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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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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6点,晨曦从未关严实的窗缝中漏进来,是乳白色的。叶未喜欢晨光渐露时候的空间,那是向着希望的,催促着睡眠中的人们醒来去为生活打拼。
叶未找了件棉衣穿上,衣服也是苏来送的,是用五彩的粗麻布拼接出来的,样式不新潮也不好看,但是很保暖。其实温度还并未很冷,但叶未从初中时候就体弱,冬天的寒冷在她的世界里总是异常强势。
苏来放弃了半个行李箱的其他宝贝才为她将这件衣服带了回来。叶未还清楚地记得苏来抱着衣服来找她的那个早晨,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辰,但季节是在炎热的夏季。满怀的棉绒逼出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把衣服堆到叶未的眼睛前,叶未看到一团皱巴巴地布料一头雾水。然后是苏来伸出来的脑袋,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要灿烂,眼角是已经成型了的纹路。她不再年轻了,可是却好像是长大了却还没成熟的女孩,每天都是背着太阳前行。
那天距离叶未最后一次看到她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她本来不算白皙的皮肤更加暗沉了,头发也是枯黄地堆在脑袋上,没有任何妆容的脸蛋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美,甚至比不上稍有风韵的女人。可是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诚恳而美好,叶未相信一定有很多人爱着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她韶华正当时,或是现在容颜不在。
“叶子,我要去一趟江布达。会安全回来的,勿念。”
一个月前苏来留下这样一条信息,然后就消失了。电话,短信,微信统统联系不上,就像穿越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切断了一切踪迹。
“应该是没有信号用不了手机。毕竟江布达太落后偏远了。”叶未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苏来突然出现在面前,叶未在那一刻感觉的眼泪要冲出眼眶一般。她一手抓过衣服。
“是给我的吗?”带着任性的神情。
“当然,例行进贡呀。”苏来又把衣服抢回去,在叶未面前的摊开,花花绿绿的颜色像一整块的彩虹。“这件衣服可暖和了,超级适合你这种冷血动物,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为了装它回来可是占了我大半个行李箱呀。所以我赚不到钱了。接下来我要来你这里蹭吃蹭喝。”语气得瑟而又无赖。
“可是你的礼物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看呀。”
“务实点儿吧,叶女士,你也一把年纪了。”
然后,她言出必行地在“虽闻别止”蹭吃蹭喝了一个月。其实也不能算是吃白食,因为她比来这里做义工的很多人都勤劳——收拾房间、清洗床单被套、打理院子、接待客人、泡茶煮咖啡,她总是乐呵呵地兼职各项职务,像只停不下来的蜜蜂。直到她下一次出行。
她总是四面八方的走,不为寻人,不为寻物,不为散心,只是因为无根无依。苏来说鹿林不是她的家,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驿站,因为喜欢,所以来了又走,走了又会回来,却怎么也不会落地生根下来。
院子里是一片冬日来临之前的衰败,那些在夏日里威武张扬,争奇斗艳的的植物耷拉着脑袋,面对季节的强兵做出无能为力地抵抗。反而那些一贯低调的生物,依旧绿意如常,沉默依旧。那盆打翻的香薷花已经被放回了它原本站立的位置,洒出来的泥土也被细心地收拾了,但红色的土屑还固执地黏在水泥地上,等待一场雨水的冲刷。
叶未是觉得奇怪的,因为往往自己才是起的最早的那个人。即使是在旅游旺季来客栈做义工的人较多的时候,她也是负责每天清早打开院门的那个人。更何况是现在。
院门也是轻轻地合拢的。
“是苏来来了吧。”她在心里想。苏来有客栈的钥匙,在“虽闻别止”也往往来去自如。但是客厅,厨房,后院一圈找下来也没发现她的影子。出声唤了她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是又回去了?”叶未盯着院门。“还是去她家看看吧。”
正要拉开院门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是昨天新来的那个房客。他穿着一件套头卫衣,运动鞋白色的边缘黏上了暗红色的泥土,鬓角的头发微微地湿着。
“早上好!”
“早上好,是去运动了?”
“嗯,随便跑了一下,顺便买个早饭。”
“鹿林的早晨挺舒服的。”
“是呀!”
然后谁也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我买了小笼包和粥。分量超多,要不一起吃吧。你应该也还没吃早饭吧。”
叶未刚想开口拒绝,但男人的眼神稳稳地望了过来,一种能称之为真诚的感情在他眼底堆积着,让她不好意思把推辞说出口。他又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做出再一次的询问。
“那好吧,那太感谢啦。”
“别太客气,都随意一点儿吧。只是不好意思,我需要先冲个澡,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没关系,等你一起吧,现在还不觉得饿。早餐先给我吧。”她伸出手去拿,那只拎着东西的手却没有动作。叶未习以为常,甚至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空气仿佛都静止了,然后那只手递了过来。
“那麻烦你啦!”仰头看上去是一张逆光的笑脸。
“不是说不要客气的么。”叶未也不自觉地扯开了嘴角。
“我错了,哈哈哈。”
早餐有点儿凉了,叶未去厨房把它们又重新热了一遍,然后仔细地把粥盛在碗里,小笼包也在碟子里乖乖巧巧地列好队。叶未做这些的时候总是不慌不忙地,仿佛只有慢悠悠的一举一动才匹配的上鹿林的时光。
叶未坐在餐桌旁等待着说要一起吃早餐的客人,从饭厅透明地落地窗看出去,有零星的几只麻雀在院子里上串下跳地嬉戏着,已经露出势头的阳光在它们的羽毛上滚动。食物在铺好垫子的餐桌上静静地冒着热气,客厅挂钟的滴答声轻轻地传过来声音。叶未诧异这似乎竟有了点儿“岁月静好”的意味。没有满客时候的忙碌与喧闹,也不是空无一人时冷清到渗人的孤单,有着闲适也可以等待,所有情绪的分量调制得刚刚好。
“不好意思呀,让你等久了。”
“没有啦,我也刚刚才弄好。”
“哇,你还加热了呀。凉凉的天气吃着热乎乎的东西太幸福了”
“太夸张了吧!”
“吃人嘴软嘛。你懂得,总要拍拍马屁呀。”
“要嘴软的话也应该是我吧。”
“哎呀,换话题吧。待会儿咋俩又要相互客气半天了。哈哈”
叶未笑了笑没有接话。煮得烂烂的粥配着小笼包吃起来很爽口,两人边吃边偶尔交谈几句,也都是随口问起的话并没深入。饭后客人热情地收拾了残局后,说要睡个回笼觉便回屋去了。
都是看起来都是随和而开朗的人,但叶未知道自己并不是,同样她也知道对方并不是。是对着所有人都能把友好的双手从窗口伸出来握住的人,但是心里面建起的那面高高地屏障却经年不催地屹立着,很少有人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