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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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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的卧房。
帘帐低垂,遮住外面的晨光,墙角香炉冒出袅袅的白烟。桌上有切成小块的苹果、梨子、西瓜等水果,另有剥好皮的盐津瓜子、桂花酥等小吃。
月照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青虹剑。
对面,凤兮穿着薄衫窝在榻里,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时不时伸出舌头在凝固的黄糖上舔一下,露出嫣然满足的笑。
凤兮吃了一颗山楂,模糊开口道:“所以你昨天一直隐身跟着我,直到看见那个红衣女子提着绳子出去才跟上去,然后被他抓住了?”
月照长长的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没时间跟你商量,不想那恶龙如此狡猾。”
凤兮哼哼道:“我看是根本没打算跟我商量,后面还故意被阿九抓起来,装作受伤的样子,引我同情,逼我出手,害我消耗灵力,最后晕倒。”
事实被揭穿,月照也没有生气,反而眯起了美眸:“是不是几天没念咒,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了?”
凤兮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但比起绞痛的滋味,她更情愿低头认个错,“好吧,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月照立刻笑道:“这才乖。”
凤兮的大眼睛灵动的闪了闪,也笑道:“不如你问我一个,我问你一个。”
月照想了想,居然也破天荒的答应了。
月照问凤兮道:“青虹剑为何会在你手中?”
“生辰时别人送的呀。”
“谁?”
“第一个问题回答完了,该我问你了。”
月照沉默。
凤兮问月照道:“洛阳城中谁最有钱?”
月照没有想到,她问的竟然是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道:“当今的话,自然是马旺财。”
凤兮一阵恶寒,她才不要嫁个那个胖老鬼!
揉着肚子,她又想到了什么,生气的说:“你昨天答应我的,要给我解了符水咒。”
月照捏了捏眉心,摇头,极为自然的否认:“不记得了,昨天磕坏了脑子。”
“你……”凤兮气结。
“在心里骂我是不是?”月照抬起漂亮的眸子,凉凉的扫视凤兮。
凤兮垂下头:“我没有,”一停,语气转为哀婉,“昨天在阿九房中,你不是听到他说我不是妖,为何还不放过我?”
月照面不改色道:“起先我是昏迷不醒的,直到你们动了手,我才被惊醒,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月照说了谎。
他的确是听到那恶龙说她是神仙,但他分明只在她身上闻到了妖气。若有似无,仿佛受到了什么强大力量的禁锢。
但,凤兮应该是妖没错。
“装吧。”凤兮的声音闷闷的,月照一笑,认真道:“昨夜我虽未受伤,但我在此之前确实受了很重的伤,正在调理,不宜动手。不信,你看。”
他忽然扒开自己的上衣,精瘦白皙的胸前有一道蜈蚣形状的伤口,不像是人为的。虽然简易的处理过,但隐隐冒着黑气,说不严重都是假的。凤兮也不避讳男女之嫌,径直瞧了一眼,见他真的有伤,心中被他欺骗的感觉减少了些,问道:“怎么伤的?”
“捉妖时难免会受些伤,将养些时日便好。”
月照见凤兮似乎还有怒气,便哄她道:“你说过的,帮我捉住十只妖炼丹,我放你离开,当务之急便是帮我捉住那只伏龙。”
凤兮固执的把头偏到一边,不想跟他说话,用力舔了一下糖葫芦上面的糖。
月照眼中有明了的意味,他又语气放轻,温柔道:“你很喜欢吃糖葫芦对不对?这样,等你捉住伏龙,我给你买好多好多串,吃也吃不完。我听说,青羊坊有人用苹果、梨子、西瓜、山药,夏天还有荔枝做成的糖葫芦,冰镇在菜窖里,清凉可口。你就不想尝尝吗?”
那些东西也能做成糖葫芦?夏天也有糖葫芦吃?凤兮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她一边吃一边点头,满足的像个孩子。
“有时间让柴胡出去给你买几件漂亮的裙子,你不是喜欢穿樱花色裙子?”
“好呀好呀,月照哥哥,人家真是太爱你了。”
月照一愣,她说爱他?
其实说爱只是凤兮口中表达喜爱的方式之一。美人师父对她好,她会开心的搂着脖子说爱他;怀真对她好,她也说过爱死他了。但这话却难免让素来孑然的月照心中一动。这妖虽然有点法术,还有强大的青虹剑在手,发起脾气来相当厉害。但是胆子其实很小,妖怕鬼,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她终归还是孩子心性。他这次算是抓住了她的弱点——只能利诱,不能威逼。只能哄,不能打。
谣言中红衣女子月圆之夜会上吊一事已被证实,月照又想起昨夜那满地的夜明珠,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追问之下,凤兮才缓缓道来:“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月照疑惑。
凤兮眨眼道:“聚宝盆呀。”
“聚宝盆?”
