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失患得》桃李羡鱼

11、陆一含的“报复”

　　他白皙的脸上还透着几分红，手上多了一台电吹风。
　　“药擦好了吗？”他在她身边坐下。
　　“擦好了。”
　　“你暂时不要动，我给你吹下头发。”
　　陆一含说着插上电源，不等她同意吹风机里热热的风已吹到她潮湿的头发上。周洛暗暗庆幸前阵子苦于打理长发，剪短了一大截，不然工程量是现在的两倍。
　　可能是吹风机的噪音太大，吹头发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手上的温度与触感每一下周洛都牢记在心。
　　吹风机的噪音终于停下，陆一含却没有走，坐着的他背光看着周洛，脸上暗暗的，属于他的气息如汛期泄流的洪水，满满的萦绕在她鼻间。
　　“小洛，刚刚在浴室里，你叫了我一含老师。”
　　这是个遥远的称谓，那个冬天她怯生生的向他告白时，为了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她叫了他一含老师。告白的结果可想而知，时至今日她不知道这个称谓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半倾下身，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以毫米计算，周洛心跳加快，他轻轻呵出：“有进步，小洛。”
　　周洛双手攥紧被子。
　　“睡吧。”他说。
　　陆一含关了灯，一室黑暗，黑暗给了周洛勇气，她微微掀开被子寻找他的气息。他正开门出去，客厅的灯光照出他的剪影，修长而挺拔，不经意的侧脸轮廓分明，是她最爱画的那一类。她忍不住笑逐颜开，她的一含老师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满足少女们对白马王子的所有幻想。
　　她很快沉沉睡去，安心无比。
　　窗帘拉了遮光布，第二天日上三竿房间里仍是黑黑的，周洛难得睡到自然醒刚睁开眼睛以为天色尚早，一看手机吓得她立马九十度坐直。
　　还差三分钟十二点，中午十二点。
　　周洛换了衣服，手指抓抓头发梳顺，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客厅里陆一含坐在窗前的沙发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她瞄了眼屏幕是一张彩插。
　　听到动静的陆一含放下电脑，起身向她走来。
　　“昨晚摔到的地方还疼吗？”
　　周洛连忙摇了摇头。
　　“那肚子饿吗？早上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收拾一下我们下去吃饭吧。”
　　周洛点点头，像只被主人安抚过的猫听话的刷牙洗脸，然后进入房间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品，画了个简单的裸妆。
　　再出来时陆一含也换了衣服，休闲的白色系，满是慵懒。
　　“出去吃还是酒店里吃？”电梯里，陆一含问。
　　“要出去吃！”
　　吃饭的地方在秦淮河岸边，他们的位置靠窗旁边有盆景隔断，自成幽境。周洛本来打算回家多呆几天顺便到附近的古镇逛逛，故而带了单反相机，古镇没逛成，相机却派上了用场。
　　她站在窗口拍了几张照片，回到座位上整个人变得有点兴奋，面对陆一含拘束全无，侃侃说道：“陆老师，其实我很喜欢南京。”
　　陆一含笑笑。他知道她喜欢南京，她漫画第九章节的卷尾有说到下一个故事想以古代金陵城为背景，讲讲君子风流那点事儿。
　　他的小洛还说秦淮脂粉把江南贡院的试卷染的香香的，举子们一边考试一边心猿意马，考中的散一散家财拥美姬入怀，没考中的背着行囊看着河对岸的烟花地跺一跺脚下次再来。
　　“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我都知道。
　　周洛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吃的来了，她矜持的吃着面前的东西，吃到一半借口上厕所把单买了。
　　这就是周洛用来补房费的绝妙计划，陆一含的一切开销她全包了。
　　继续吃饭时，心里的一颗石头落下一寸，周洛食欲大开。
　　吃完饭陆一含果然叫来服务生结账，当服务生告诉他周洛已买完单后，陆一含愣了一下，转头看周洛，她假装摆弄相机避开了他视线。
　　出了餐厅，心情大好的周洛溜起街来格外带劲，从夫子庙沿着秦淮河绕了一大圈，中途给苗思思和乔轲，群里的几个熟人买了明信片寄出去，留了最喜欢的一张图寄到陆一含的医院，当然没有跟他说。
　　等到走累了打车去下一个目的地周洛率先进入副驾驶，方便付车费。陆一含从出了餐厅开始就有些沉默，为了活络气氛，周洛试图找各种话题跟他聊天，他礼貌的迎合，但仅限于她问他答，回答完了不多说一句，几个回合下来，司机师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操着口南京方言道：“小姑娘，你老师明显累了不想跟你说话，你让他休息会儿。”
　　周洛陆老师陆老师的叫陆一含，司机师傅以为是学生跟老师出来。周洛有些尴尬，老老实实缩回到座位上去。
　　后座的陆一含说话了，道：“我不是她老师，我们平辈，我以前教她画过几天画。”
　　司机突然来劲儿了，用洋夹土的普通话跟陆一含套近乎：“哎呀，这位老师是教美术的吗？我家孩子也是学美术的，明年就高考啦，老师你说让他考哪家学校好呢？”
　　周洛简直不敢相信，明明前一秒还用方言打发她，转眼就勉强自己说起普通话来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陆一含居然很有耐心的询问他家孩子的实际情况，再逐一分析国内各大美术院校特点，最后列举了几所美院供他回去给孩子参考。
