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失患得》桃李羡鱼

8、已经到这一步了？

　　门外陆一含说：“忘了告诉你，明天你公司要加班的话你也不用去，我跟那边说你至少要休息三天。还有，给你买了粥。”
　　他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
　　周洛很开心，从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满心期待的都是他，开门看到他幸福感瞬间溢满全身。
　　“陆老师要进来吗？”她半个身子藏在门后，礼貌而羞涩的说。
　　陆一含空着的手按住门框，低头看她，干净白皙的脸庞距离她有些近。“怎么办？我很想进去，可是还有病人。”
　　他暧昧的口气让周洛难以招架，她目光闪烁：“那陆老师路上小心，谢谢你来，我很高兴。”
　　他将粥地给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高兴就好。”
　　陆一含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周洛趴在窗前看他坐进车里，车子渐渐开远。风吹进来有些冷，周洛关上窗户搓了搓脸，看着茶几上的粥，她摸摸头顶，模拟他揉她头顶时的力道，心跳加快。
　　曾经喜欢的人一旦对自己温柔、示好，再坚硬的防线也会崩塌，她很清楚她的防线在崩塌，可是她很怕。
　　吃完粥继续赶稿子，发了几张完成的线稿给上色助手剩下的自己来上色，奋战到十二点考虑到自己大病初愈周洛早早睡了。第二天中午小助手加了她的号给她发来完成稿子，周洛再三确认完成度百分之百，吓得她一连问了三遍小助手有没有熬夜。
　　“真没有熬夜，我跟同学一起画的，我们要艺考，正好一起练练色感，姐姐你线稿画得真棒！”
　　“真是非常感谢，那把你的账号发来吧，我把稿费打给你。”
　　“不用着急的，下次一起结吧，姐姐我去玩了。”
　　小助手的头像很快灰了，周洛来来回回翻看彩稿，虽然遵循她的上色方式和配色习惯，但细看之下颜色比她融合得要好。周洛着实惊叹，小助手既然要艺考那还是高中生了，现在的少年触真是名不虚传，拿她这一点点稿费太屈才了。
　　原本以为来不及赶在周日更新，因神速小助手周洛赶在五点前做了一次更新，并在卷末好好感谢了一番读者们。更新完不多时，编辑找到她，再次问她要不要考虑签约。
　　“像你这样剧情好，画风好，更新又稳定勤快的作者真的快绝迹了，你考虑下签约吧，这样既有稳定收入，也能得到更好地宣传。”
　　这次周洛没有立即拒绝，签约是迈向全职漫画家的一个必经之路，有专门的责编能给她考虑到更多的问题，这样她就能全身心投入到漫画之中，可是签约条件之苛刻她也早有耳闻。
　　跟编辑说好好考虑后，周洛进到“每天都有黄段子”里进行签约咨询，咖喱汤第一个跳出来。
　　咖喱汤：签什么签啊，跟我来画小黄|漫参本出售，比签约好多了。
　　洛公子吃瓜：-_-|||不会画小黄|漫。
　　瞬时针：我跟长亭之前一直是签给杂志的，现在也有签网络，瓜瓜你都可以尝试一下。
　　天天都吃茶叶蛋：+1，香菇也是不久前签约了吧。
　　TT：瓜瓜的漫画质量高，瓜瓜不签也可以，不过咖喱汤说的没错，瓜瓜你可以跟他参本，能有效缓解经济危机。
　　一轮聊下来发现大家了解得远比她多，签约与否她摇摆的很。鬼使神差的打开云深处的对话框，感谢一番他介绍的小助手，那头没有回复，对此周洛也是见怪不怪，太太很忙，怎么可能随时随地回他的消息。
　　他不会回复，周洛索性给他留了一段言，问他要不要签约。隔天看到他的回复是凌晨发来的，反问她为什么要签约？
　　对啊？为什么要签约？
　　周洛决定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回到公司工作一下子少了很多，只剩下她本职的市场工作。中午顾齐约她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饭，从她的身体问到工作。
　　“是你让他们减少了我的工作量？”
　　顾齐摇头，“对于我们这样的公司来说，工作量减少不是一件好事，想升职加薪就不要犯傻。”
　　周洛很清楚他的意思，工作量减少、工作内容由难转易都是警钟，代表着她在公司的价值受到了怀疑。
　　周洛苦笑：“如果在一家公司不随波逐流，不欺上瞒下，认真工作是犯傻，那么，你觉得这家公司还有待下去的必要吗？良禽择木而栖。”
　　顾齐抬头看她，“你有想法了？”
　　“如果公司一再逼我，我还没有想法，那我才是犯贱。”
　　顾齐没有说话，周洛的手机却响了，她看了看号码是个陌生的，接通后陆一含的声音传来。
　　“有好好吃饭吗？”
　　近乎宠溺的口气。让周洛招架不住。
　　她尴尬的扭过脸，点头道：“嗯，正在吃。”
　　“那就好，记住别立即吃生冷辛辣的东西，想吃的话忍一忍。”
　　这……简直比她妈还像她妈。
　　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了，顾齐问：“交男朋友了？”
　　“没有。”交也不关你的事硬咽下去没说。
　　吃完饭乔轲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我辞职了。
　　周洛全身一僵。
　　她飞速敲击着键盘：“你自己主动辞的？不是劝退？”
　　“我主动的，瓜瓜，趁我没开始备孕，我想喝点酒。”
　　“好，今天晚上来我家吧，在我家喝。”
　　“叫上思思一起吧。”
