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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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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顿,语度苍白。
苏逸之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听到她最后近乎喊出来的那句话时,眼底那沉幂的星光动了动。
果然是……从来都没有爱过吗。
修长的手指撑着桌边,苏逸之一点点靠了过来,沈倾城下意识一躲,他不过是步履轻快地绕到她身边,长指勾住她一缕发丝,声音绵软轻轻:“本王不愿提你过去那些恶心的事,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洒脱的女人么?若是本王放过你,你下一个目标,打算去找哪个老相好呢?”
沈倾城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揪着她不洁不干净的话题羞辱她、甚至几次,从他们的谈话里,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杀气。
看到沈倾城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抵死不肯承认,苏逸之心里怒火横生。
她还在装,装了这么多年,不累么。
“方才那个侍卫呢?你们睡过了吗?”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第一个睡的男人,是谁呢?前丞相的儿子?还是李大人的公子?江南富商的哪一个呢?”
“……”沈倾城再也忍不住,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途中的手却被他反握住,别在腰侧。他稍稍一用力,便将她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沈倾城的脸色急遽变得苍白,身子剧烈颤抖,嘴角哆嗦,整个人单薄得好似一张纸……
“我没有……我没有……”
那些事情,她根本就不知从何去解释,只能凭着本能一度否认……
“你说没有便没有。”苏逸之翩然一笑,连看她的眼色都变得温柔、不真实。这些时日,他从未正眼瞧过她,冷嘲热讽才是他。可是,眼前这笑容有多深,就证明他内心的恨有多疯狂。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沈倾城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像决了堤一样,哭得稀里哗啦……她受不了了,这迫人的气氛、这恨她的苏逸之……
苏逸之不言不语,审视着她。他身形不显高大,而是要命的修长,有着男性的雄健和女子柔媚的秀气。他一直是这样一个如玉一般的存在,可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像魔鬼……沈倾城怕了,也倦了,她不愿意再担惊受怕的跟在他身边,看他妻妾成群、看他左拥右抱……心里再也没有她。
那次的谈话,剑拔弩张的气势开头,却默默无闻的结束。沈倾城没走成,苏逸之不肯放她,却也没再刻意让人欺负她了。只是她将自己关在角落的院子里,一步也不愿意踏出来。
寒冬彻底降临。
夜凉如水,才下过一场初雪,白茫茫美的像天堂一样。冷风吹起细碎的雪片,枯树枝上挂着冰霜,大地一片肃然。
苏逸之在书房处理国事,最近朝政上好像有很多的问题……他每次回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要到半夜才会回房。
巧儿端着茶水进来,有些心疼的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苏逸之仿佛有些失神,狭长而清冷的眸间晕起了一层阴翳。他将茶盘放到书桌上,轻轻抱住了巧儿。
巧儿也张开手臂,主动反抱住他:“夫君……”
夫君……
一瞬间的恍惚,苏逸之用力闭了闭眼。曾经他以为,这两个字只会从那个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却很依赖他的沈倾城嘴里喊出来。
“夫君,天气这么冷,依依她也没有能过冬的衣裳,不如……让人送去些保暖的……”
巧儿劝说的话尚未说完,苏逸之便赫然推开他,一手撑在书桌上,淡淡瞄了眼那冒着热气的杯盏,意料之外地挥袖将茶杯打碎。
那碎瓷裂在地上尤不为够,他又三两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砸到地上。
巧儿在他背后,勾唇一笑,随即立刻作出受到惊吓的样子:“爷……”
“无碍。”苏逸之跨过一地凌乱,将她按进怀中,安抚:“抱歉,让你受惊了。只是以后,别在本王面前提起那个女人……她在王府……便当她不存在好了。她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了……”
冰冷的房间内,沈倾城抱着膝盖蹲坐在窗台上。
这原本白净整洁的衣裳,此刻皱巴巴的裹在她形销骨立的身段上。边上,还放着一套崭新的裙子。
是苏逸之让人送来的。
听说,今天晚上顾家的人要过来探亲。
所以,就让她勉强打扮一下,以证明自己在王府过的有多风光,苏逸之对她有多好是吗?
