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黑桃十

2、二

　　林生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孩带回家。在那一刻只觉得，把他丢在那一片苍茫中，是近乎不道德的。

　　可到真带回了家，他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这样一个多出来的，活生生的并不是孩童的生物——不是随便这么一塞那么一放，就可以算是处置了的。

　　林生的房间不大。厨房客厅，客厅卧房，一望到底的连着一起——没有空间，那么，只能这样的节约空间。
　　也何况，不过是平时歇脚的地方。
　　并不算是家的。

　　他把他领进门，他放下他的行件。

　　没有客房。连多余的空地都是堆满了杂乱的乐器乐谱书籍器皿。夜里一个不小心，或许就踩糊了刚写好的谱子。
　　好在后来也是慢慢地习惯了。

　　林生想了想，仍是不知道该把这个少年往哪里放。昏黑中因为这么一路来太适应这份昏暗，他居然忘了开灯。只靠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么点菲薄的光，照出黑暗中的两个人。
　　就是这么无声地站着的。
　　沉默的清冷的。轻浅的薄凉的。
　　只剩那么一点点光。
　　象谁在比谁先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先破了这份寂静。

　　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陌生吧。

　　还好沙发是有的。整个客厅看过去就一座沙发的架势，长手长脚地伸展着占了大半的地。那小孩把行李一搭，说，我就睡这吧？
　　不是拘谨的。
　　可他此刻是圆睁着眼问。或许没刻意地瞪出来，但底子好，总是水澄澄的莫名幽深着，含着迟疑不定的光。
　　因为离地近，只那么一点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黑亮眼里的那么一点点小突，即便是夜里，他的眸眼看过去，也是比别人亮了那么一点点，黑了那么一点点。
　　而那份不确定的压抑着的惶恐茫然，也只是那么一点点。掩着的，他不在意的，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
　　——少年人是无畏，可不是愚笨。

　　哦。林生只这么应了一声。

　　不知道算是是，还只是，就只是单纯的，这么一声。

　　那么，晚安。

　　——其实，是早安了吧。不过不打紧。

　　那个小孩，就这么在沙发上安扎下了。从包里抓黑地掏出个枕头，一股脑地就是紧贴着沙发背了。外套啦，围巾啦，甚至鞋子啦，也不急脱，一倒头，很快睡的熟捻。

　　是之前困顿的一夜未眠吧。
　　——他轻轻扯起酣。含混的可爱的呼噜。

　　明明身体还僵直着不愿放松的，一眨眼，已经是这么的睡熟了。

　　可是快天亮了。
　　林生翻了个身子朝里睡，眼前却仍象是对着外面客厅那好笑的缩成一团弯虾的身影。
　　又是嘟囔着清明的声调，低低地说，我就睡这吧。

　　他翻个身。有意无意地，错过了自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