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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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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自然是天亮。阳光明晃晃地落进来。林生眯着眼盯着窗外飘零的叶过好一刻,才想起几个小时之前,他是捡回来一个小孩的。
那个小孩,有明镜般的眼,脸颊尤其是好玩,鼓鼓的,有时会觉得在和你赌气。
所以,一直觉得是孩子气吧。
他起床,才发现自己也是和衣睡着,都皱巴巴了。往客厅那张望了下,沙发仍是沙发的样子,没有那个多余的黑色的影子。
他有小小惆怅的茫然。那个小孩,一直让人觉得不真实。
总让人觉得,不过是个梦。来去无踪的,毫无声响的。抬起黑脉脉的一双眼,定定地看你一会儿,脸是温润,可眼里,不见得是笑的。
他吸了口冬日里清透干燥的空气,看到一旁的餐桌上搁了个陶碗。
这个碗,他是认得的。它是转了一个滴溜的圈,才安安稳稳地跑到他身边。
他拿起碗下压着的那张小纸片,字迹有些清癯,然而,些须的化开,还是少年人略略的张扬。
谢谢你的收留。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署名。
他却是笑了,嘴角牵起细小的弧度,眉眼弯起来,弯起来。阳光干净安静地泛着光,他仍是把那纸条照原来的样子,放在那拙劣的青陶碗下面。
林生,不过是酒吧歌手。刚来的那几年,他也是象所有初入行的新手一样,在北京的每个大大小小的酒吧,一个一个地试唱,昏天暗地地赶场子,东奔西走居无定所。
再后来,多多少少地有了点名气,可以在某一处驻唱少了奔波不定。可以勉强温饱。
不再是年少时的轻狂,会说,这个世界是我的。
眼角眉梢都是敛去锋芒。台下再多人喝倒彩闹场叫嚣,到最后,都只是微微笑。
有些事,不过云淡风清。
这天他回来的晚了。虽然,他每天都是这么晚回来的。还未入夜就出发,天亮时分再匆匆回来补个囫囵觉。
匆匆来,匆匆走。这个屋子总是清冷的,他不过是个过客。
而在大多数人眼中,其实算不得正常工作。
北方的冬天总是显得特别冷。又冷又干的不带一点感情,风一吹,象刀细细碎碎刻薄地舔着裸露的那点眉眼。
他禁不住加快了脚步。可经过那个拐角那个弄堂那片低低的矮墙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放慢步伐。
他只是怕,走地快了那么一步,就错过了什么。
然而一直,什么也没有。
快走到门口了,他低头开始翻找钥匙。以前把钥匙放在上衣袋里,后来在被喝高的客人灌酒时,或者情愿不情愿地,去扶他们,她们,会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刚开始是真的不明白,渐渐地学乖了,绕个弯不再当夜回去,然后第二天到窝里,再换把锁。
摸索了好一阵,他忽然停在那。
门边的边上,他抬起头来。
周边那么黑那么暗沉,可他确信他看得见那银河般的眼。
那么干冷的冬夜里他甚至看的见他轻轻呵出一团白气,一切都慢慢地模糊了。
他听见他说,你回来了。
满是琳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