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话小说》半夜叫喳喳

6、朋友之三

　　朋友之三：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古人说起朋友来，爱举两个例子，一个是管鲍分金，一个是羊左全交。本篇介绍的，就是后者。羊左是两个人，羊角哀和左伯桃。这两个也是春秋时候的楚国人，胸中颇有些学问。楚王出招贤令，左伯桃自家乡直奔都城而来。时值冬日，天气不好，风雨交加，于是到一户人家借宿。这正是羊角哀的家。一场雨下了三天，两人快论平生，结拜了兄弟。

　　雨停，伯桃要继续赶路，同时劝说角哀同行，大好学问，不要浪费了。角哀收拾了行囊，两人一同赶奔都城。

　　谁知前路漫漫，遇到绞天风雪，把两个人困在路中，进退两难。伯桃年纪大几岁，走不动了，说：“这些行粮衣食，一人勉强够用，两人显然不足。我把衣服脱给贤弟，你去京里求官，回来葬我吧。”角哀不肯，扶持着伯桃赶路。伯桃要歇歇，叫角哀寻些树枝生火取暖。角哀拿来柴火，伯桃已脱得精光，冻半死了。伯桃说：“我劝你来的，你若为此死了，我心不安。你走吧，得官回来葬我。不然我就自杀。”

　　羊角哀万般无奈，带着衣粮大哭而别。角哀到了都城，见了楚王，得了中大夫之职。他把义兄伯桃的事情秉明楚王，楚王大加赞叹，追认伯桃，也是中大夫。角哀请假，回去安葬伯桃。

　　到这里，故事只进行了一半。

　　话说角哀安葬了伯桃，却总梦到伯桃来诉说，说自己的墓位于荆柯墓之上，荆柯勇猛，自己不安，请求迁葬。角哀愤怒，到附近的荆柯庙指神像大骂，又焚烧了草人以帮助伯桃。然而伯桃依然在梦中不安，角哀打毁荆柯神像，想要烧毁其庙，被百姓阻拦。角哀给楚王留了表章，自刎而死，要亲自帮助伯桃对付荆柯。从人把他葬在了伯桃墓侧。

　　当夜风雨大作。第二天，只见荆柯墓被彻底毁坏，荆柯庙也被烧毁。楚王知道，修了忠义祠祭祀羊左二人。

　　这故事很值得玩味。如果当时荆柯已死，根本就不在春秋时期了，也不会有楚国了；故事为什么会这样流传，是一时糊涂，还是有意为之，不可考察了。

　　角哀一定要杀身以灭荆柯之魂，其惨烈程度，应该不只于安葬义兄这么简单，其执着，竟类似于报仇。

　　所以，也许，这个故事是被涂饰过的，因为他们仇人的名字说不得，干脆栽到了他们之后的荆柯身上。以这个明显的破绽提示读者吧。

　　也许故事应该是这样的：这个仇人杀害了左伯桃，角哀当时无能为力，只有去求告楚王。楚王却唯唯而已，不置可否；或者，给角哀一点好处安抚他。角哀没有办法，只能先安葬伯桃。而那仇人此时却屡次来嘲笑角哀。一而再，再而三，角哀忍无可忍，终于杀死了仇人，当然很可能是靠偷袭，然后自杀。楚王多少内疚，粉饰粉饰，大事化小，就算了。不然，修什么忠义祠？义则有之，忠则未见。以此忠字来看，很可能伯桃角哀本来就是楚国的官宦，伯桃因为什么事情，被人谮害而死；角哀则为之鸣不平。楚王虽然明白了事情真相，自己多少感到尴尬，不愿意追究。结果是角哀自己出了手。

作者有话说

　　啊，岁月……那就搬一些旧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