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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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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之夜,月圆满天。
幽沉昏暗的大殿深处,灯火如豆。伏在桌边的红衣女子皱着眉头咳了几声,复又抬起左手,吃力地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整杯。
这是最后一杯酒。
皓腕一垂,那价值连城的蓝田玉九龙拱珠壶便摔在地上,细碎的玉渣仿若流光一般,窸窸窣窣溅的四处都是。
优蓝公主痴痴地盯着那一地灿烂的颜色,忽然仰头大笑。
许多年前,她少女如韶的年华,也似这般绚烂,繁花玉影。
那时候,叶言还不是南国的皇帝,她也不是徒占虚名的皇后。
彼时她和姐妹们在林中狩猎,不过三支箭的功夫,便射中了一头白鹿。白鹿少见,她当下便策马过去,却见到一位少年蹲在尸体边上,淡淡地将刻着他名号的箭拔出。
原来,竟是两人射中了同一头鹿。
那一刻风和日丽,阳光静好。一见钟情,一见倾心,一见,毒药也成瘾。不过如此。
后来,她才知他乃敌国的二皇子。而南国叶国自古战事频发,叶国虽小,却不肯臣服,是以他们常年来犯。可阴差阳错,那一年,叶言推翻了他们的太子殿下,做了南国新的皇帝。因为,他借助了敌国军队的力量,许了敌国公主一个后位,独一无二的后位。
他继位后,兑现当初的诺言:后宫无妃,只独宠她一个人。所以就连婚礼那天,铺满流安城街头、数以千计的白色铃兰花,都是她的最爱。举国上下,只有她优蓝公主一人有资格喜欢铃兰,那是天赐的骄傲。
惊才绝艳的流安城第一公子叶言,他有绝对的能力对抗朝中大臣对这位敌国皇后的不满,他有足够的智慧为她披荆斩棘,护她不受一丝伤害。
然,一年,三年,五年,尚能如此。那么,时间一长久呢?
久病床前无孝子,是人谁都会疲倦的。何况是本该国事缠身,后宫嫔妃三千的帝王。
师父说过,帝王最该薄情,而并非长情。
待到叶言真正耗尽耐心的那一天,琉月殿所有的铃兰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优蓝公主站在窗前,微风掀起她长如流水的墨发。他无声无息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自那以后,人声鼎沸的琉月殿,成了一座死殿。她虽然没被正式送入冷宫,却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坍塌了。
优蓝公主开始嗜酒如命,喝醉了,那人的身影才会浮现在眼前,从年少时的青涩淡然,到如今的王者之气,浑然天成。唯一不变是那张妖艳至极的颜容。
仔细算算,她已经跟了他十年。
他今年有二十六了。从十六岁开始他身边就只有她一个女人。而在这之前,他都一直有一个心爱的女子,叫钟筠。听宫女们说,他是皇子的时候就只有那一个女人,待她如命。可是后来,她被太子玷污,遂跳河自杀,叶言连尸体都没捞到。那些日子,他都失魂落魄地守在河边,饿了就去林子里打猎。
就遇见了她优蓝公主。
这些,都是后来他醉酒之后告诉她的。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白鹿象征着吉兆,瑞意,可他们却一人一箭,亲手扼杀。再比如,铃兰花虽好,可它的果子却有毒,中毒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优蓝公主觉得自己又醉了。
因为她又看到了叶言。
一身白色的宽广流袍,袖边滚着暗金色的绒毛,墨发飞舞,清明如月。
原来,到冬天了呢。
等到叶言进来的时候,杯子都被她摔了,一室狼藉。她穿着华服美裙,赤着玉足,趴在那些扎人的碎玻璃片上,哭得梨花带雨。
他拉起她,她却像只泥鳅一般粘了上来,她的身上已经不再有铃兰花的醇醇清香,而是满面的酒气:“叶言,你说、呃,我是不是长得像那个钟筠?你的初恋啊!”
她已经很多年没唤过他的名字了。
这个名字,只有在爱情初始时,才会对情人的昵称,像一句绵软轻轻的小情话。
从此以后,深宫陌路,她和所有人一样,尊称他为“陛下”。
叶言捉住她乱动的小手,她抬起那双迷离的水眸,这些天她几乎都不吃饭,光靠喝酒支撑着,眼下见他来了,以为是在梦里,全身的重量都施加到他两臂上,却也轻得不真实。
“听说,你立了很多很多妃子……那些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你屈服了!叶言,你说过不会屈服,只对我好的!”
可是,你怎么能屈服呢。再困难的时候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幸福就在眼前,你怎么可以放弃!
