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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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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兮看着她,不知不觉就想起了怀真。不知道她在冰湖修炼的如何,跟美人师父打牌还是一直只输不赢吗。有没有像她一样,突然想起她来?
“分什么神?”月照声音冷冷的唤回凤兮的思绪,吩咐她道:“青虹剑。”
凤兮半是不情愿的唤出了青虹剑。
一瞬间,忘忧的脸色急遽变得煞白,她急忙磕了一个头,哀求道:“天师饶命,天师饶命。”
“你说是不说?”月照此刻有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样子。青虹剑是每只妖精都极为忌惮的神器。因为青虹剑出,妖就会形神聚散,永世堕入虚无。但忘忧并不知道,如今的青虹剑在一个好吃懒惰胆小怕事的人手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力。
犹豫了一刻,忘忧忽然丧气道:“也罢。背叛公子是死,死在青虹剑下也是难逃一劫,忘忧不如将实情托出,也望公子早已醒悟。”
月照心中讶异万分,这花妖竟是喜欢阿九的?
忘忧叹道:“我本是百花山上的忘忧草,修炼三百年才得人身。由于面容美丽,被山上的狸猫看上,逼我嫁给他,我不肯,连夜逃出,却不料被他追上,要吃了我的元神。阿九公子路过,将我救下,从此,我便听他差遣,为他办事。”
凤兮听出端倪来了:“办什么事,还不是跟他一道害人?我从前认识的妖灵精怪都是善良的,并不会杀人,只会吓人。原来,世间还真的有很多像你们这样坏心眼的妖精!”
凤兮也是月照眼中的妖孽,听她这般讲话不由得失笑,如果忘忧不在场,他真的很想在她那颗整日不知道装些什么的小脑袋上狠狠敲一记。
忘忧抿唇,苍白着踢阿九辩解道:“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他以前不是那样的。自从遇见了梅公子,他才,才开始变的……”
“哦?”月照半眯起了眼睛,“那角楼上的书生竟然姓梅?”
忘忧点头:“是。”
“他每个月只会出现一天,便是在十五那日。而不断的有女子去上吊,是为了用邪术召唤回年轻时的马君泰……那么,他苦心孤诣,造出会爆炸的夜明珠,究竟有何企图?”
忘忧紧紧咬住下唇,挣扎着,犹豫着。她不想说,她真的不愿意出卖他啊。
忽然,颈间一凉,凤兮的剑已经落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忘忧咬牙,道:“不错,公子需要用一百个年轻女孩子的心,来救活年轻时的梅公子。但后面这位姑娘出现了,”她的美目转而看向凤兮,“公子说,用她的心,足以抵上一百颗死人心。至于那些夜明珠,忘忧就真的不知情了!”
她后面话说的阴狠,凤兮捂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白了她一眼。
“你还敢觊觎我的心?信不信我现下就将你的心挖出来?”凤兮的青虹剑没有剑鞘,瞬间在忘忧的脖子上划了一条血口,忘忧痛苦的歪倒在地上,痛吟。
凤兮眼中精光闪过,她雀跃的对月照道:“她也算一只妖,对不对?”
月照太了解她的心思了,摇头道:“眼下时机不对,杀了她,我们就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对付恶龙了。”月照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对凤兮道:“结界,别让任何人发现她。”
回到长生堂,月照摆了简单的祭台,在平地上竖起了招魂幡。
他的招魂幡,和乱葬岗上阿九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幽冷、阴森、黑暗,反而带着淡淡纯净的白光,正气浩荡。
凤兮抱着一叠话梅,一边吃,一边问他:“¥#*@&……”
月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讲话。”
凤兮瞪他:“我问你在做什么?”
“招魂。”
凤兮浑身一冷:“招魂?招谁的?”
