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谁又能保证,你做过的某一个梦,不是你前世的记忆呢?

      月照这样想,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梦中有太多熟悉的场景,一切仿佛都在某个时间的节点上曾经发生过,他需要好好思考。

      而窗外的苏凌,却觉得这个梦异常恐怖。

      为什么会说恐怖呢?

      因为在梦里的凤兮,跟个傻白甜一样。跟如今同他朝夕相处的这个奸诈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但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这个梦似乎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苏凌有些疑惑,但毕竟在那场大梦里不存在他自己,几乎就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了一场戏,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要深思,只觉得那样的凤兮简直太让人可怕了。

      嗯,比现如今阴险狡诈的凤某人还要可怕。

      苏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他要去李府的厨房里找点吃的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苏凌回头,便瞧见窗前站了个人,穿着身素白的袍子,眼睛上蒙着丝带,空气中隐约飘来了某种药物的味道。

      “你叫老子?”苏凌开口。

      月照似乎皱了一下眉,但他仍是有礼貌的道:“你可知前海王殿下为何会灰飞烟灭?”

      什么鬼?

      月照突然提到了前海王,他一个凡人……突然提起了尊贵的海王殿下,这能不让苏凌惊讶?

      苏凌眉头也是一皱,身形一闪,瞬间行至窗前,他伸手在月照的眼前晃了一下,确认他是看不到以后,开口的语气有些凌厉:“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话时,杀气毕露。

      月照却并没有因此退缩,甚至露出一丝的害怕。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自问自答:“因为凤兮根本不是什么伏羲氏的后人,她是一只蛇妖,一只不折不扣的蛇妖,是万蛇之王的独女。是被前海王瞒天过海抱回东海,用强大的仙术压住她妖孽之身,冒充了伏羲后人。”顿了顿,继续道:“但这是个秘密,是海王殿下,到死,到灰飞烟灭也不愿意让凤兮知道的秘密。”

      换言之,也可以说是海王殿下,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凤兮的安全,一命换一命,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凤兮是蛇妖,她就能够安安全全的活到永远。

      但若是被人知道,一只蛇妖打着伏羲氏后人的名号活着,天上诸神将会怎样惩罚于她?

      哪怕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真正意义上伤天害理的事情。

      哪怕她从来都是以神的名义,偶尔行善积德。

      凤兮虽然贪图利益,但她的本质,却真的不是一个坏人。

      可妖就是妖。天理难容的妖。

      苏凌听他一席话,沉默了一下,杀气突然间便爆发出来:“你放的什么屁!”

      根本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但他似乎在说一些对凤兮不利的屁话,在这个世界上,他苏凌可以欺负凤兮(虽然从来没有付诸实践过,仅限于想象之中),但别人,绝对不可以把凤兮怎么样!

      苏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按说他听到这样令人兴奋的消息——能够让凤兮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消息,他应该是最最高兴的那一个。杀了凤兮,从此以后逃离她的桎梏和剥削,这不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吗?

      可他也不知是为何,就在这样的念头突然可以实现的时候,他却改变了想法。

      那是一种从他心底升起来的念头,他不愿意让别人伤害凤兮!

      尤其是眼前这个瞎眼的道士!

      他从开始便瞧着这个道士不顺眼,反正他是瞎的,勉强活下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不如他行善积德,今天送他去见佛祖?

      也许道士死了不一定去见佛祖,但死,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解脱不是么?

      苏凌极少有无缘无故杀人的念头,但面对月照,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讨厌。

      他不想这个道士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方才的那番胡话,倘若被凤兮听了去,大概也不会绕过他吧?凤兮会怒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因为这道士质疑她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张口闭口提的都是那位前海王殿下。

      一念至此,苏凌便不想再做耽搁,悄无声息的靠近,月照本就是瞎的,这个时候自然也察觉不到苏凌想做什么——毕竟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是在说着话的。

      就在苏凌抬起手,想了断月照一命的时候,月照轻轻开口,道:“你可记得第一世?”

