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29、第九章 胡言识稚子 没成想你跟

　　这边正说着，顾青霜听到远远传来孩童的呼唤声：“母亲！母亲！顾白水他不要脸，偷吃我的梅花酥！那是我专门留给四叔的！”话音刚落，两个身着绿衫的小团子急忙忙冲了过来。两人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长相，如同一对孪生桂子，活泼由可爱。
　　两个小儿一左一右扯住白瑜的手，其中一个抢先喊道：“他胡说！我吃的是自己的梅花酥！再说了，那梅花酥是前日的，我便是不吃，也很快要坏了，怎还能留给四叔吃！”
　　另一个也喊道：“顾白水，就算坏了，也是我留给四叔的，你不准吃！”
　　顾白水更大声道：“顾白竹，梅花酥一人一半，我吃的自己的！剩下一半是你刚才自己不要扔掉了！”
　　顾白竹哭着大叫起来：“你抢过去吃了一半我还怎么给四叔！上面有你的口水！”
　　顾白水狡辩道：“我掰着吃的！你往胡饼上涂口水不想让我吃我都吃了都没嫌弃你！”
　　两个小娃娃你一眼我一语，哭声与喊声齐作，直吵得顾青霜目瞪口呆，脑子里又嗡嗡作响。
　　白瑜被两人吵得不行，一手一个抓着后颈的衣领拎起来：“说清楚，到底谁吐的口水？”
　　“阿翁吐的！”两个小团子左右抱住母亲异口同声地说。
　　“噗——”顾青霜一口茶险些喷在秦蓉身上，一边咳嗽着想要道歉，“嫂、嫂嫂——对不住——”
　　秦蓉连忙给顾青霜顺气：“这点小事客气什么？小心呛岔了气。”
　　顾母也连连给他拍背，一面心疼地责怪着：“多大的人了，怎地还这么不小心？”
　　顾青霜有口难言，暗道这事真不能怪我。
　　“你俩都给我站好了！”白瑜一声怒吼，顾白竹和顾白水终于松开死死勒在母亲腰间的手，白瑜这才没好气地把两个小人儿放下。
　　两人站好了，一个两只小手背在背后，一个十指放在身前抠着指甲，不过须臾，又互相瞪了一眼，还没等白瑜继续训，顾白竹已经指着顾白水又大叫起来：“我要去告诉阿翁，顾白水说阿翁往他的梅花酥里吐口水！”
　　“你还不是说了！我也要告你！”顾白水不甘示弱，说着就要跑走。
　　“站住！”白瑜一声大喝，再次把孪生子拎了起来，“目无尊长胡说八道，都给我去书房抄《三字经》！没抄完不准出来！”
　　“我还没看四叔呢！”被抓住的顾白竹哇哇叫起来。
　　“我给四叔留了梅花酥还没给呢！”白瑜另一只手里的顾白水也扑腾着喊了起来，还从衣服里掏出一小包点心。
　　顾白竹一愣，然后“嗷”地一声哭出来：“顾白水你不要脸，往我胡饼里吐口水，还偷偷给四叔留梅花酥！阿娘，顾白水抢我的梅花酥！”
　　“我没有！是梅花酥自己住在我衣服里的！”顾白水狡辩。
　　“顾白水不要脸！不要脸！骗子！梅花酥是我的！早上你吃掉自己的偷了我的！”
　　“我吃的是胡饼！你的梅花酥是你自己丢掉的！”
　　“就是我的！就是我的！哇——”顾白竹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抢，跟顾白水两人隔着白瑜腾空打作一团，顾白水手里的点心立时掉在地上，散落一地细渣。
　　顾青霜再次看得瞠目结舌。
　　他当年回来过年的时候两个侄子方刚百日，之后回返师门，又往边城一去三年，全然不知这俩小子竟已长得如此淘气，一看就令人头疼。
　　回想顾白彦当初也不是这般闹人，顾青霜在心中暗想大概孪生子的性子是随了二嫂。
　　看着俩小娃娃莫名其妙打起来了，白瑜似乎招架不住，顾青霜打算起身帮忙，却被秦蓉拍了拍手背。
　　一旁的秦蓉笑眯眯地看着白瑜那边又训又哄，给顾青霜重新倒了杯水，又给顾母添了银耳羹，一面道：“童言无忌，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你看你多讨人喜欢，两个小家伙都惦记着你呢。”
　　顾青霜不由失笑：“倒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不是，忘了给他们带礼物了。等明日上街挑一挑，嫂嫂也帮我拿拿主意。”
　　秦蓉微微笑道：“挑什么倒是其次，总归得两个一模一样的，不然少不了闹腾。”
　　顾母也宠溺地笑着道：“这俩活宝，一模一样都指不定会闹架。上回舅老爷送来那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八哥，起初各选各说得好好的，一进门俩人都哭了，非觉着对面的好。问他们为什么，就说是声音更好听。可我听着都是叽叽喳喳的，哪有什么区别。俩小子硬是不依不饶，折腾半天，只能都放走了。”
　　顾青霜听得瞠目结舌。
　　秦蓉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来四哥儿小时候，和李尚书家二郎为了抢一只叫声更大的知了，双双掉进荷塘里。”说罢掩嘴笑了起来。
