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寸怀柔》朱颜未改

8、7、亡人的闺蜜 她心里突然

　　手机响了，明媚正忙得烧包，没看号码就接起来。
　　“是我，”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费云白。”
　　“有什么事吗？”她迟疑地问。
　　“我想见见你，我就在你报社楼下。”
　　她本能地想找理由拒绝，然而他已经挂断了电话。她徒劳地对着电话“喂喂”了两声。懊恼地骂道：“死丫头，阴魂不散。这算什么事啊。”
　　对面的徐风扶扶眼镜：“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神经病。这年头给人当闺蜜真不容易，我算知道了，好人做不得。”她嗫嚅着，东翻翻西翻翻，其实没有什么东西要找，只是不情不愿，拖延时间而已。
　　她在楼上就看到了费云白。两手交叉低头坐在一楼大厅里，若有所思。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清了清嗓子，不作声。
　　“对不起。”他说，“那天，是我太激动了。吓着你了吧。”
　　“呃，我胳膊到现在还疼呢。”她委屈地抱抱自己双臂，转过去看他。才两天，他的样子似乎老了十岁。脸色苍白，眼角有瘀青，鼻翼有伤痕，胡子没刮，嘴唇干裂。
　　“天哪，你怎么了？”她干巴巴地问，“和人打架了？”
　　他幽幽说道：“我今天是来求你的。”
　　“别这么说。朱颜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能理解。”
　　“不，你没法理解，谁都不能。连我也不能理解我自己了。”
　　“说吧，我能为你做什么。”
　　“你是记者，对吗？虽然我不了解你，但是我觉得，你很有天份。你为什么不去写小说呢？”
　　“天份？小说？”
　　“写下来吧，你所知道的关于朱颜的一切。无论是真实的回忆，还是你所想象的。我雇佣你，价码由你开。”
　　“雇佣我？写书？”
　　“没错，回忆录，或是小说，随你。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你的记者，也可以辞职回家，我想，我给你的报酬足够你每天去泡泡咖啡厅，你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去读那些你喜欢读的诗。”
　　“可是，为什么呀？”轮到她对他瞪大眼睛。
　　“她死了，对吗？我需要接受这个事实，我需要填满很多很多的空白。老实说，我现在需要面对的不是她的死，而是证实她是不是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望着她，极力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
　　这一刹那，明媚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抱住他。抚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会好起来的，会的。”然而，她只听见自己照例干巴巴的声音：“让我——考虑考虑。”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真的，谢谢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洞悉朱颜的内心世界的，或许不止她一个，但她却是唯一一个硕果仅存、了解费云白所不了解的宁朱颜的生命中某段岁月的那个人。她是一条路，从费云白通向宁朱颜的一条路，也许是唯一一条路。
　　他谢谢她，是站在朱颜保护人的立场。因为在他不在朱颜身边的时候，至少她在。
　　她心里突然有千种万种不忍。面对这个憔悴而又痴情的男人，她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她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从见到他第一面，她对他一览无余。什么都不需要说，不需要问。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她倒是想慈悲，可是可是——
　　所以，根本不需要再考虑什么，就算是给这个可怜的男人一点安慰。
　　“喂”，她叫住他的背影，“我答应你。”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他已经走出很远，她还在望着他。
　　徐风不知道何时站在她的身边，望一眼报社大门，望一眼明媚，调侃道：“干嘛，一副花痴样，少女怀春啊。”说完吃吃笑。
　　“怀你个头。你去哪儿？”
　　“采访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快带我去吧，我觉得我也快病了，郁闷死了。”
　　“你是有病。”徐风正色道，“相、思、病。”
　　“去你的，我倒是想相思，可人家心有所属，相思着别人呢，哪会正眼瞧我。”
　　“哟喂，咱好好的报社，哪飘来这么浓的醋味。”
　　明媚作势要掐人，徐风逃之夭夭。
　　明媚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费云白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叹二叹三叹，她自言自语摇头道：“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碰到了朱颜呢？惜哉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