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逐流》年有余

6、预兆

　　陆舟把人背着远离现场，果然，下一秒，火光冲天。
　　人群已经开始围拢来了，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叫了救护车，还有个正休假陪老婆逛街的医生也挤进人群开始查看伤势。
　　陆舟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却见医生一脸凝重的表情，随即摇摇头，没多说，但周围人发出一阵可惜。
　　不可能，当年那人明明没死。
　　陆舟呆坐在地上半响。
　　这是一起大卡车闯红灯直接撞翻小轿车的事故，卡车司机哆哆嗦嗦地下了车，被人群围着不让跑。
　　小轿车的车主被陆舟费了点力气从报废的车里挖了出来。当时他有那么一丝疑惑，他记得当年他是在别人的协助下才把人救了出来，可这次，他刚想问路人有没有工具可以拆卸车门时，变形的车门已经被他一把扯了下来，接下来救人过程顺利得一塌糊涂，不过因为情况紧急，陆舟也来不及思索。
　　这时救护车和交警也到了现场，陆舟黯然地站起身，他知道交警会要问一些情况。
　　下一秒，他感觉手腕被人拉住了，并且这力道，诡异地有些熟悉。陆舟一低头，刚刚被医生判了死刑的家伙竟然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啊呀，护士这边这边，没死呢，人没死，睁眼啦，快来啊！”一旁围观的大妈突然看到伤者睁开的眼睛，一阵大叫。
　　……
　　周围人群发出一阵欢喜。
　　“小伙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大妈说完这一句，看够了八卦，挎着皮包离开了。
　　人群也在交警的疏导下渐渐散开。
　　除了陆舟，他动弹不得，手腕被人死死拉住。谁来告诉他，一个流了那么多血的伤者是哪来那么大力气的，当然陆舟真要挣脱也不是不可以，他就怕他一个用力挣脱了，这位大难不死的伤者就小难而死了。
　　最终他只能让护士去把人群中的小皮儿找了过来，随后一起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而去，陆舟坐在车内沉默，伤者似乎昏了过去，但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他只好闭目养神。小皮儿一边吸溜着珍珠，一边盯着伤者看。
　　“舅，这是大个子。”小皮儿突然说道。
　　谁？陆舟睁开眼。
　　“是他把你从河里拖到树下的……哧溜，哧溜！”小皮儿依旧盯着人吸着珍珠。
　　陆舟渐渐坐直了身体，小皮儿的话表达的很清楚，眼前这人就是……或者说长得像那晚河里救他的人，他一直没来得及问小皮儿当晚上岸的事情，也想问问小皮儿有没有看到救他起来的那人的样子，其实那人真说起来，不仅仅救他上岸，在河里的时候也一直在暗中帮忙。
　　可眼前这人……陆舟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最终没看出什么，他不知道小皮儿是如何从这张被血迹糊住的脸上看出来的。
　　“味道一样。”小皮儿顿了顿又说道，他咬破了奶茶的封盖，开始用吸管认真地戳最后一粒珍珠，戳起来，放进嘴里，没咬，含着。
　　随车医生看完伤者后，陆舟注意到，他看了好几眼小皮儿，随后假装有些不在意地问道：“小孩营养不良问题有些严重啊。”
　　陆舟知道这个年头长成像小皮儿这种样子的孩子几乎没有，就算是偏远山沟沟里，再没得吃多少也还是有个一顿两顿的。
　　“孩子大病初愈，是瘦了点。”陆舟扫了一眼医生，自然回道。
　　“一会儿到了医院可以去儿科挂个号。”医生被这人看了一眼，不知怎么有点觉得冷。
　　陆舟点点头，手心却出了一阵薄薄的汗，他忘了，小皮儿在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如果警察上门，他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今天带着小皮儿招摇过市简直自寻死路，更何况小孩长得那么“与众不同”，说起来，街边职业乞讨的小孩看起来都比他健康。
　　快到医院的时候，伤者大概失血过多，终于放开了陆舟的手腕，所以一下车陆舟做完记录便无声无息地带着小皮儿离开了。
　　刚刚发生的事让陆舟意识到了小皮儿的身份问题，他甚至动了去买假证的念头。
　　不可能让小皮儿一辈子小心翼翼躲着警察过日子。
　　陆舟一进家门，陆母的声音便从厨房传了出来。
　　“是陆舟回来了吗？带孩子去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陆舟拎着孩子去洗了手，餐桌上就陆母，陆舟和小皮儿三人，陆玥上班，陆父自从全家搬到城市来生活后，就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说是保安，其实就是一看门大爷，每天晒晒太阳，看看报纸，很清闲，两人中午都不回来吃饭。
　　陆母已经适应了陆舟和小皮儿的吃饭状况，煮了满满一大锅米饭，早晨去买菜，熟人看她手里拎着的，还以为家里来客人了。