这殿里冰凉凉的,没有生火。她在这里冻了很多天,酒是越喝越暖,脑子却日渐不清醒。她记得他的诺言,记得风花雪月中他伸过来的手,记得婚礼那天,长安飞花漫天。
她亦记得,后宫无妃,独宠一人。
那些年啊,风光的日子。
叶言护着优蓝公主,到后来的优蓝皇后,那些年的日子,当真让优蓝无法忘怀。
三年,五年,相待如初。
十年,八年,再……之后呢?
也有人说过,后宫里头的人,该为皇上排忧解难,而不是让他长年累月蹙着眉头想着概要如何去保全的。
不知是朝中大臣的谏言,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终于有一天,叶言的耐心耗尽了。
叶言站在窗前,微风吹起他锦缎一般的长发。清风拂面,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优蓝。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从此以后,人声鼎沸的大殿,俨然成了一座死殿。
优蓝觉得,她早已死在了那一天。
优蓝的性格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这么多年她深爱着叶言,也相信叶言是深爱着自己的。她唯一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突然要放手?
为什么突然放弃了两个人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爱情?
优蓝哭闹、想尽了各种办法,逼迫叶言过来见她,最严重的一次,她差点烧死自己。
然而叶言却并没有责怪于她,甚至,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随你去吧。
随她去?
他就这样狠心,不管不顾她的死活了么?
记不清具体从哪一天开始,优蓝开始嗜酒如命。
喝醉了,叶言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眼前,从年少时的青涩淡然,但如今的龙风之姿、天日之表,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同样也令人捉摸不透。
御驾庄严凝重,让人不得不俯身深入尘埃去膜拜。
优蓝记得很清楚,她跟了叶言十年。
叶言和他深爱着的那个女子的故事,都是后来叶言醉酒之后告诉她的。此外,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优蓝虽然很好,却始终不是那个“她”。
“我在你心里固然很好,却始终比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是啊,有的时候,活着的人往往还不如一个死去的人。
因为死,才会被人永远的记住。
优蓝觉得自己恍惚之间又醉了……
因为她竟然看到了叶言。
他今日并没有穿着皇帝的蟒袍,而是一身紫色的长袍,袖边滚着暗金色的绒毛,长发扶风,玉树流光。
无论过去多少年,江山怎样变化,叶言都是一如从前的好看。
叶言进来的时候,夜光杯都被优蓝摔了,一地的狼藉。
衣饰华美的女子赤着双脚,跌坐在那些扎人的碎瓷片上,哭的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就会心疼。
可是优蓝知道,叶言才不会心疼她呢。
叶言有些微怔,过去的优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哭的。
哪怕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人所害,化成了一滩血水,优蓝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说是第一个孩子,但此后的那么多年,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们都没能再有一儿半女。
如今,世道变了,人也变了,连优蓝也不会一成不变。
要说这么多年唯一不变的,还是她那张柔美如月光的容颜……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不记得。
这样一张相似的容颜啊……
总会让叶言想起被太子逼死的阿碧……他唯一深爱着的女子……
叶言走过去,伸手欲将优蓝拉起来,她却像只泥鳅般黏了上来。她的身上,早已不是那种难以形容、却很令人安心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酒气。
她的手,更是如同死人一般的冰冷……
但,这也没能让叶言有过一瞬的皱眉。
优蓝抱住他,像个孩子一样用力的抱着:“小言,当初你残忍的杀害太子,是为她报仇。”
叶言叹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太子按罪当诛。”
“你留我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是因为我像她,对么?”
“……”
“小言,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杀死,你会挥师百万为我报仇么?”
“……”
“呵,最后一个问题了。小言,如果我死了,你会觉得孤单么?”
“你醉了。”
“小言,为什么要放弃我?”
叶言沉默了良久,张了张口,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说道:“放弃就是放弃了,哪里需要理由?优蓝,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需要理由的。”
叶言开口时,眉目冷然,让优蓝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到战栗。
她认命般的低下了头。
是啊,他是君,而她不过是……不,她如今又算的了什么呢?
废后?
呵呵。
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阶下之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国家,卖主求荣,在灭国的凶手身边,求得数年荣宠屈辱。如今深宫幽闭,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懂得一个人在深山迷路时的彷徨。”
那种彷徨,如同和幽宫的清冷一样,在暗夜之中化为匕首,能将人杀死。
世间有了欲望,才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叶言,我不求生,只求一死。
天色将晓,叶言从噩梦中惊醒,披衣立在阶前,仰望长天。
幽宫中来人说,她去了。
终于,连她也离开了么。
“小言,我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杀死我。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但我能杀死我自己。”
这是优蓝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苏凌安静的听完月照的故事,心中依旧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有一些甚至似曾相识。
明明是觉得哪里都熟悉,但若是用心去想,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月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另外一边的窗前,他明明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可却像看得到一般,在这房间中来去自如,根本没有一点磕磕绊绊的样子。
苏凌这下真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难道他的眼睛,已经被凤兮治好了?