日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她也懒懒地伸展四肢,苍白的皮肤泛着盈盈的光泽。她漫不经心拾起窗台上的馊馒头,一口口咬下去,那姿态,像在品尝人间美食。
两个身穿黄衣的丫鬟在拱月门外交头接耳,她总在夜里被冻醒的时候偷偷哭,眼神似乎不太好了,可却听见了,她们在说,王妃写了信给谁……不能被王爷知道。
本以为,那个男人的一切她都不感兴趣了。可不知是什么在作祟,沈倾城竟然鬼使神差地追了过去,半路拦下那丫头。那丫头一看是她,捂着嘴尖叫拔腿就跑了……手中的纸条也掉在地上。
沈倾城自嘲一笑,心知她为什么跑了。
她们私底下都喊她疯婆子。
她捡起那纸条一看,面色骤然变冷,就在此时,几个侍卫迅速靠拢过来,将她围在中央。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须臾,苏逸之冷着一张脸出现。夺过她手中纸条只瞟了一眼,便将那纸条砸到了沈倾城脸上,讥诮道:“念着往日的情分,本王不欲与你计较。可是你……你不仅背叛我……还要毁我至此么?”
那纸上,字迹分明说了他的一切计划、跟他交好的臣子、还有……后宫那颗他一直未曾动用的棋子。
短短几个字,但若是到了皇帝手中……通敌、亦或是其它借口,都足以是他致命的弱点。
他不会死,但会花上很长一段时间重新部署的。
沈倾城不知所措,她很久不与人交谈,不知该如何表达,突然,巧儿出现,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要朝她跑过去,中途被侍卫用刀架住。
沈倾城喊得花容失色,指着王妃:“是她、这是她的丫鬟要送出去的,不是我……不是我……”
苏逸之根本就不听她的胡言乱语,一把揪住她头发,靠在她耳边轻柔地说:“巧儿根本就不识字。”
“况且,你真的不认识自己的字迹了吗?”
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沈倾城明白自己为何一直觉得怪了……那字……那字分明是有人刻意模仿她的!
这是个圈套!
可惜为时已晚,此时此刻的她,掉进这种圈套就等于必死无疑。
空中又飘来了似有似无的雪片。
苏逸之悠悠然抬起素手,接了几片,清冷如斯,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人,推掉顾府的拜访。将她双腿打断,关回柴房。”
他本不想……做的这么决绝的。
这一切,都是她逼着他的。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在逼他。
“苏逸之,我恨你!”
身后,女子完整的话只传出了这么一句。
王府的侍卫素来都是唯命是从,主子的令从不敢耽搁。
不多时,后面便只剩下女子的叫声,凄厉,惨淡。
她却再未开口说半句求饶的话。
雪越下越大。
是夜,看守柴房的侍卫觉得外面天太冷,又估计着里头那个人约莫不会挨过今晚,便搓着双手,哈着气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苏逸之一早便听说沈倾城不见了的消息。
她……一个废人能跑去哪里……莫非是被人救了?
柴房外只有一道被雪盖住,不慎明显的血迹,但他还是发现了。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沿着血迹,追!”
昨夜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上的痕迹消失的很快。有侍卫拉来猎犬,一路追出后院。
良王府建在城外,依山傍水,风景极好。后山,便是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去的。
因为,山路太险,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所以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被打断双腿的女人,竟然一路从雪地上,爬到了悬崖边。
几个侍卫上山都难,苏逸之却不要命似的冲在最前面。直到看见那被风雪冰冻的身姿,他的一颗心才险险放下,却立时又提了起来。
“别过来——”沈倾城以一根树枝强撑着身体,颤微微站了起来。双腿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清澈无邪的眼眸,漫天的风雪。
在这一刻全都静止了。
狂风掀起她的长发,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一样。
苏逸之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对她伸出手:“你若是还喜欢我,就不要跳。若是不喜欢,也不要跳。留下来,我会对你好。”
其实,他本来不是要这么说的。
他想说,依依,跟我回去,我带你离开,去哪里都好。
可是,话到了嘴边,就自动改了口。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她背叛了他啊,怎可轻易原谅?