　　这……一个医学院出来的给人提供美院建议，没问题吗？
　　还有，她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随意问了一句他跟人说那么多，比这一天跟她说的话加起来的还要多。
　　周洛发现自己不太开心。
　　到了目的地的博物馆，出租车司机热情的跟陆一含道别，陆一含回以招牌的笑容。周洛付了车钱，恹恹不振的爬上台阶。售票窗口后，拾掇桌面的工作员朝周洛摆摆手。
　　“马上就要闭馆了，现在停止售票。”
　　周洛看了看陆一含，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接下来该干吗？而他的回视很平和，嘴巴抿着，没吐出一个音节。
　　周洛沮丧的说道：“陆老师，你累了吗？我们要不要回酒店？”
　　他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周洛也没再说话，两人谁也没提是否要吃饭。周洛是怕提了陆一含没反应自讨没趣，至于陆一含怎么想她自然不知。
　　关上房门，周洛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眼睛里有点湿，她愈加懊恼，责备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事，惹了陆一含生气？
　　还有陆一含，他真是冷暴力的好手，生气就不跟她说话，他不说她怎么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眼睛里越来越热，周洛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到被子里。
　　她一点儿不想为这种事哭，她不能觉得委屈，陆一含没有义务照顾她的情绪。
　　可是……他明明说过想要好好疼她，还特地陪她出来散心，怎么可以说不理就不理人？
　　这时房间人被人敲了敲，周洛反射性的坐直，心里涌起阵阵期待，抹了抹眼角，她起身开门。
　　开门的一刹那，周洛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那是她飚至顶点的期待值。
　　陆一含拉着她的手进入房间，将她按坐在床上，单膝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拨开她贴在脸上的头发，另一只还握着她的手。
　　“小洛，对不起，我做得有些过火。”
　　他说完，周洛的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陆一含另一只也伸到她脸上，来回给她擦泪。
　　“你为什么生气？”周洛抽噎着。
　　他半抬起周洛的脸，让自己能与之对视，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喜欢你抢着付钱。”
　　周洛惊愕。
　　就为了这个吗……她一点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以往不管是同学还是同事，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她都不会在金钱上占人便宜。有时候跟男同事外出公办需要一起买单不好AA的她都是自己掏钱，时下男女关系太过敏感，她怕人误会。可在平时，她提出请客什么的，男同事们也很开心啊……
　　她诚实的解释：“我不知道，以前我付钱别人不会不开心，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我跟别人不一样。”
　　陆一含的手转移到周洛背上，稍稍用力，顺着他的力道周洛额头靠到他右肩上。
　　陆一含轻拍她背：“记住了吗？我跟别人不一样。”
　　周洛抓了抓他衣摆，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可是，这里太贵了……”
　　“只有这样才能分开住又靠的很近吧？”
　　周洛抬头：“哪里？青年旅社也是，思思说有上下床。”
　　说完她就后悔了，陆一含这种看上去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怎么会愿意去睡青年旅社的床位？
　　而且……他洗个澡浴室里都干干净净的，青年旅社的洁净度跟五星酒店显然没法比吧……
　　陆一含的确措手不及，他轻咳了咳，道：“我知道但没住过，那里要是可以男女混住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周洛惊呆了，男女混住？他愿意她还不愿意呢。
　　周洛连声说不要。
　　“可以不混住，但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等吃完饭我来安排好了。”
　　“好！”周洛甜声应道。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去看秦淮夜景。”
　　“好。”
　　“拉我起来。”
　　“？”
　　“我腿酸了。”
　　周洛哈哈大笑。
　　伸手拉他，他顺势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可能是他腿真的酸了站不稳，抱着她跌倒在了床上。
　　天已经黑了，互相看不清脸，高低起伏的呼吸相互缠绕。
　　“好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