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黑桃十

1、一

　　林生在拐角的地方遇到这个少年。

　　当然不只是他一个的。周围有许多的人，无关痛痒的围拢着一片，只是抱着好奇看热闹的心态，松松地远近看着那个泼辣的房东大妈将那些杂七杂八的贵重或轻贱的物什象丢垃圾一样顺手地丢出来。应该都是那个少年的家居吧。未了，狠狠地甩上门，不间断的狠毒惯性的咒骂也终于是夹在了门逢里。

　　满地的颓唐。衣服书籍cd甚至碎裂的瓶罐都铺了一地。一色的陌生人或者同是房客的，眼巴巴地等着好戏开场却冷不丁地是等到了谢幕，觉得没趣，悻悻地终是散开了。

　　他看到那个少年低着头，从头至尾什不曾开过口。只低着头，象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被老师拎出来在冷风中罚站着。无辜地茫然着。等周围一切都静下来了，好象才意识到刚才被赶出被骂的是自己，一样是低着头，抿着唇，林生几乎怕他把唇咬破了，可他只是抿出两个又深又大的酒窝，又一样一样地从地上捡着自己的东西。

　　他后来才知道，他总是这样的。一用力，颊边的酒窝，总是特别明显。
　　明显到刻意，明显到让人恍然。

　　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骨碌骨碌地滚过来一个陶碗，青棕色的上着粗糙的釉。林生只是奇怪刚才那样的摔为什么都没把它摔碎。弯腰捡起了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也同刚才的那些冷漠的过客一式，一直不过是冷眼地看着。

　　他把碗送过去。他终于从一地的狼藉里抬起头，那双眼是点了漆，黑幢幢地见不着底。抿着唇看了他下。也就这么看了一眼，接过碗，又低着头极慢极慢地拾掇好自己的行李。

　　他的东西很多。零碎的，玩味的。通通是少年人的天性。林生又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想，我这是做什么呢。

　　等他再回来经过这个小弄堂的时候，白天时遇着的沉默抿唇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地上被打扫地干净，碎裂的台灯，撕破的袋子，一切一切的破败都是不见了。
　　如同是那一幕只存在他的想象里，是根本没发生过的。
　　再过去点的垃圾箱里倒是满满的。他下意识地走过去看看，陌生，然而，确实是有点熟悉的样子。

　　天边零星的星光落下来，发白的一色。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怎地就叹了气。

　　再拐角，是往常回去的路。昏黄路灯，将明未明的天。低矮的墙。
　　他忽然停下来。
　　被墙角黑黝黝的阴影里有什么牵扯住了，只觉得是蜷缩着。挨了一阵才看清，原来是个人影。
　　只不过是小小的一团，小小的头埋进臂弯，边上只得两个不大的包，随便地堆着。一旁的带子却是紧紧拽在手心里。
　　不知是真睡着了，还只是瞌着。

　　林生就这么站着，同白天一样，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说，跟我回去吧。
　　那蹲在地上的小人也似白天那样半迟疑着抬起面孔。那双眼不带迷糊，澄清的，就这么看了林生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站起了身，原来他们是差不多的身高的。
　　他拎着自己的两袋家什，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林生就是这样的，捡回了苏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