月照眯眼道:“你可以叫他马旺财,也可以叫他马君泰,或者——梅公子。”
凤兮不解。
月照长袖一挥,祭台上的白蜡烛全部被点燃。
天空淅淅沥沥又开始落雨。
乌云蔽月。遥远的天边聚集了大量黑色的云朵,吞噬夜空。青色闪电划过,隐约可见黑云中翻滚着巨龙的身影。
月照沉吟道:“你去郊外乱葬岗,看看马府还在不在。”
凤兮一口话梅直接吞进了肚子里,她皱着眉头道:“现在去?我不敢。再说了,好端端的一座房子怎么会消失。”她也想起来了,那夜和阿九动手的时候,那座庞大的宅院,确确实实是一夕之间不见了。
但是……
“我不想去。”凤兮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城中夜间鬼魅太多了,我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万一碰到了……”
“去不去?”月照拉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凤兮摸了摸肚子,不情愿的飞身而去。
月照口中念念有词,开始了招魂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凤兮还没有回来。月照睁开眼,却闻到了一股异样的味道。
墙角的夜来香,不知道被什么烧得枯萎,一旁的石桌石椅上,满是清清浅浅的小坑,就连地上,都冒起了一股酸涩的白烟。
细雨还在滴滴答答的下着。
月照所站的一方天地却丝毫无事。他这才明白,是这雨水有问题,而他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凤兮在离开前,给他布了结界。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
“哎呀,摔死人家了。”
一声娇嗔,一抹樱色的影子忽然跌落在结界内,姿态有些狼狈。
月照扶她起身,问道:“遇上了什么?”
凤兮痴然的摇了摇头,一脸古怪的说道:“被你猜中了,马家的宅子果然不见了。还是跟那夜看到的场景一样,满地的坟堆,还有招魂幡。”
月照仰头望向天边,黑云淡去,龙影已经消失不见。果然如他所料,那座马府便是阿九变成的。那两盏幽绿色的灯笼,便是他龙身的眼睛。
祭台上的蜡烛忽然熄灭了一支,无风自灭,月照道:“好,那我们等吧。”
“等,等什么?”
“你可以叫他马旺财,马君泰,或者梅公子。”
凤兮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月照心中叹道,她果然只知吃喝,抬眸问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凤兮歪着脑袋:“看出来什么呀?”
月照心想着要等魂兮归来,怕是要费些工夫,但如果要给这只妖作解释,他还要整理一下语句——化简洁为通俗,不然她听不懂。
片刻后,他声音平平道:“事情要从那只龙给你讲的故事开始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镇上有极富盛名的梅园。每逢冬去春来,那里的梅花便会朵朵争相开放,绵延十里,镇上的人都要去赏梅。
梅园有妖。那只妖有着碧色的眼睛,碧色的指甲和一张十分年轻美丽的容颜。
梅园中的角楼上住着一位会弹琴的梅姓公子,长发如水,面若桃花。那妖十分喜欢他的琴音,每夜都会准时出现,听他弹琴。人与妖和平共处。然而好景不长,后来公子得了怪病,需要用年轻妖精的心来治病。
后来,梅园里那只美丽的妖精不见了。公子的病好了。可是在公子成亲当晚,那只妖却再度出现。不为听他弹琴,也不为看他抚琴的姿态。
杀回。
只为报仇。
妖附在新郎的身上杀了新娘,披着新娘的皮囊露出餍足的诡笑。
再后来,梅园中的人都疯了,妖被道士封印在梅园。从此再无人踏足。
那只妖,便是阿九。
日新月异,斗转星移,人间沧海变桑田。
等阿九来到洛阳,寻到梅公子的转世时,见到的只是进入暮年、穷困潦倒、身材走形、借酒浇愁,躺在乱葬岗里等死的马旺财。
——马旺财年轻时叫做马君泰,也曾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而后仕途坎坷,官场失意,自甘堕落,穷困至此。
阿九用聚宝盆巨大的财富作为诱惑。将已死之身的他变作不妖不鬼的怪物,平日里由他顶着马旺财的皮囊继续过人间的富贵日子。而每到月圆之夜,阿九便借用邪术将他变回原来年轻时的样子——也就是年轻时的马君泰、前世梅公子的模样。
阿九不忍见他是马旺财时的颓废样子,便一直想收集死人心,用邪术将他恢复成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翩翩模样。这样,他们便可以长长久久的一起活下去。他抚琴,他跳舞。