　　夜晚很快来临，三个女孩先去超市大扫荡了一番，然后回到周洛的出租屋成扎成扎的喝，三人中周洛酒量最差，一喝多人就傻笑，抱着乔轲追问她为什么辞职，乔轲刚要回答她又打断了她。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辞职啊，你一定被人欺负了，然后不给你活干，你很闲很闲，每天度日如年，公司也不裁你就让你主动提离职，顾齐真的好可恨，既然有放弃你的想法就该早点辞退你给你争取赔偿金，你在公司呆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得到，小乔乔你都准备结婚了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过分？这么可恶呢？”
　　乔轲被她说的直流眼泪：“我明明很努力了，三年多没有一天不在加班，也跟着大家做出了很多成绩，为什么结果会这样。”
　　酒量最好的苗思思最清醒，她不停的灌酒：“我们公司是不是快完了？也对，内部乌烟瘴气的，产品停滞不前，离完也不远了。”
　　周洛摇摇晃晃的扶着沙发起身：“不谈工作了，一提工作我就来气，世界这么大，工作那么多，失去一个还有一个，有手有脚的还怕养不活自己吗？”
　　乔轲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对，所以我一点不沮丧，最重要的是，我认识你们很开心。”
　　周洛抱住乔轲和苗思思：“我也很开心啊！我特别、特别的开心。”
　　特别开心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不仅迟到，工作时严重精神不济，呵欠连连，一打呵欠满口酒气，喝了四五杯咖啡也不没用，顾齐见了拉着她的胳膊把她甩进了会议室。
　　他很生气，看着周洛无精打采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训斥道：“周洛，你这个鬼样子是给自己找麻烦，知不知道？公司现在重新整合，留下的都将是精英，你，是想被淘汰出局吗？”
　　周洛勇敢的迎上他，眼睛一下子变得澄澈：“我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精英，更不想跟着无良上司混，不惜踩着下属也要上位，顾齐，这没有实权的位置你坐的舒服吗？”
　　“周洛，优胜劣汰向来如此，你比他们优秀一些，所以你也上位了。”
　　“那真是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我不愿跟你混，我辞职，然后祝你高升、发财！”
　　说完她夺门欲走，被顾齐一把拉住。
　　“周洛，这个时候辞职不是明智的选择。”
　　周洛一把甩开他：“我知道，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你的年假还没用吧。”
　　他这一说提醒了周洛，没错，虽临近年底她一天年假还没用，往年都是攒一起春节用，大半月的时间能画不少稿子。
　　“周洛，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并非冷血之徒，我没有直接辞退团队是想让他们有充裕时间寻找下家，你应该很清楚，跳槽与求职是两种概念。”
　　“谢谢你提醒，年假我现在就请，还请您批准，您要是能辞退我就更是感激不尽了。”
　　假期申请很快批了下来，周洛在年假基础上又请了事假，连休一个月，走出公司大门心情异常痛快。想到一年来只回过两次家，跟母亲通电话的次数也不多，周洛决定先回家住几天。
　　算好她妈在家的时间，周洛买了下午五点多的车票。收拾东西的时候，陆一含给她打了电话。这段时间他有空就会联系她，已然成为一种习惯，而她一直是被动的，想来有些可恶。
　　周洛是害怕爱情的，独居惯了也害怕两个人的生活，诚然陆一含让她心动，可心动敌不过她内心掩藏的恐惧。
　　她觉得有必要跟陆一含好好说清楚。
　　陆一含的日常关心结束后等着周洛先挂电话，她迟迟不做行动，陆一含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嗫嚅回应，心里挣扎万千，咬咬牙说道：“陆老师，我们其实不合适，你适合更好的人。”
　　她说的是实话，当初年少无畏的追求他，几年后方明白两人之间犹如云泥，她还没优秀到能配得上他的程度。不对等的恋爱关系会引发诸多矛盾，结局很可能是一拍两散，与其这样不如最好不相恋。
　　陆一含没有明确的拒绝或反对，他循循善诱着周洛，问她：“小洛不仅不再喜欢我，还开始讨厌我了吗？”
　　周洛急了，连连否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不是讨厌陆老师，也很尊敬陆老师，只是，我承受不起……”
　　剩下话的意思，她想他能领会到。
　　谁知，他完全没领会到，亦或者假装未能领会。“我应该没送过你多贵重的东西吧？甚至没请你吃过一顿饭，你承受不起的是什么？”
　　周洛被他打败了，她虽然很不擅长拒绝别人，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陆老师，我的意思是我不适合做你的恋爱对象。”
　　陆一含默了默，她心弦紧绷，等待着他的判决。
　　“小洛，我们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一句话将她完全打败。让她又羞又窘。
　　手机那头传来他的笑声，继而听到他说：“小洛，我们今天晚上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