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兮凤兮归故乡》柳非音

13、第 13 章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众人正在嬉闹，凤兮正在挣扎。忽然一道清丽的男音响起，放眼望去，这园子之中竟然也有一座小楼。此时一位书生模样的少年正负手立于阁楼的阳台之上，对着月色，吟了几局谴卷的诗。

　　他的出现，使阿九的眼色一沉，随后，一丝残忍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娇艳的红唇。

　　书生专心致志对月颂诗，似乎看不见眼前的热闹景象。

　　阿九广袖一挥，所有的灯盏一夕之间全部覆灭，偌大的宅院霎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吩咐。

　　阿九开口道：“今夜便到这儿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众人异口同声欠身行礼，纷纷变回了本体，那些香雪兰、秋海棠、风铃草、蝴蝶兰、三色堇、迷迭香在墙角整整齐齐默默无声的开放。而树上、枝头的那些梅花骨朵似乎也变得更多了。

　　原来竟是一些花妖。

　　酒气、奢靡浓烈的花香也逐渐消失，树梢上的花朵缓缓闭合，马府宅院恢复了本来的面貌。明月在上，乌云退散。山水缭绕，亭台穿梭。凤兮和阿九正站在树下。

　　须臾，书生已经进了里间，屋内一灯如豆，他拿起书卷，看了两眼却又放下。

　　心绪不宁，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又想起了那个妩媚的妖精少年。偶尔会站在对面的飞檐上望着他。那么哀切，那么悲凉，令他心生怜悯。美得不像人的少年，难道是传说中的狐妖？

　　书生双目一沉。

　　罢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他饱读诗书，怎么能被神怪叨扰到心绪。书生再度静下心神，转而从书架上拿下《子不语》。

　　阿九在窗外看着他认真读书时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凤兮此时已镇定许多，听他这么说，莫不是抓住了月照那厮？

　　那……正合她意。

　　心中暗喜，凤兮对阿九感激道：“其实我也是受制于他，都是被他逼迫的。我不管他，要杀要剐随你便，我先走了。”

　　阿九才不管凤兮说什么，半强势将她拖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伸手一拂，半空中似有道房门开启，他伸手将凤兮推了进去。

　　踉跄着被推进去，脚下一滑，凤兮险些跌倒，这才看清楚，忍不住讶异睁大了眼。

　　地上来回骨碌绊倒她的东西，竟然是一地琳琅的夜明珠？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凤兮说完这话就想狠狠咬一口自己的舌头，这阿九的态度分明是不会对自己客气，还问这废话做什么？顿了顿，她又冷冷道：“我知道你能统治外面的万妖，很厉害，但如果你不放我走，真动了手你也未必能打赢我。”

　　“我也知道姐姐是神仙。”阿九半开玩笑的继续说道：“姐姐身上是仙气几不可闻，可与天界的那些神还不一样。我想让公子和我一样长生不老，只要——”

　　“只要他吃了姐姐的心，就能和我一样，永远的活下去。我也不用，每个月只能见他一次……姐姐，”阿九的语气突然变得哀求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阴狠毒辣的少年不是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凤兮心里凉凉的，这阿九怕不是个精分吧？

　　铁钩一样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月照的肉里，又狠狠拔出。月照眼也不眨，凝空变出一只碧色的葫芦，葫芦上面刻着繁复的佛文，瞬间将阿九收了进去。

　　他得意的笑容才露出一角，便变了脸色，只见那葫芦‘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强烈的冲击力量将他弹起撞在墙上，又跌回地上。

　　变回人身的阿九优雅的整了整头发，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尖锐如刀的脚准确的踩在他胸口，踩的他又吐了一口血。阿九眼神如冰散着寒气，他拍了拍月照的脸，轻声说：“受了伤还敢这么硬来，恐怕哥哥不是阿九的对手呢。”

　　言罢，五指变成刀刃，就要刺上他的脖子。凤兮还在一旁看着，似乎不等月照开口，她就不会出手。

　　终于，电光火石之间，月照忍不住咬牙叫她：“救我，给你解了符水咒！”

　　“早说呀。”凤兮一跃而起，掐诀掷向阿九，阿九不得已松开月照，她吓了一跳，原来这妖孽比她想象中厉害得多。

　　月照在一旁调息打坐，凤兮忽然抓住了他衣领，一把将他提起：“打不过了，我们跑吧！”

　　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那薄弱的结界不知道能否挡住一半？

　　月照的

　　夜色茫茫，雾气渐衰。阿九将凤兮、月照拦在了半空。他的额头妖气大盛，美丽的脸庞开始扭曲，忽然青光闪烁，刺疼了月照的眼。再睁眼时，面前一条遍体青透的大蛇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咬来。

　　凤兮推开月照，她自己翻身躲到了另一边。变身后的阿九动作极快，一口扑空，獠牙狰狞，它朝着凤兮狂吼一声，弓起身子，又向她攻击。

　　咬了几次，都没有碰到凤兮，青蛇十分暴怒，双目血红，杀气腾腾，隐在云雾中的那对角也露了出来。这阿九竟然是一只蛟。

　　凤兮皱起了眉头，心里又开始害怕，她还没有跟伏龙动过手，没有几分把握。不然，丢下月照，自己先跑吧？可是她又担心，但凡月照有一口气在，都能念咒要了她的小命。

　　月照调息完毕，飞速奔向凤兮身边，唇边还挂着一缕鲜血：“伏龙也是蛇的亲戚，你快变身，求他先放过我们呀……”

　　月照玩笑的话还没有说完，但觉身后一阵腥风，躲闪不及，怕是会身首异处，捏了两道符，作势要与它同归于尽。扶着他的腰将他放在一棵大树上，结了届，还不忘说道：“说话算话，回去给我解了符咒。”

　　语尽，转身，立于再观凤兮与化蛟的阿九交手，更是大惊失色——蛟龙身形极快，爪似尖刀，厉如闪电，自己之前受了伤，怕是硬碰也躲不过他几招。

　　凤兮的身影浮在半空中，她已经斩下阿九的一段龙爪。夜空渐渐下起了小雨，野地妖气弥漫，深沉如海，伏龙一声哀鸣，冲向了云霄深处。

　　凤兮这才去接树上的月照，没想到树上却没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凤兮身后，脸上已然没了方才的慌张和受伤的姿态。只是冷冷的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今夜若不试探，怕是不知道这只妖还藏着这么厉害的宝物。

　　收起青虹剑，凤兮很生气地看着他：“你居然装作受伤的样子，让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去对付一条恶龙？”

　　“弱女子？我倒是不知道，谁家的弱女子会用青虹剑去杀一条龙。”

　　“还不是为了救你，”凤兮一怔，小声道：“你这个骗子，太会装了。”

　　月照冷着脸还欲说什么，凤兮的身子却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他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将她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