“最后,他意外的竟然遇到了你。以你的修为、你的一颗心,可比他找到一千颗,一万颗死人心还要管用得多。”月照幽幽一叹。
凤兮下意识的又将小手又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小心脏。
祭台上的十支白色蜡烛,已经熄灭了九支。最后风中摇曳的那支,在凤兮即将开口的时候,晃了一下,也灭了。
雨水不知何时停息。
结界外站着一个人。
乍一看,竟是身材肥胖、穿着兰花印暗纹员外服的马旺财。
再一看,分明是位修长玉立、眉清目秀、举止优雅的公子。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本《子不语》。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双目茫然的像一只无辜受伤的小鹿。
“看来是没有前世的记忆了。”月照的笑容有三分邪气,指间一弹,一团白光向书生飞去。
白光柔似轻水,如水般滴在他的额头,慢慢渗透,直至消失。
眼前,光影交错,浮现出无数的景象……
梅花遍地、琴声似水,有红衣的妖坐在翘起的屋檐上笑。有天,他忽然生了怪病,他们要用他的心来救他,他不同意,他们便跟他说,妖精没了心也可以活的,何况就是那只妖给他下了邪术。可是,他那么喜欢听他弹琴,又怎会害他?
“想起来了吗?梅公子。”月照的声音空灵,眼中熠熠生辉。
梅少卿抬起头,夜空中出现了几颗亮晶晶的星,流光四射。
他朝月照点了点头。
月照意味深长道:“现在总算明白,为何你总觉得自己睡得时间太长、清醒的时候太短,醒来时一定是在深夜,身边没有一个人,而那个美少年却总是出现。他的眼神既爱也恨,你看不懂猜不透,但却很让你心疼吧?”
梅少卿点点头。
全部明白了。因为,他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既然都明白,那么,可否愿意帮在下一个忙?”
梅少卿点头,眼神不知不觉沉了几分。
郊外。
碧柳畔。
长亭下。
春风十里,草长莺飞。
一位雪衣公子,正坐在亭中抚琴。琴声愀然空灵,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使人听之心生悲凉。
“青天白日的你怎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月照哥哥和凤兮姐姐给阿九设下的圈套。”
梅少卿被吓了一跳,阿九就那么突然的站在面前。青色长袍迤逦拖地,领口有一串盛开的傲人梅花,眉眼带着几许妩媚的笑意。
他幽幽一叹,他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梅少卿便也不打算与他周旋,垂首低眉道:“何苦。阿绾,收手吧。”
阿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依旧是温柔软语,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而是十分的肯定。他已经全部恢复了记忆。
那么,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梅少卿呢,还是马君泰呢?
不,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要他活着。永远能跟他一样年轻的长久活下去。阿九低低的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蝶翼一般轻眨了几下。
阿九虽然知道这是他们设好的陷阱,就等着他钻进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将桌上的白玉杯斟满美酒,半跪到他面前,举杯悲伤的说:“以前的公子可不是这么冷淡,你在我眼中,温柔如月,可是比月亮还要美。每次我坐在房檐上看你弹琴,你都专门让人把帘子撩起来呢。你的身子不好,吹不得冷风,可是每次却为了我,甘愿自己的身体难受……罢了,即使你用符纸对付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你一直都知道的。”
“少卿,随我回家吧。”
梅少卿心中一骇。
月照和凤兮为了对付阿九确实是在他怀中放了一张符纸。
“少卿,你一时受他们蒙蔽,我不会怪你的。乖,跟我回去好么。”
虽然阿九的语气温柔,但是梅少卿总觉得那暧昧的话里是带着一股恨恨的味道,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才是最让人担惊害怕的。
唇边一凉,阿九已经将白玉杯贴到了他毫无血色的唇上,阿九道:“少卿,这杯酒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吧?”