　　“多吃肉啊，不够里面还有一盘。”陆母疼惜地望着哼哧哼哧吃饭的小皮儿，不由得越看越心疼，“应该多买点蔬菜的，最近菜价也不知道怎么了，高得太离谱了，吃菜还是吃肉便宜了，我得让你爸在阳台上给我弄些土，自己种一点……”
　　陆舟咯噔一下，会不会是他太敏感了。老太太是那种物价涨了一毛都要絮叨一下的。
　　“妈，青菜涨了换白菜呗。”
　　“说起来，我觉得小区门口那市场是快要倒闭关门了吧，品种越来越少，去买个西兰花还要排队……”
　　陆舟听了越来越心惊。
　　接下来陆母絮絮叨叨、东拉西扯的他没听进去多少。
　　他记得，末世来临那天原本是个艳阳天，也是全国上下中小学生开学第一天，可顷刻间，暴雪降至，冰封万里。
　　寒冬延续了整整一年，无休止的风雪覆盖了万物，也覆盖了人类绝望的心。
　　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
　　他突然想到，刚才还在担心小皮儿的身份问题简直可笑至极，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彻底说服自己是真的重生了，心里依然存了疑，说到底，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了，都会晕晕乎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真正要面对的问题，是不出意外，一年后的末世降临。
　　为了确认这个“不出意外”，一下午陆舟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上网查询资料，小皮儿则跟着他最喜欢的婆在客厅。
　　目前网上的消息还不是太多，但依然有蛛丝马迹可以查询，譬如北方提早入秋，早晚温差大得有些让人受不了；大学同学群里有人上传了一段在长白山游玩的视频，抱怨没有玩得尽兴，据说因为有要火山爆发的迹象，可长白山这座休眠火山最近一次爆发可能还在几十万年前……林林总总，陆舟已经可以确认这些都是预兆。
　　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客厅里传来陆母的絮叨声，陆母的样子和末世最后那羸弱的身影几乎难以重叠在一起。
　　上一世，两老带着他们挣扎了五年。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要护他们周全。
　　可是他毫无头绪，从现在开始囤积粮食吗，不要说他一个大学生手头没有那么多钱，就是囤了，能一劳永逸地在这里混吃等死吗？
　　陆舟眉头深锁，他家这个小区是陆父陆母的养老房，小区人口密度大，入住率比较高。所以寒冬初降时，小区是出了几次入室明抢的，安全系数并不高。
　　更何况，到了那时，陆玥应该怀孕了。
　　两位老人，一位孕妇，一个孩子，陆舟觉得提前找到一个安全的住所迫在眉睫。可是不用查，陆舟也知道自己银行卡里只有一两万块钱，就这钱还是双休日打工攒的，他只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学生。
　　陆舟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最终不得不把异想天开换房子的想法划掉，第二方案就是改造目前的房子，争取撑到陆玥孩子出生，而不是像当年那样被人鸠占鹊巢，寒冬天住在公厕瑟瑟发抖，就这样的地方，到最后也是被人盯上，他们被迫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笔记本上的房子和御寒两处被他用笔圈了起来。
　　这是他最先准备解决的两个问题。
　　随后在空白纸上几笔画出了一个漂亮的房屋平面草图，他家住在六楼，老小区不是电梯房，最高就是六楼，三室一厅，有阳台的房间给了他，所以如果要防止外人强行入内，加固阳台和进门两处就可以……
　　接下来几天，陆舟想了个办法，让小皮儿帮了下忙，所以陆母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黑小子正两手撑在阳台边上，一条腿扒拉个不停想要爬上去。陆母大呼小叫的把孩子抱了下来，晚上就和陆父商量装个防盗窗。小区里很少有六楼装防盗窗的，一般都一楼的人家装装。
　　陆舟直接说自己放假空闲揽过了这事，他跑了好几家店铺，不看美观设计，只挑最牢固的材质。很快，陆家阳台上装了一个有些难看的防盗窗，陆玥看了直呼丑，像个笼子。陆舟不打算换门，他想要直接在上到六楼的楼梯拐弯处装一个铁栅门，但楼道是公共区域，老小区这类改动物业不会说什么，但对门还有一家人，这个比较难处理。
　　陆舟记忆中对门住着一对夫妻，爱占小便宜全小区出了名的，两家的公共平台上都放了他家的东西，小孩的学步车就放了两辆，说起来，那家的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他家门开着，那孩子会如入自家一样翻箱倒柜，多多少少要搜刮一点零食回去。
　　陆母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摊上这么一个邻居。