这巧儿对方才那一干女人对她侮辱之后的处理态度,她更加确定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一点也不简单。
表面上看起来越单纯,心底就越是龌龊。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呢,不过比我预期的,要晚很多哦。”巧儿轻轻缀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的确,她是故意的。
那天给她送完药,她故意回去那么晚的,然后又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让苏逸之看了就心疼。
她在他怀里哭啊,说配不上他,不能给他生孩子,让他去找青梅竹马的沈倾城去。后面,他的确是找她去了,但却是为了算账。
不过……这沈倾城看来笨得很呢。
她原以为,在苏逸之打完她那巴掌以后,她就会明白,她根本就不是她巧儿的对手。
可没有想到,竟然过了好几天,沈倾城才反应过来。
啧,真是个笨女人呢。
沈倾城看她承认了,还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已的样子,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未开口,却瞧见巧儿上下瞟了她一眼,嫌弃道:“这衣服多久没换了,还是换身衣服再跟本妃说话吧,不然看着都头疼。”
言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沈倾城气结了……不是她不想换,是她根本就没有衣服可换!
巧儿命人带她下去换了套白净的衣裙来,等沈倾城回来后,却瞧见她自己也换了套衣裳。朱红色的绣裙,上面的图案有些眼熟……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诡异,但是沈倾城并没有想太多。
她今天的目的,是质问她,只不过顺便如心的换了件衣服而已!
亭子里又剩下了两个人。
丫鬟们隔岸观火,在石栏后面窃窃私语,不明白正受宠的王妃为什么要理一个根本没有地位的女人……
只见那白衣女子拍案而起,慷慨激昂的说着什么,看戏的也没了心情,四下散去。静寂的午后,突兀的便响起了‘噗通’落水的声音……
再次跌进冰凉的湖水里,沈倾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开始瓦解崩离。她怕水……自从上次再水里泡了那么久,她对水下的一切有了莫名的抵触,发自内心的惧怕。
那个红衫女子也在不远处挣扎,浮浮沉沉。沈倾城的意识开始涣散,根本就没有半点存活的意念。就在她即将昏迷之际,却看见另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来,那上等布料的衣摆还滑过她的脸,一阵漩流过后,那红色也不见了……
终于……两个人只能救一个的时候,他还是会放弃她啊……
“回王爷,还是没有消息……”
“找,继续找!”
苏逸之负手而立,语气森然,吓得堂下所跪的侍卫拔腿便跑。
那天,救上来的人不是沈倾城,他自己也很惊讶。
但是,救上来的人是巧儿,那份惊讶,就自然而然变成了心安理得。
可是,心口那里紧紧的,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扣紧了。
依依……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如果你没有背叛我,那该有多好。
英俊的脸上开始出现迷茫的神色,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初次回到帝都的那天……
那天,圣殿听封,他来不及去参加接风洗尘的宴,只身进了顾府,只为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受惊的却是他……
他在战场上拼命厮杀,血染长枪,一切支撑他的,不过是回来见她的念头而已。
可是,见到了,却不如不见……
那样一个她啊!
他亲眼看到,她衣衫半解,被一个清秀的男子搂着。在桃树下、那颗他们亲手种下的桃树下,亲亲我我。
那样缭乱的场景,像一把刀横在心上,让他此生难忘。
随后,他暗下派人去打听……果然没有失望。
这些年,沈倾城仗着自己是云锦国第一美女,明里暗里不知勾搭了多少富家公子。据说,这帝都一半的男人,都跟她有过一腿……
原来,她是如此的不甘寂寞的□□啊。
所以、他恨她!
恨她背叛他!
所以、这次她失踪……他拼了命的找她,不过是……为了继续折磨她而已!苏逸之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可有些念头越是隐瞒越是要浮出水面……
头疼欲裂,像是要从中炸开一样。苏逸之痛苦的捂着太阳穴,嘴里喃喃在说着什么。
躲在门外的巧儿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是依依啊!
沈倾城不知该庆幸自己命不该绝,还是天意弄人?
当她看到苏逸之不顾一切去救他的‘妻子’时,她便已经绝望了。
不争了,一切都没有用了不是么。
苏逸之切切实实已经移情别恋了。
他们的缘尽了……他再也不会喜欢她了。就让她这条烂命就此离去吧,一干二净岂不是更好?
可是……为什么死都死不成呢。她瞥了眼身边的男子,眼神幽怨。
“夫人,我们该回府里了……”这话正是救她的那个小侍卫说的,是的,他在王府外的河道上拣到了她,可那时候没有认出她是府里的女眷。等她醒来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就披着冰凉的衣裳在寒夜里冻着。
他也只好在旁边等着,直到月亮都出来了,寒气渐长。
“你叫什么?”沈倾城的话没有温度,一如这清凉的天气。
“奴才、奴才叫李司、”答的唯唯诺诺,他不敢抬头去看这云锦国第一美女。只是他觉得,眼前的女子,并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不干不净。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像令人不忍污染的冰湖水面。他几次不忍,想将外袍借给她,她却一再摇头。
“李司啊。”沈倾城轻叹,又道:“你回去吧。”
“奴才不敢!”李司忽然跪下,恳求她:“夫人,我们回去吧,王爷一定在四处找你……”
“是啊,四处找我的尸首,要鞭尸么。”沈倾城轻笑,说着自嘲的话。
“夫人……您没事吧?”李司有些担忧的问道。
沈倾城摇头:“我没事,你回去。”
“王爷一定急死了……您就跟我回去吧!”李司也有点急了,他还记得上次……这说是不受宠的小夫人昏迷不醒,王爷急得都快把太医院拆了……
“烦死人了……”沈倾城确信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已经很久没有爆发了。她伸手推了李司一把,本打算推完她就跑的,可无奈在水下冻得太久了,她双臂软绵绵的,根本就不足与一个大男人抗衡,她才站起来,膝盖那里顿时疼如针扎,身子又向一旁倾去……李司一咬牙,红着脸伸开手臂接住了她。
沈倾城才想骂一句多管闲事,却听得不远处一声厉喝:“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打着灯笼的人迅速朝这边靠拢,李司还尚未不知所措,沈倾城连忙推开他,任自己跌倒在地上。
并不用灯笼的光照,淡淡的月光,足以让她看清楚苏逸之怒气浮动的俊脸。
然而,苏逸之并没有就此追究,只是将她带回了温温暖暖的屋子里,还好心地让她换了衣裳。
面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食,沈倾城才想起来,似乎自己又很久都没有吃饭了。
可是……对面坐的那个人,笑得如沐春风,她却是打心底发麻,哪里还有胃口?
“我的依依还真是命大呢。”
“对啊,让您失望了。”沈倾城的嘴巴一向不饶人,不过是进王府以后收敛了。但这个时候面对这个让她爱恨都提不起来的苏逸之,她的战斗力原地满血复活了。
墙角木桌上的蜡烛发出滋滋哔哔的声音,除却两人的呼吸外,房间内再无其它动静。
气氛诡异。
忽然,沈倾城开了口:“你放我走吧。”
苏逸之淡淡一笑,不予回答,像是听不到。
“你都不爱我了,为什么还抓着我不放?”
“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你不爱我可以,但是你不可以三番两次害我!你以为就你不爱我了么?我告诉你苏逸之,我沈倾城也不爱你!是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你听好,是、从、来、也、没、有、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