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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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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林生会想问他,你也是北漂吗?或者,还只是学生?
可他终是什么也没问。
如果他想说,那么,他自己会说的。
那小孩随身带回来的仍是两个包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是零碎不切实际的事物。象那天的抱枕,象留下的陶碗,象折的齐整泛旧的衣服。
竟是没见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糯糯地解释说,喏,你看,放在身边久了,总会有感情的。一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是注定的。而我又带不了那么多。
口气十分十分象微微自得,可偏偏又是小心地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象小时候做了什么坏事好事,眼巴巴地歪着头,吃准了他是疼他的,可还是要巴巴的等着,等着落下来的,努力地猜测着会是抚摩还是一个脆响然而没用什么力的栗子。
所以你把你的家具电器之类留在那了就拿了这些出来?
他极不好意思别扭地笑下,反正,房租欠了好久的。
真是个孩子。林生忍了好久,才没真的伸手,去拍拍他绒毛似的冬日下晕着温暖光粒的毛发。就象是摩挲晒着太阳舒服地眯起了眼的猫咪。
这个小孩,最是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了。没事的时候,对着镜子或者是一切反光的东西,东照照,西照照,两只爪子不停地抓抓,自恋地很。
然而这也是慢慢熟悉了以后的事了。
最开始是这样的,你问了,他才说。又问一句,才真真是说一句。
倘若有个旁人,看着也是累死了。
偏偏碰着的是林生,而偏偏林生就是这么个闷嘴葫芦,半天过去也是想不出一句多余的话来。
一顿饭吃下来,连大眼瞪小眼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都是埋头苦吃。吃完了,又做错事一样紧张兮兮砰地一声碰到了桌角站起来,说,我来洗碗吧。
后来,也就这样了。明知道自己橱艺不行,也不会报恩似的不安着一大早起来倒帮忙结果把整个冰箱的食物都捣腾出来了也只端出盆能勉强能入地了眼的番茄炒蛋。
另一碗,则是怎么看怎么象炒焦了的漆黑的而他强理说是很好吃很好吃的蚝油鸡翅。
哎,多吃点……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林生只能无奈地笑。
他们这样遇着,面对面的时间是不多的。
因为他的作息。顶多,也只是下午,他起来啦,迷迷糊糊地摸到厨房去,做份两个人的饭。
后来是看他把早饭也直接省了,会在上完夜班回来的路上,买上消夜,放在电饭煲里,热着了,只等他醒来,可以当做是早饭。
有时候他凌晨三四点回来,看到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里面的男女主角泪流满面或是笑靥如花。而他整个人绻在沙发里,已经是眯着了。
小心地走过去把那一闪一闪的屏幕给关了。而他在这时候醒过来,揉揉眼,哈的一声,是那含在口腔里的一句话。
你回来了。
他想,是不是该买张床了呢。
恩,那个,你叫什么。
林生。
噢。我叫苏佑。
苏佑。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他原来叫苏佑。他看着坐在门边的这个孩子,在冰冷的冬夜拽着行李等着他回来的孩子,无限委屈地说他们不要我的孩子,说,以后住我这吧。
这是他第二次,把他带回家。
而他也是这样盲目地确信,他会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