梅少卿欲言又止的样子,眉目间满是凄凉的味道。
“原来,你还记得我最爱喝梅花酿。”阿九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一杯下了符咒的酒,梅少卿看着他饮下,眼中有些许不忍,他有意阻拦,只是又想起了那些遥远的往事,手臂一时有些无力。
当年,他残忍的杀害他的新娘,吓得梅园的人疯的疯,跑的跑,爹娘不知去向。最后道士来了,将他封印在梅园内。可一同被封印住的,不仅有阿绾,还有他梅少卿。那些日子里,阿绾就喜欢穿着绿萝裙,披散着长发,站在树枝上唱歌、跳舞,比女孩子还要漂亮动人。偶尔,也会让他弹琴伴奏。那段时间,他心中纵然憎恨,但梅园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仿佛茫茫天地间都只剩下了他们。相依为命。却又互不放过。直到他老去,死去。
梅少卿叹道:“阿绾,你何苦执意这般?再世为人,我已经不恨了,也愿意原谅你。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岸在哪里。为什么,我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可怕的黑暗,好似随时都欲将他吞没,嗜掉。
阿九温柔的目光变得狠厉,他抚摸梅少卿纤细的脖颈,仿佛是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尖锐的指甲在上面轻划:“少卿,你总在骗我。”
“你说我骗你?阿绾,我何时骗过你?”梅少卿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情感十分真挚。
“呵呵,”阿九的目光骤然变得凄凉,他的眉梢、眼角,爬满了哀伤,“你骗我说,只要把心借给你治病,你好了便带我离开,我们一起游历人间,逍遥自在;你骗我说,我是世间最美最美的人,可你还要和别人成亲;你骗我说,下辈子再也不要投胎做人,我们就不会再遇见,可我还是找到了你。虽然我来晚了一些,那时,你已经是个不求上进、利欲熏心、面目全非的……马旺财!”
梅少卿一度沉浸在悲恸中,这才如醍醐灌顶,美目中带着一丝凄切:“阿绾,当初要不是你给我下了邪术,我会变成吃人嗜血的怪物么?我杀了那么多人、手中沾满了鲜血,面目变得狰狞。要不那场怪病,我必然会履行诺言带你游遍万水千山。——若非你害我至此,我又何苦需要用你的心疗伤?”
阿九怔怔的看着他,苍白着脸,失神道:“我没有,我没有下过邪术害你……”
梅少卿面色惨淡,牙齿咬得咯咯响,颤声道:“你说——你没有下邪术害我?”
阿九发出一声弱不可闻的哀叹,他感到了体力不支,上千年道行在急遽衰退,索性撩袍坐到了他身旁的空地上。
“我想你念你还来不及,怎会害你?若非对你有情,我会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了两百年才找到你的转世。若非对你有情意,你都是马旺财那副贪得无厌引人恶心的模样,我会一心一意的将年轻的你找回来?”
“当时听闻你重病,我也是有心将我的心给你,毕竟妖没了心,也就少活个几百年而已。你又许诺会带我游历山河,快活人间,我自是欢喜。可是没有想到,你拿了我的心,竟然要去娶另一个女人?”
“原来、原来事情的经过竟是这样的么?”那一瞬间的震惊让梅少卿的面容失去了血色。
原来,他们之间竟然存在这样大的一个误会!