“那你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宠着我,对我好,喜欢我吗?”
“……是。”
“那天为什么不救我?”沈倾城的目光开始涣散,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咳了几下,嘴角流下一丝鲜红,又补充道:“不救也罢了,我该死。但你说的那些事,我一件也没有做过。我清白,我自己清楚。”
“沈倾城你下来,我们好好谈。”
“谈?”沈倾城仰头一阵大笑,听得人心里直发寒,她身子一歪,不经意道:“谈谈怎样对我好?”
“像从前……”
“像从前一样……呵呵,就算回去,你也救不活我了。我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脸上,远处晴空一道惊雷。
沈倾城决然转身,跃下悬崖。
苏逸之伸手一够,好像要抓住什么……
喉咙一阵腥甜,他吐出一口血,随后不省人事。
山崖边,漫天沁骨寒冷的风雪,仍然在不依不饶地下着…………
苏凌沉默了良久。
月照回头,“望”着他,缓缓道:“事已至此,你应该也明白了,我所讲述的所有事情里面,女主人公都是凤兮,而男主人公……”
苏凌接下他的话:“是我。”
月照颔首。
苏凌沉吟了一下,摇摇头,道:“可是不对,按照你的说法,第一世凤兮的男人应该是那位前海王……”
“你还不明白吗?”月照打断他的话:“你便是前海王……”
苏凌摇头:“若我是他的转世,凤兮岂会不知?”
月照想了想,道:“或许这边是天界对她的惩罚。”
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苏凌便是前海王的转世。
可唯有凤兮做不到。
她寻找了几千年的恋人并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
可她却被什么蒙了心,永远也看不到。
这么多世,她都在追寻着的人,其实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但她却仿佛一个瞎子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寻找着。
直达这一世。
他月照回来了,经历了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所以他想起来了。
他记起来了一切。
自然包括他也深爱着的凤兮。
前海王是凤兮的师父,也是凤兮深爱着的人。
生生世世。
凤兮表面上那般狡猾,其实内心也是柔软脆弱的吧?
她终归是个女孩子,能强硬到哪里去?
苏凌和月照相顾沉默,忽然,月照偏头‘看’向门口,苏凌也在下一秒突然向门口望去。
门外,月光如流水。
照在一身白衣的少女身上。
那一刻,苏凌清楚的知道,凤兮听到了月照所说的一切。
他起身想朝她走过去,凤兮却突然一个转身,叹道:“我好像还答应了嫦娥仙子什么事儿,但是我不记得了,我得去一趟广寒宫。”
语落,凤兮拂袖而去,身姿翩然的飞向了月宫。
苏凌沉吟了一下,向着凤兮而去。
两个人走后,月照伸手将蒙在眼上的丝带慢慢摘下。
露出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
他的确是瞎过,但已经被凤兮治好了。
这一世,凤兮给了他一双眼睛。
因为她——早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吧?
在遇到他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了……
或者说,其实她早已经猜到了苏凌便是前海王……
可她却没有办法与他相认。
因为她这一世的爱人,是妖。
月照举头望明月,眼神平静如水。
在月上的广寒宫,一切从那里开始,也应该在那里结束。
至于凤兮和苏凌,他相信只要有爱在,天界的阻隔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凌是妖,凤兮也是妖,只要她放弃那浮生若梦的仙身,跟苏凌在一起应该不会困难吧?
所以他的爱呢?到底算什么?
也许,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全吧。
凤兮又不止只有这一世,那么多的生生世世,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重新遇到她。
而她,也会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