凤兮光着脚就落到了地上,神色有些变化:“在阿九房中的那只装满宝贝的三足鼎,就是聚宝盆,我很久以前见过一次,不知道怎么会跑到他的手中。”
聚宝盆是民间传说中的宝物。只要拥有了它,就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宝。当年的加封邺地的万户侯便是凭借一只聚宝盆,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还有那些夜明珠,阿九房里会爆炸的夜明珠,”凤兮的声音透着一丝恐惧,“我看到、我看到那里面都是死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可怕。那些成堆的夜明珠,全都是眼睛!”
月照闻言,心中也是一阵惊然。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凤兮问道。一想起那些会爆炸的眼珠子,就很后悔刚才吃了那串糖葫芦。
——现在反胃了,好想吐。
月照解释道:“不是有很多死去的人都被挖掉了眼睛吗,我想,定是那条恶龙用了什么妖术,将人眼都变成了夜明珠。再用聚宝盆,制造出无数的‘夜明珠’,不知有何企图。”
“太可怕了,要是美人师父在就好了。”从前每次有事,都是美人师父陪在她身边。美人师父也是妖,但这么多年早被她磨得没有脾气了。
月照听到凤兮嘀咕“美人师父”这三个字,眼中晦朔不明,过了良久,又道:“昨夜我并没有看到马旺财,你见到他了吗?”
凤兮摇头,道:“除了那一院子的妖精,在你被抓走之后,我还看到了一个书生,在角楼上。阿九,阿九似乎对他很……痴迷。”
凤兮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阿九看那书生时的迷离眼神。总之,有点像怀真看到美人师父的样子,可又不是那么很像。
凤兮也不耍性子了,索性将昨夜和月照分别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听完后,月照捏了捏眉心,几大疑点浮上心头。
第一,月圆之夜,马府竟然没了马旺财的影子,反而会有满园的妖精在唱歌跳舞。
第二,红衣女子是为何要拿着麻绳去上吊。
第三,关于那个书生……书生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与马旺财有何关系。
第四,那座马家宅邸,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的存在?怎会忽然间变回乱葬岗。
第五,那只恶龙口口声声说要拿凤兮的心去给谁吃?他每个月才能见到一次谁?他又想让谁长生不死。
第六,那些会爆炸的夜明珠,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
虽然疑点众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条恶龙做了这么多事,都是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凤兮看到的“书生”。
恶心劲儿过去了,凤兮居然丧心病狂的又开始咬着苹果,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惊恐的问月照道:“那个马旺财,会不会就是我看到我那个书生?他们身上的妖气和鬼气,几乎是一样的。可是姓马的那么肥,那么丑,书生却好看得紧,怎么会是一个人呀。”
月照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上轻叩,忽而抬起手,隔空将凤兮袖中的纸鹤勾了出来,他提起朱砂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忘忧。尔后单手一托,纸鹤挥动翅膀,从窗子飞了出去。
他记得凤兮去敲门时,那开门人问她:可是忘忧姑娘来了?
忘忧。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突破口,指向了所有谜团。
另外一面,凤兮说书生和马旺财是一个人的想法虽然有些离奇,但是马旺财不见了,却突然多出来一个跟他味道很像的书生。
书生?月照记起来,马旺财年轻时也是有名的书生,风光一时,年纪轻轻名扬乡里,还中过进士……
“要想查出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有办法。”月照忽然将青虹剑扔给了凤兮,眸色略沉,道:“马旺财年轻时中过进士,翰林院中应该有他的资料,我们去看一眼画像,便可知晓。”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凤兮赤着脚在地上跳来跳去,青虹剑被她隔空一划便消失不见。
月照悠悠喟叹一声,俯身下去,拿起绣花短靴,按住了她踢来踢去的小脚,柔声道:“天黑了再去。还有,记得以后不准光着脚在地上乱跑。”
哪有人,会青天白日的闯进翰林院?估计天地间,也就只有凤兮一人了吧,真像个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穿好鞋子,凤兮缠着月照问:“那姓马的,还有没有儿子或者哥哥弟弟?”
月照很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他那样的,谁愿意嫁?还是——你愿意?他会有儿子才怪。”
凤兮吃了瘪,做了个鬼脸跑下楼去,白色长裙飘在空中,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幸好月照不知凤兮心中所想——若是让他知道,凤兮这么左问右问只是为了嫁个有钱人,并且如果马旺财是个人,她真的愿意嫁。估计人生观都会被颠覆。
月照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来,然而还未笑尽,凤兮便逃也似的跑了回来,躲到了他身后,小声道:“阿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