阿九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握住梅少卿的手,仿佛要说什么,然而刚一开口,却冲口吐出一口青红色的血来,喷在梅少卿的白衣上,耀目的令人眩晕。
一只手反握住阿九的手,很用力,梅少卿的目光,放到了远方:“上一世的我,听信谗言,以为你有意害我,对你心生戒备。而后你又消失,我便以为你是无颜面对我,所以才答应那门亲事……”
想起当日洞房内的嗜血场景,梅少卿的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可别人总是无辜的,你不杀我,却让我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的活了那么多年……我恨过你,恨到骨子里。后来漫长的时光,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我弹琴,你跳舞,我就觉着,心里也没那么憎恨你了,人一死,身后事皆空。可是这一世,我年少不得志,合该沦落至此,你就该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去。何苦,又用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救我呢?他们都和当初的我一样,有亲人,有爱人,努力为了明天活着。”
有清风穿过长亭,扬起了两人的长发。有些惨淡的往事,也随风飘逝。
眨眼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回头看,时移世易,地裂天荒。
阿九将头伏在梅少卿的腿上,他已经无力说些什么。因为,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无用的。那样一个误会,引发了前世今生的惨案。他的所有不甘、憎恨,随着他说的话,全部化为了虚无。他眼里只剩下了他。
月照和凤兮潜伏在暗处,他心中似乎对一切已经了然。若说阿九制造出那么多血腥的案件,是为了施展邪术救回年轻时的马君泰,也就是那书生,同样也是梅少卿,这倒情有可原。可是,那满园子的妖,和堆积成山、数量惊人的夜明珠,又是做什么用的?当初,马旺财可是携带了大量的夜明珠进城的,如果……不知道因为何故,月照的心中隐隐升出一种不好的兆头。
梅少卿的眼眸蓄起笑意,然而不过须臾,那含笑的眸子便开始变淡,连同那袭皎洁如月的雪衣,都变得清浅。他在慢慢消失。
他是鬼,是一缕孤魂。月照给了他机会在日光下行走,让他在魂飞魄散之前能够与阿绾见上一面,解开两人之间纠缠百年的误会。他已足矣。
一声微弱的喟叹,梅少卿伸手抚摸阿九的长发,柔声道:“阿绾,如果可以活下去,不要再害人了。我们……”
他想说的是,我们,来生再见。
可是,他已经没有来生了。这般欺骗他的话,又让他如何说出口?
梅少卿的身形越来越淡,渐入昏迷的阿九却突然睁开了眼,忽然抱住了他,声嘶力竭的吼道:“你这个骗子!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你不准死,不准魂飞魄散……你若敢离我而去,我便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要杀人,我要杀好多好多无辜的人,让他们同你一样,再也不能轮回……”
歇斯底里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哭腔,阿九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梅少卿的身上,连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竟都没有察觉。
月照面无表情道:“那些夜明珠,你打算做什么的?”
阿九停止住哭腔,霍然转身,眼角青色妖光带着猩红的血色,他忽然聚起一团妖风击向月照,月照拔剑去挡,身子却被震出去很远,吐出一大口血。阿九的长发无风自起,唇角勾起残忍又惑人的笑,抬起双臂,冷冽道:“既然少卿活不成了,那么,大家便一起去陪他吧!”
阿九的第一个目标便是月照,他似乎将梅少卿的魂飞魄散尽数归算到了他的头上。月照本就身受重伤,与他过了十招便支撑不住,他恶狠狠的瞪向一边做看戏状的某人:“还不出手?”
某人无辜的眨了眨眼:“人家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呢。”
那边阿九已然化作龙身,口中吐着红莲业火,吞向月照,而在月照看来,凤兮根本就是没想过救他。她似乎想亲眼看到他死。月照此时才恍然大悟,他怎么可以信她?她可是一只妖啊。
眼见着便要被烧成灰,月照忽然低喊道:“符水咒里面加了我的血,即使我死了符水咒也不会解开。我死,你死!”
他说完这话,便感到脸上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嗜血的红色铺天盖地冲向他,巨大的死亡感四面八方的席卷而来。
然而,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痛苦。他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便瞧见凤兮背对着他,青虹剑强大的剑气隔住了火光。凤兮的长发被火焰掀起,猎猎飞舞。她呲牙咧嘴的回头:“你说的是真的吗?”
月照盯着她被火气烧焦了的长发,淡然道:“不信你试试。”
那边双目血红,几乎失去了理智的阿九忽然一声咆哮,就要将二人吞入腹中火海。
“噗——”电光火石之间,有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
阿九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心口上穿过染血的刀尖,转过身去,看到了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几乎变得透明的梅少卿。
这刀是月照提前给梅少卿的,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刀上也加了咒印,阿九必死无疑。
他说:“阿绾,收手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叫他。
梅少卿的身形在下一瞬变得完全透明,阿九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虚无的空气。
“少卿!”咆哮声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