      苏凌停了下来,眯着眼睛问他:“什么第一世?”

      “你个瞎眼道士,再满嘴放屁,我就……”

      “正因为眼瞎,才能够看清楚你们这些明眼之人看不到的东西。”月照转过头,“看”着苏凌,语气不卑不亢,也听不出来其他的情绪。

      他的双眼明明是被丝带蒙住的,苏凌也知道他瞎了,看不到任何东西,可就是在这样一位瞎子的“目光”下,竟然让苏凌产生一种错觉。

      他是在看着自己的。

      并且看的透透彻彻,这个时候他仿佛不是一只妖,而是变成了一块琉璃,从头到尾都被他看的通透无比。

      月照似乎“看”到了他满脸的震惊,缓缓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既然你们都看不清楚,那瞎子我,便做最后一次好人吧。”

      于是,瞎眼道士讲了一个凡间的故事,和妖孽、神仙、精灵、鬼怪,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初识长安血染花,二十四桥明月杀。

      我与你相识的那个夜晚,血色腥风里夹杂着着黄色的沙粒。我怕血,最见不得刀光剑影间生命蝼蚁一般消逝。可是那天,我为了救你,血染长袍,开出了一朵又一朵娇艳的红花。我背着你,提着剑,赤足踏过了大半个长安城。躲过追兵,拼死杀掉挽风楼里最得力的二十四名血滴子。从此双臂大受创伤,终生再不能将剑术发挥到极致。
      --乐婉清

      自那以后,乐婉清便以为她之于姬雪月来说是不同的。她救了他,亦见过最柔弱无助的他。在阴冷的宫殿里,更助他成为挽风楼最年轻的楼主,高高在上。甚至百般缘由皆为他,成为一名杀手。

      很多年以后她才恍然大悟,女人,是绝对不可以为男人改变自己的。其结局便是你变得不像自己,他却依然像一阵风。

      她爱的他,能带给她的只有伤害。正如一次次的事实告诉她,即使一起经历的太多,她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日里的公子,和暗夜里的恶魔,本就是一人。此刻的他,如水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慵懒。修长有型的拇指上套着一只绿松石扳指,完美的下巴正微微扬起,拾目遥望远方。

      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悄无声息上前,一双软臂从背后紧紧拥住他。

      他独特的味道,他清冷的气息。这一刻,方觉他们靠得如此之近。

      “抱够了?”半晌后,姬雪月一声轻笑,转身推开她,动作不失温柔。

      “你为什么平时不能对我好一点?”乐婉清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男人,平日里在城中,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对她除了清淡就是冷嘲热讽,根本就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只有在挽风楼里,他是楼主南殷,她是‘明月’的时候,方得他一丝笑意以待。

      尽管不是真心,但于她而言早已足够。

      相识三年,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髓。三年的时间,他们在挽风楼里只手遮天。三年的时间,挽风楼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武林人尽皆知,如今的挽风楼里有三名声名显赫的嗜血杀手:‘明月’‘清风’‘流云’。

      明月有着仅次于楼主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给了她至高的权力。这世上,能够得以瞧见挽风楼主真正容颜的人,只有她。

      “最开始我便警告过你,在长安城里我是第一公子,你是胭脂坊二小姐。在挽风楼里,我是楼主。而你,是我的下属明月。”

      “你要彻底分清这些,万不可混淆。挽风楼需要的,不是儿女情长这般浓重的你。”他按住她双肩,力道大得骇人,瞬间让她清醒。

      方才他说警告,而不是告诉。

      是啊,他需要的。不过是她一身惊人的武功,能够为他办事的杀手明月。他人那么清傲自负,却能够让她有机会亲近,她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我懂了。”她低下头,犹如一只受伤的雏鸟。可下一刻,下巴又被他轻浮地挑起。他促狭地望着难得沉默的她,含笑道“懂什么了?说与我听听。”