月照感受到苏凌怀疑、质问、带着丝丝杀气的目光,他倒是有些释然了,他微微一笑,道:“还有第三世,这最后一世的故事。”
第三世,虽然也不是什么很近的事情,但却是距离最近的一世了。
苏凌冷冷道:“你以为我会听你说完这废话?”
月照道:“那你不妨现在便杀了我。”
苏凌道 :“你让我杀我便杀?”
他便是这样的性子,你越是让他做什么,他越是不情愿。但你若不让他做什么,他却偏偏要做的。
苏凌沉吟了一下,道:“既已经听你说过这些废话,还在乎一两句的?”
月照没有说什么,面对着黄昏沉下去的暮色,缓缓开了口。
正是金秋时节,天清气爽,一望无际的晴空飘着几朵白云。一支长长的红色送亲队伍排了好几条街,延伸到城外一幢豪华的宅子前。人流如织,凡所见之处尽是耀目的红色。
良王大婚,普天同庆。
此刻的新郎,一身鲜艳的喜服。足蹬流云长靴,衣摆上金丝绣线勾勒出妖异的花纹。他站在花轿前,微微俯身,姿态优雅的将新娘迎了出来。随即打横一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大步迈进喜堂。
红色灯笼罩满明亮的大厅,高堂之上,只坐了一个人,身着明黄色蟠龙云袍,正是当朝皇帝。
良王本是先帝的第九位皇子,名苏逸之。少年得志,十四岁便带兵出征,十九岁方平定战乱,得胜还朝。五年的时间,他收复失地,更是成为所向披靡的常胜将军。这次成亲迎娶王妃,皇帝更是赏了他无尽的金银珠宝和丝绸玉器。
据说,皇帝对他重视,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在战场上留下的传奇。更是因为、他回朝后的第一件事,就以谋朝篡位的借口废了当朝的丞相。
独揽大权的老丞相。
然后,那权力便尽数落到了他手里。顺其自然、顺理成章的。但具体皇帝对他是什么心思,天下人难以揣测。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皇帝点头示意,苏逸之回以淡淡一笑。在外人看来,这多年不见的兄弟之间,感情依旧那么要好。既然他们都觉得好,那他便继续演下去好了。
“夫妻对拜……”
“慢——”于一片喧哗声中,苏逸之挥手制止了礼官。他不动声色地转着大拇指上绿色的扳指,眉梢一挑:“是不是该请几位夫人出来奉茶行礼了?”
“是是、”管家小心翼翼地应着,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貌美的女子鱼贯而出,奉着茶杯、福身,异口同声道:“给王妃姐姐敬茶。”
这一道道娇柔入骨的声音,这一句姐姐喊的,给足了新人的面子。
只听得到红盖头下一声妩媚的低笑。
她真的很满足。
苏逸之是云锦国第一美男。尤其是那一双堪比琉璃般璀璨的美眸,让所有见过的人都为之失色,不论男女。
这早在他尚未归来时便传得沸沸扬扬了。
因为在嗜血的沙场上,能够有那么一位如玉的少年,已经是罕见之事。更何况,这少年人如其名,真的就像一轮明月。有条不紊地挥军作战,所有计划更是部署的天衣无缝。
那时候她只是个行军丫头,跟着没有什么名气的小皇子出战,本以为不会活很久,没有想到……不仅风风光光的活到现在,连同他当年所说的名与利,和平与承诺,一件件都如期的兑现了。
这最后一件,便是娶她为妻,在天下人面前给她一场盛世婚礼。
虽然被红绸布遮着,但是这一路来,她凭着听觉,足以想象出外面是何等的热闹光景……
“她呢?——”
人群忽然静了下来,苏逸之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扫在对面那几位侍妾的身上。
他的婚礼,恐怕是没有人敢不出现…………但是唯独那个女人不在。
她真的,有胆子在天下人、在皇帝面前拂他的面子吗?
“回王爷、小夫人她……她前几日喂鱼时不小心跌下池塘、染了风寒,现在也起不了身!”管家连忙解释,虽然他们爷只说‘她’,他心里却明白在说谁。
苏逸之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轻轻皱了皱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速度之快,令人捉摸不透那是什么意思。可他却没有再说什么,
礼毕。新人送入婚房。
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开始骚动,许多女子如狼似虎的视线还随着新郎往进瞟……
“这王爷在外面风吹日晒的,皮肤怎么还保养得这么好?”
“哎,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子,能配得上这么一位仙人儿似的夫君?”
