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黑桃十

6、六

　　屋子里渐渐地，象是有了人烟。
　　不是多了烟火气，而只是，多了那么个孩子。
　　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清冷，每天来去匆匆地。这样的，也算是有了留恋吧。
　　会记得，早点回来，会记得，客人敬酒，也会委婉地推搪去过，会记得，他一个人，还在家。
　　只多了那么个孩子，忽然就温暖了许多。

　　所以当苏佑说，晚上你都跑哪的呢？我也去？
　　澄清无辜的眼。林生想，那些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为什么呢？
　　他也是说不清。总觉得，那一派烟嚣似的混乱，纷乱夜色里的暧昧，是不该他去的。虽然他之前，从来也没这样的嫌过。

　　然而他说，好吧。
　　那双明剪剪的眼便盛满了笑。象是在预料中的那样，就那么笑了起来。一圈又一圈，笑纹漾开。
　　象是他会经意不经意地说，你最好了。

　　只知道那双眼这样地看着，只知道他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自己身边晃着，只知道，他若说要什么，自己是很难说不的。

　　所以他温柔地说，好吧。

　　小孩对酒吧外面的原木复古牌匾很好奇，指指点点地下着定义：遇？多少人在这里遇到了呢？

　　遇者，火把说，欲也。
　　边上笑翻一圈。

　　火把是[ 遇 ]酒吧的老板。白天里的正职外企金领，晚上钱多了没处花凑着时间办了这么个酒吧。玩票性质的，生意居然不坏。算是半靠着生意场上的朋友同事自己的营销手段，另一半，也是亏了林生吧。
　　所以苏佑跟着林生刚进了酒吧的门，就被恰好来寻场子似到处溜着的大老板远远地就看到了：诶，今天终于带朋友过来了啊？
　　他只说了声是啊，手是轻轻地搭在小孩肩上。他们是一式的身量的，可看过去，并不觉得别扭。在初来的陌生的环境，这样的姿势，算不算得保护？他没有想过。只是下意识地就是这样了。他退后一步也好，他向前一步也好，他总是在他的左右的。
　　灯光变换中看不清他的神色，连带着边上的小孩。那个小孩，也都是一派霓虹色。

　　火把拍拍苏佑，兴致很好地说，今天我做东。

　　可紧接着他的好兴致就被破坏了。吧台那不知道熙熙攘攘地揪着几个人做什么，推推挡挡地就到了跟前。
　　看清楚了，闹事的是两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的样子，混进来也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要烈酒。好心提醒换了苏打水过去，又嚷嚷着不干。
　　火把看了他们几眼，说，满十八了？
　　个子小些的那个小刺头看着实在是嫩的可以掐出水来，偏偏是他撇着嘴拽地很，下垂的小眼角一吊：早成年了。
　　……身份证呢？
　　……没带。谁会出门时带着那个啊？！
　　边上的另个少年倒是乖乖牌，一个劲地往回拖着他：栎鑫算了我们回去喝也一样的。对不起我们这就回去啊……
　　小少年不领情，推开他，力气大了挣不脱，变了脸大吼：俞好丑你拉我干什么？拉地这么用力我痛不痛啊？！
　　那个被他叫做俞好丑的马上是听话地放开了，又委委屈屈地小声辩解，我也不是怕你吃亏。

　　一个无理蛮横地象是只小豹子，另一个一路赔着小心的，只差抹红了眼就是只绵软地只会温润地笑着守着小豹子的傻兔子。
　　苏佑看着他们两个，差点笑出来。
　　那小豹子找茬在行的很，马上在这么大堆人里一眼揪出抿着酒窝的他：哎哎哎他不也是小吗？

　　而实际上，他是23了。

　　小豹子眼看着找茬是不成了，悻悻地，也只得做罢，被俞兔子拉着好说歹说，好在也没被刻着疑似未成年人几个字被赶出去。终于是敲着玻璃杯安静地到一边坐着了。

　　林生想，如果他说他只有17，他也是会相信的。
　　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