      用力闭了闭眼,她重新看尽他那双墨色如渊的瞳里,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有力“属下明白,作为一名杀手,不能优柔寡断。作为一名棋子,更不能高估自己在楼主心中的地位。要分清在外面和楼里的不同。总之,要有自知之明。我乐……明月,什么也不是。”

      我乐婉清,依然什么也不是。既然你爱听我当着你的面自取其辱,说让自己难堪的话,那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如君所愿。

      她爱他,爱到什么都可以不顾。

      楼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从她下巴上移开,那片刺骨的冰凉终于不见。他负手背对她,一身黑色的袍子几乎与夜融为一色,但见俊美的容颜在烛火里忽明忽暗。

      “明月。”那人轻唤。

      “是!”下意识跪地听令,面改严肃。

      “这次任务比较艰难,你亲自去。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务必完成,莫要我失望。”

      “属下遵命。”

      片刻后,乐婉清失魂落魄地从阁里出来,碰巧看到清风正往过走。他抬脸跟她笑,她却白了他一眼,从他身侧跨步离去。

      夜如墨染,但见月下一道娇俏的影子牵着马独自在郊外徘徊,似孤魂幽鬼,其实她在想对策。

      楼主这次要她去快活林里的飘渺城,偷飘渺云家的祖传宝剑——青虹剑。

      早些年便听闻飘渺城在武林上的地位不低,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过她不怕,只是在纠结,要以何等身份混进去?不知道飘渺城最近有没有招侍女什么的,要是舞姬可不行,让她跳舞不如去跳楼。

      “姑娘,你是在等本公子吗?”一道轻佻的男音随着风流的花香而至,乐婉清二话不说飞身下马反手一记劈掌,袭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

      马匹受了惊,撒丫子掠出去很远,又淡定地低头吃起草来。与人近身搏击,乐婉清是占下风的。那影子比她还要快一步,反捉了她双手迅速固定在自己腰侧,身子也跟着贱兮兮地贴了上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清了那一双清澈如溪的桃花眼,竟然还映射出她黑色的轮廓。紧接着下巴一凉,他两指隔着人皮面具摩挲她的皮肤,戏谑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孤男寡女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不辜负你我有缘初相遇?”

      乐婉清皱眉,还有没有人性?绕嘴的话给说得这么溜。 。 。

      他嬉笑着,作势就要去解她的腰带。乐婉清的嘴角抽了抽,怎么着,这就遇见了采花大盗?

      她顺着他手臂往里拐去的动作,如一尾狡猾的鱼儿,自他的桎梏里挣脱。在离他不远处,右手慢慢移到腰间,妖娆的红唇轻轻勾起。乐婉清食指一弹,软剑凌空出了鞘。如灵蛇出洞般敏锐,白练划过夜空,光凭着剑气就掀起了一地的青草屑。

      “果然是好剑配美人!”那采花贼已然再度逼近,大赞一声后踉跄着倒在她半米之外,一动不动,空气里飘来若有似无的血气。

      什么情况?采花贼未采先衰?乐婉清满面狐疑,慢慢移步过去,脚腕却突然间被只爪子握住。那人再一用力,她便被他拽倒在地上,并且压在了身下。

      那双微挑的桃花眼还是带着春日的雨水,潋滟地望着她,露出痛苦。

      “姑娘,我可是为了采你的美色,连命都豁出去了。那个……我伤在腿间,你帮我处理下……还有,我至今未娶妻子,你若看了我就要负责啊……”

      说完,那人头一歪重重倒在她颈侧。乐婉清暗骂一声你丫脑袋有病吧,给他扔到一边。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转身欲走。

      才抬脚,身后便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貌似在说她见死不救?