“我要是能进王府就好了,当牛做马也行啊,只要能天天看他一眼……”
一片片花痴的声音,连绵不断。
皇帝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闷声吩咐边上的太监:“回宫……”
王府柴房,与方才的热闹格格不入。落满灰尘的木门,墙角成片的蛛网,黏住了飞往的小虫。在靠墙的干草垫子上,缩着一抹红色。
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沈倾城的脑子混沌不堪,她依稀记得,那天被叫去池塘喂鱼,然后坐在栏杆上就被人踹了一脚,直接扑进池子里。秋水寒凉,她游上岸的时候,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像一坨冰。
更令她寒心的是,根本没有人会救她——如果她自己不游上来,就只能溺死在水中!
在王府的这段日子,是她受过最多苦和折磨的地方。被泡在水下的时候,她也想一死了之……但是还没有问过苏逸之那些话,她说什么也不能白死!
潜意识里她始终也不肯相信,他会抛弃她……有朝一日,竟会恨她……
门被一脚从中踹开,苏逸之带着满身的怒气,进来便狠狠扯起缩成一团的沈倾城。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睁开眼睛看他:“你……”
才说完一个字,她再度闭上了眼,有些无力。
这令苏逸之火气更盛,一把将提起来她按在墙上,阴森森道:“你知道逆本王的意,会有什么后果吗?”
沈倾城用力撑了几下眼皮,只是将眼皮儿拉出一条极小的缝,声音轻如鬼魅:“呵呵,我又哪里惹到您了?”
脑袋向一边耷拉去,随时要晕倒的样子。苏逸之却没有就此放手,一味恶狠狠迫着她面对他:“还是你觉得小妾不该做下人的活儿,更不该给本王的妻子奉茶?所有人都出现在喜堂,你却在这里消遣!你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毁本王的颜面?”
“我……”沈倾城一口气没顺上来,张口便喷了血。不偏不倚,刚好吐在了良王殿下价值千金的喜袍上。闻见那血腥味儿,他好似才回过神,不断地摇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大喜的日子不在洞房陪着新娘子,反而到这里……
真是够了!
苏逸之嫌恶地撒开手,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有丫鬟过来叫沈倾城去打扫房间,做今天的活。拍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府里头的人都知道,这小夫人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习惯睡懒觉。待推门进来,却瞧见那团暗红色没像平时那样缩在草铺上,反而横在那里,僵硬的像是……一具死尸。
“小夫人,醒醒……”
虽是称着夫人,却也没有半点恭敬的口气。这些天,她们最大的乐趣便是指使这‘小夫人’做这做那。王爷说了,不用把她当主子看……放开了使唤便是。
掰过沈倾城的身子,丫头伸手拍打她的脸。这一打,一声尖叫从破旧的柴房里传出,打破了沉静的清晨。
“爷,不好了……”
老管家在窗户下低低唤了一声,屋里的人没有做任何表示。其实苏逸之早已醒了,只是不想起来而已。
管家又继续道:“爷、小夫人……怕是不行了……”
闭目养神那人听到这话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冲了出去,匆忙间竟是连外袍都没有披。床里侧的女子这才懒懒撑起头,不满地嘀咕:“刚才人家喊了你好几句,你都不理。那老头儿才说了两句话,你就像个疯子一样跑了……”
一时间,王府的门槛都快被各位御医踏破了。
这是一个博取良王殿下赏识的好机会,是立功的好机会。同时,若治不好,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深居太医院的大夫很少听闻府中之事。只听说前些日子良王爷娶了几个妾室,又迎娶了正王妃。而眼前这个女子,骨瘦如柴,面色明显是营养不良。就算是个夫人,也不受宠吧?
可是王爷他为什么如此紧张呢?
紧张到……已经把最之前进去的两位资深医者给杖毙了。
那是皇帝陛下都不舍得罚一下的两个人啊。
终于,有大夫开了药方,下人迅速去熬药。等热气腾腾的药端来时,沈倾城就差掐人中都无效了。
人昏迷着,喝不下去药,苏逸之便一手扼着她的喉咙迫着她吞下去……
折腾了大半日,呼吸总算平稳了,命是留下来了。
柴房既小又破,人多了挤不下,苏逸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另找了一间房,将沈倾城抱了过去。待送走太医们后,他最后才惊愕的发现……自己竟是只穿着一件里衣接待了外人么。
三天后,沈倾城才微微转醒,说着呢喃不清的梦呓,一睁眼,便瞧见一个人坐在床边,紫色的帐幔遮住他如水的长发。看他那模样憔悴的,应该很久没睡了。
见她醒来,苏逸之眼中有极快的心疼闪过。沈倾城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心疼她呢?害她玩她还来不及呢。
“发高烧为什么不说?”他问,声音里隐约有几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