　　顾母闻言哈哈大笑：“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得亏是夏天，没冻出个好歹来。这俩小子，确实跟四儿小时候更像一些。只有白彦那孩子最是知事乖巧，从不让人操心。”
　　顾母说着握住秦蓉的手拍了拍：“都是你教导得好。”
　　秦蓉谦逊地回道：“他平日里有大郎和父亲管教诗书，又有母亲如此疼爱，叔婶们更是对他宠爱有加，我就是只照料些他的生活。”
　　顾母转头朝顾青霜道：“你看你大嫂，总是太会辞功了。我说不过她，四儿你快夸夸，好让她多记记自己的好。”
　　顾青霜刚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白瑜的声音已插了进来：“大嫂真是太谦虚了。我都想有你一半能耐，也不会让这俩小子天天折腾得鸡飞狗跳。”说着瘫坐下来，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顾青霜赶紧给白瑜倒了杯茶：“瑜姐辛苦了，三哥可得好好谢谢你。休沐的时候把俩侄子都交给他吧，可别累坏了身子。”
　　白瑜笑了：“四儿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比你三哥牙尖嘴利惹人气的好太多了。”
　　顾青霜连连附和：“那是那是，回头我好好劝劝三哥。”
　　秦蓉与顾母但笑不语。
　　“可就靠你了，就属你小时候最能治他。”白瑜笑说着，喝完茶锤着手臂又道，“四儿你可别笑话，小崽子们胡说八道归胡说八道，给你留点心这可没说谎。不过碎了最好，就算没碎也别吃——记住了，他俩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别吃，上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青霜有些疑惑，却听秦蓉解释道：“他二人正是方刚能分是非的年纪，记性好忘性大，不在跟前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俩把东西放哪儿了、放了什么。”
　　顾母也哈哈笑起来：“那天，他二人说用荷叶包了叫花鸡给相爷，相爷乐呵呵打开一看，竟是两只癞蛤蟆。一只半咽了气，一只当即跳走了。果断挨了你三嫂一顿竹片炒肉。”
　　顾青霜差点又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赶紧咽了下去：“……这两小子，也太鬼精灵了。”
　　白瑜道：“那可不。天天的精神好过头了，累人得紧。”
　　顾青霜当即道：“明日我带他们出去玩玩，折腾累了，回家就不闹腾了。”
　　白瑜道：“那感情好，明日就交给你一天，可让我歇歇吧。”
　　顾青霜连连应下，又给白瑜端茶倒水。
　　一下午就陪着母亲说话，舒坦得让顾青霜几乎忘了时间。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团团圆圆吃了个饭。
　　大哥家老二和三哥家孪生子都缠着顾青霜这小叔，让他讲边关的故事，又是一番其乐融融。唯有顾家长孙顾白彦等到太学下学才回来，正好第二日旬休。他也不多话，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席上顾青霜被关照得最多，虽说底下已经有了好几个小辈，但他毕竟是亲长宠大的，几年不见，虽然已经长得比在座所有人都要高大，也还是被父母兄嫂当小娃娃一般看待。
　　顾青霜被一众亲长喂了个肚子滚圆，本打算出去逛逛消消食，才想起不是在威虎军营，暮鼓已敲，已经开始宵禁了，不能出去随意乱转。正苦恼，被三哥顾青雨拉了过去。
　　顾青霜跟着顾青雨进了他书房，见大哥顾青风也在，不由笑道：“大哥三哥，今夜咱们兄弟要秉烛夜谈吗？有没有寡淡点的茶水，我吃了一肚子油，腻着了。”
　　顾青风和顾父最像，一脸忧国忧民的威严，却是无奈地给小弟倒了杯凉茶：“多大个人了，吃不下了不知道悠着点儿？”
　　顾青霜接过茶水连连点头，却是一面心中暗道，还不是你们给喂的，我不好意思不吃。
　　一边顾青雨竟还取笑：“四儿从小就傻精傻精的，说他傻吧有时候猴精，说他精吧他又经常犯傻。”
　　顾青霜喝了口凉茶一脸不满：“三哥，刚回来你就挤兑我，是不欢迎我回来了？”
　　顾青雨相貌肖母，不算特别出众，也较为文雅俊秀，却是没正形地靠在椅子上凉凉道：“哥哥当然盼着你回来，但没成想你跟着麻烦一起回来。”
　　“老三，别胡说。”顾青风轻声呵斥。
　　“什么？”顾青霜含着一口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