      他哪里想得到,见死不救都是轻的。如果她心情好的话,也许会给他来个‘落井下石’‘火上浇油’什么的。如是想着,乐婉清还是咬着牙转身。

      见过采花贼,不过倒是没见过这么二,这么悲催的。

      玩也似地拖着他进了就近的山洞,燃起火折子才看见他的黑袍上的确好几处都被刀割破了。划口凌厉且齐整,一看用剑之人的招数便在她之上。不过若是在三年前,兴许就不如她了。念及往昔,女子嘴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生了火。乐婉清把他的头搁在自己的腿上,望着他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伤,又略微不屑地瞧了眼他的腰下。她其实,真心更想看看姬雪月那个部位的……

      借着昏黄的火光,‘山洞里传来‘撕拉’一声裂锦响。少女认真地低下头,丝毫不显得有避讳的意思。他白皙的大腿左侧内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腥气扑鼻。

      若是这刀在偏一点剑气再强一点……那他不就一秒变太监了?

      斜眼睨着那女人露出诡异的笑容,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里有微光闪动,随即贱笑道:“菇凉就不想对在下做些什么吗?”

      “想啊。阉了你啊!”乐婉清呵呵一笑,随即着手拔了剑,指着他,红了眼骂道:“你奶奶个头,真敢占老娘便宜,看我不废了你!”

      “啊——”乐婉清还没将他如何,便听他凄惨大叫一声后滚到了一旁,靠着洞壁喘着粗气:“你可知我是谁?你敢碰我一下,看我爹不灭了你全家!”

      “我管你是谁?”乐婉清再次逼近,把玩着剑刃对他笑得邪恶“方才可是你想碰我的,怎么,现在我碰你倒不行了?这是什么道理。”

      说着,一剑又劈了下来。

      那人又滚,捂着肚子惨绝人寰叫道“靠!老子可不是不打女人的男人!”

      乐婉清收了剑,换了副官方笑容堵他的话:“我管你打不打女人?就是想告诉你,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我就是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言罢,还极为配合地吹了吹剑刃,银光一闪,朝他挤眉弄眼。

      少年讪讪地赔着笑:“那个,刚才我是见姑娘独自一人……便想跟你开个玩笑。这样吧,你护送我回家,我定当奉上重金回报。”

      “送你回家?本姑娘一不贪财二不好色,凭什么帮你?”乐婉清挑眉。

      “呃……”

      “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前刻还想占我便宜的人?”白了他一眼,乐婉清的心里却是有了思忖。

      这个男人不简单,能够重伤之下还若无其事地调戏她,甚至……比她的速度还要快。平白无故负伤出现在野外,定然有诡异。

      “你要知道——那个我家的金银珠宝数之不尽,呃……这个你肯定不在乎。看女侠谈吐气质不凡,”他略有所思瞅了眼她的剑,继续诱哄“我家珍藏的宝剑也是相当多的。你送我回去,在下自当奉上一把绝世好贱……”

      “成交。”乐婉清点到为止,实则并未听出他的戏谑。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是姬雪月,最爱的东西……便只有各式各样的宝剑了。

      只是,如今她的双手再也不能将剑术发挥到极致,便多了个喜爱收藏好剑的嗜好。剑可以说,是她的第二生命。姬雪月也因此经常笑她,女孩子家家喜欢什么不好,偏爱剑?

      他这么一笑,她便更喜爱了。

      “好痛……”有些后知后觉,云慕月目的得逞后方觉疼痛,跳起来抱紧了左腿。

      这下伤这么深,非得留疤不成!

      “你到底是不是采花贼?”看他在低头在腿上不晓得忙些什么活计,动作既下流又猥琐。乐婉清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虽然自己表现得也不像个好人家的姑娘。

      “我当然……”顿了顿,他改了口:“当然不是。”

      “敢问女侠芳名?”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只黑色瓷瓶,将白色的粉末倒在掌心,又当着乐婉清的面,撩起布条毫不羞赧地上起了药。

      乐婉清一双大眼睛幽幽转了一圈,她是叫明月?还是乐婉清呢?

      再看这位采花少侠,乐婉清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什么人啊,要点脸会死吗?乐婉清啧了声,嫌弃地回答他:“叫我小明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